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半支莲 作者:钟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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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半支莲 作者:钟鸿- 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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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两岁时,我还是摘帽右派,不断被下放劳动。1976年春末,我被派到清河制呢厂劳动两个月,由于每天吸入过多的毛灰,突然引起急性喉炎,发高烧39度,医院给注射了一针磺胺,立即过敏,温度陡升至40度,马上改服中药,一个月逐渐好转,可全身脱了一层黑皮,双手仿佛脱下两只黑手套。当时我怕这病有传染性,就把小春歌送到邻居王老太太家寄养,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逐步体弱多病。

    从此我常抱着她跑医院,努力调养她的身体,慢慢地她健康起来。

    春歌读小学三、四年级时,曾师从齐白石的四子齐良迟习画,她敢于挥毫,下笔颇有神韵,深得齐师喜爱。在她的一张画上,齐良迟提字道:“春歌贤侄女画牵牛花,良迟补蜂并题字丙辰十四日”。现在她绘的虾已有相当水平。小学毕业就让她考入工艺美术中学,随后又上北京服装学院设计系。

    我每次出门开会或去外地拍摄电视剧,每天都要打电话给她,只要听到她那银铃般的声音,我就非常快乐,仿佛春日温暖的小河流入我的心田。

    小春歌也非常爱我。有次我的老病——坐骨神经痛犯了,请了个大夫到家按摩,春歌看见大夫握拳死劲捶打我的背部、腰板,她急得哇哇大哭,还去拽大夫,想制止对我的锤打。我对她说:“乖乖别怕,这是给妈妈治病呢。”她也非常爱她爸爸。虽然每次她爸发脾气时,不顾她在一旁地乱砸杯碗,可她仍希望自己有个完整的家庭,所以每当我提出要和她脾气怪异的父亲离婚时,她总求我等她小学毕业后再说;小学毕业后,又要求等她中学毕业后再说;中学毕业了又提出等她大学毕业再说。我理解她,怜惜她,就这样我为她默默忍受了20余年终日吵架的家庭生活。

    1995年11月1日,春歌21岁大学毕业了,我才和春歌的父亲离婚,女儿也懂事了。她不仅同意,还说,你们早就不是夫妻,解除了好,她劝了她父亲。我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我和她父亲离婚后依然保持了邻居的关系。曾经发现她在一篇习文中写道:“妈妈虽然和爸爸离开了,但为了我照顾父母双方方便,妈妈购新房时,协助我在同一社区另买了一套,让爸爸居住。妈妈多善良,应理解妈妈的苦衷,应给妈妈一个自由的空间。”每当她周六晚上去陪她父亲时,她就请邻居梁阿姨来陪我。

    小春歌单纯、幼稚,缺乏社会经验,在工作中,逐步磨练得相当干练了。在我主办的《中国电视戏曲》杂志社,经费极度紧缺的情况下,编辑部的行政、编务、美术编排,跑印刷厂、一遍一遍地校对她都包了,经常连夜加班。工作起来也属于不要命的,干活麻利、责任心强。每次出门开会,她尽量帮助岁数大的评委,一手拉个大箱子,一手提个大行李包,背上还驮个背包。

    2000年底杂志因经费困难停刊,她失业了。原来学习的专业一直没有实践过。1995年她从服装学院毕业后,就在杂志社工作,在我羽翼下生活,一晃就是六年,使她没有得到独闯社会的锻炼。看来,留她在我办的杂志内工作是失策了,只好鼓励她重新去闯社会,李白不早说过吗?“天生我才必有用”,才有大小,有多种,不能做栋梁,总可以做窗棂。其实她是有用的人才,在闯社会的同时,又学了平面设计、英语、物业管理、会计。现在在中央农工民主党派主办的《医药养生保健报》工作,在办公室工作兼美术编辑,工作踏实、麻利,总能受到好评。这期间她又考下了会计证。

    春歌心地善良。她建一哥发病后,开始一直是她和我为建一东奔西跑,建一在天坛医院住院时,离家近,她一天要跑两三次来回爬四楼去看护或送食物。建一不能开汽车了,要送给她,她说:“卖了,给哥治病吧!”建一转院到海淀区玉泉路部队医院后,她几乎隔一天就去看望护理,主动为建一刮胡子,协助护理扶建一出恭等。建一哥感动了,但他说话功能已不行了,以手势从护理他的阿姨手中要了一百元,当护理人员不在病房时,塞给春歌,春歌不要,她哥哥硬要给她,她也就收下,领了他的心意。第二天护理人员替建一换衣服时,追问建一那一百元哪里去了?建一笑而不答,春歌怕两个护理互相猜忌,说是哥哥给了她。建一病危期的最后几天,她没有离开他哥。

    小春歌长成大人了,可在我眼中还是我的小宝贝。圆圆的脸,小翘鼻子,浓黑的两道弯眉,一双清澈诚挚的不大不小的眼睛,27岁了,还像个中学生,可能是那张娃娃脸闹的,1996年她21岁时随其父去东南亚旅游,澳门赌场的门卫说她不够年龄,不许她进去参观,看了护照上的出世年月才放她进去。

    女儿只顾照料父母,不积极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拖就是29岁了,做妈妈的怎能不焦急呢?可她总说:“没合适的,一辈子陪着妈妈。”但妈妈是陪不了你一辈子的啊!妈妈愿在辞世前看到你有个幸福的家庭。

    女儿是我心中大厦最有力的支柱,她的幸福能弥补我的不幸。

    书还未写完,女儿的缘分突然来到,二人一见倾心,性格相投,真是天作之合。这是我晚年最大的快乐之一。我祝福他们天长地久;希望他们平时互相多沟通,彼此促进步,建立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庭。

    二、他们都是参与大厦的建设者

    “世界上没有比友谊更美好、更令人愉快的东西了,没有友谊世界仿佛失去了太阳”——西赛罗

    “友谊应当是不朽的”蒂特。——李维

    在我心中建起的大厦不能没有他们————我的众多亲友。

    从那个时侯,我就知道友情的可贵:1957年10月初,在等待处理时,先随单位的一个工作组去昌平下念头村参加“大辩论”。组长张道一是我们部里的时事宣传处长,他是北京大学西语系的研究生,水平高,待人温和,对我毫无歧视,他也没有向组里外单位的同志介绍我是等待处理的“右派”,大家对我都很好。有天我着凉得了急性肠胃炎,房东大妈急得流泪,直说要出了事如何是好?还有两个孩子呢,于是给我揪背,说揪出绿毛就好了。组内一位同事,南口铁路工厂材料科科长工人出身的康景全同志,连夜将我送回北京医院治疗。一个多月后返回机关,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工作组,离开了下念头村:

    别了,那紫色的山峦,那如水墨画的山影,

    别了