《风雨半支莲 作者:钟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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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半支莲 作者:钟鸿-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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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邓大夫相识在1959年底,我们在零下20度给火车装石子,必须在两小时内装满一列车。队长督战,不管大风大雪,一声令下‘轻装上阵!’大家就得脱掉棉衣,只许穿背心裤衩,抬起重叠二层或三层的满筐石子跑步爬坡往上冲,一边喊着劳动号子:哎哟嘿!加油干啊……。如果发现谁慢了,一脸杀气的某干事就跑到你跟前对着你耳朵大声吼道:‘你是死人呀!你想扣饭了吗(不给饭吃)?’人们已气喘嘘嘘淋漓大汗了。严冬就是这样无情地在你身边走过。我万万没想到原本胖墩墩的邓大夫就在1960年这个冬天死掉。”

    粉碎四人帮以前,将这三年灾害称为‘自然灾害’,粉碎四人帮后,改称‘三年灾害’,已经把主要是人祸的因素包含在内了。

    我这位老同学杨世华后来虽然又回到中学任教,但受夹边沟农场冻累饿的折磨,使他得了严重的哮喘病,2002年秋我去兰州时,见他已气喘嘘嘘行走困难,上楼由他外孙揹着。2004年11月23日去世,年七十六岁。

    近日听到电视中播放李叔同的《送别》。

    《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歌声凄凄,思旧之情油然而生。

    我立即拿起电话,给在北京的兰州老同学联系,幸好周琳珠、焦玉琴、刘振武、刘英都健在。但也有一位零落了,那就是1946年在甘肃天水我参加话剧《武则天》时,曾同台演出的艺友后来成为全国著名的歌唱家寇家伦,2005年因病辞世。我们这些幸存的人,准备来春聚会,当共举“一觚浊酒尽余欢”。

    三、铁帽子

    1961年年底,我们在白家疃果树队劳动的几个右派被宣布摘去帽子,开始好欢喜!哪想到‘摘帽右派’照样受歧视。原来右派帽子是铁帽子。

    “摘帽”,本应该说明你已经回到人民的队伍里了,但偏偏又大不相同,还被呼为“摘帽右派”。不能恢复党籍,我们几位可因此不可能回到原单位,由劳动所在区分配,或当中学教员或留公社当干部。我一心还想搞文艺,我原来宣传部文艺处的处长江雪此时在文化局工作。我请她帮助我,善良而热心的她,介绍我到了她介绍我到了梅兰芳京剧团当编剧,我本来不爱戏曲,希望到电影厂工作,她说现在京剧团更需要人,就这样到了梅兰芳京剧团。

    仿佛长跑到了终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自1958年到此时连续近五年的失眠,一下子好了,不但晚上睡得很沉,白天开会也打盹,团长老叫我精神点,他哪知道我五年的瞌睡需要偿还啊!以后随着希望的幻灭,失眠症延留至今。

    我恢复工作的第一个成绩是:在陆静岩老作家指导下将地方戏吕剧改编为京剧的《姐妹易嫁》。陆静岩是军阀混战时期的北洋政府驻日公使陆宗舆的大女儿。这位陆大小姐夫早逝,伴弟一家居住。她一辈子没有工作过,就靠卖其父遗产生活。到北京解放时,已卖光了十几处房产,她将最后剩下的两根金条买了个鸡场,想这下可自食其力了,老天偏和她作对,一场鸡瘟,全鸡覆没。但老天还是留给了她一条后路。在她漫长的小姐生涯中,她积累了丰富的文学知识,与她相识的文人阿甲,介绍她到梅兰芳剧团帮忙。于是她就帮助修饰剧本的文字。文如其人,她中等个儿,脸盘秀丽、文雅白净;经她修饰过的唱词顺溜、清雅并富有诗意、韵味。但她始终未被吸收为正式工作人员,晚景凄凉。她帮我修饰的《姐妹易嫁》由梅剧团几位著名演员孙毓敏、徐玉川、茹绍全、殷金振演出,观众反映不错。这是我跨入文艺界的第一次闪光,我永远忘不了陆大小姐。

    此剧在东安市场的吉祥剧院公演,一开始的海报、说明书和报纸广告都未登改编者的名字,我向团长提出:“怎么没有作者的名字?”,团长反问我:“为什么要有?”我说:“这里有个文责自负的问题,所以凡作品都登作者名字。”团长对我的回答虽反感,但又无言以对。后几场广告上报时登了作者之名,但从此我也没有好日子过。团长在大会、组长在小会经常批评我“没改造好,个人主义严重”。我明白这依然是一种歧视,当然这不是我一人的遭遇。1964年我被派到刚发生海啸的天津汉沽港口去收集素材时,素材中有一位为抢救国家财产而牺牲的英雄,但不允许追问他的名字,不准宣传他,因为他是“摘帽右派”。虽然至今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脑海中早已形成了他的英雄形象,这就是“真善美”。

    对摘帽右派的这种歧视,使我再一次地感到右派帽子是铁帽子,给右派戴上这顶御制的铁帽就等于判了“无期徒刑”,虽然这是无法律依据的判决,却比法律的判决还要凝固,不能上诉。想申诉,就是顽抗,就是不接受改造,甚至抓入监牢。曾被划成右派的作家从维熙夫妇,在一担石沟劳动时说了几句牢骚话,被坏了良心的同类汇报给管理者,因此双双被扔进大牢20年几乎丧命!在他著名的作品《走向混沌》中对这段背离人性的历史有详细描绘。

    摘帽右派仍然名列另册。很久以后,才明白入另册有来头,原来对摘帽右派上有控制使用”的政策。

    四、为了一个‘水晶世界’

    1965年,北京要建成无任“历史”或“政治”污点的人的“水晶世界”,于是我又成了建成“水晶世界”的牺牲对象。

    当年,河北邢台地震后,梅剧团领导通知一批他们看不上眼的人去邢台京剧团。有业务上他们认为无发展的;有政治上他们认为有污点的。有位年轻女演员表演好,也极聪明,无论何种唱段,只要她想学,她可以立即边听边写出曲谱。就因为她当时与一位香港票友谈恋爱,也成了政治问题而要她离京去邢台。我自然而然也成为其中的一员。可是谁也不愿离开文化中心,凡被通知的都在拖延。我问一位副团长,创作组几个人中还有一个剧本也未上演过的,我一来就为剧团做出了成绩,为什么非要调我走?他的回答是:“因为你是光棍”,真让人哭笑不得,我虽然没有丈夫,但有老母与幼子需要照顾,并非单身一人。

    被通知的人都在另谋出路。我找了老文化局长赵鼎新,他说可去一家文化馆工作。哪知就在这个时候,新的政治运动又来了,谓之“文化大革命”,于是我们都被截留下来参加运动,只有那位才华横溢的女演员已通过自己的联系去了河南省剧团。她在那边运动中被斗争得更惨,被逼迫得从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腿。但如今她早以她那稀有的毅力重新站起来,不仅重新登上首都的京剧舞台,而且登上了国家级的政治舞台,她就是赫赫有名的全国政协委员、北京戏曲职业学院的院长孙毓敏。

    运动开始不久,在群众的追问下,搞人事的梁女士说出了调走一批人去邢台的真实原因,是出于北京当局要将北京变成没有地富反坏右的“水晶世界”的部署。看来要将我等调离北京,也不完全出于剧团内几个领导的好恶。

    气势凶猛的文化大革命先是揪牛鬼蛇神,接着揪走资派……这难道是要把全国一下子变成“水晶世界”吗?总之我的命运又陷入混沌之中了,何时能见光明呢?我又将遭到何种侮辱?忧心忡忡。

    五、史无前例

    “文化大革命”真正是史无前例,也希望它是空前绝后,可千万、万千不能再在中国重演,五千年的文化几乎涤荡无存,百姓无一不受害,轮番打倒伏地,真正成了看不见“人”影的“水晶世界”。

    1965年11月江青打着毛主席夫人的大旗,自称是文艺界的哨兵,到处活动,她组织了上海的姚文元写文章批判北京市副市长吴晗的剧作《海瑞罢官》,诬指《海》剧是为彭德怀翻案,是为1961年的“单干风”“翻案风”翻案,是阶级斗争的反映,是一株毒草。彭真主持下的北京市委坚决抵制,北京市报刊十九天不转载。彭真在1966年2月5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向中央递上一个汇报的提纲,主要内容是为吴晗和邓拓辩解(当时主持北京文教工作的书记),认为学术批判不要过头,把对《海瑞罢官》的批判定位在学术问题上,“学术问题是复杂的”“要坚持实事求是、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要以理服人,不要像军阀一样武断或以势压人,”“我们不仅要在政治上压倒对方,而且要在学术上和业务的水平上真正大大地超过和压倒对方。”“报刊上的讨论不局限于政治问题,要把涉及到的学术理论问题,充分展开讨论。如果最后还有不同意见,应允许保留,以后继续讨论。”“报刊上公开点名作重点要慎重,有的人要经过有关领导机构批准。”……当时毛主席在武汉,2月8日彭真等人向毛主席当面汇报了这个《提纲》,毛没有表态,3月28日,毛主席对康生说:《二月提纲》是错误的。4月9日至12日中共中央书记处在北京开会,由康生、陈伯达出面批判彭真。会议决定:一、起草一个彻底批判《二月提纲》的通知,(即后来的《5。16》通知);二、成立文化革命文件起草小组(即后来演变成以江青为核心的中央文化革命小组)。

    江青主持、起草并由毛主席三次亲自修改的《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集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4月10日转发全党讨论执行。《纪要》特点是全盘否定建国以来的文艺工作,认为文艺界“被一条与毛泽东思想对立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专了政,这条黑线就是资产阶级的文艺思想、现代修正主义的文艺思想和所谓三十年代文艺的结合”,因此要“坚决进行一场文化战线上的社会主义大革命,彻底搞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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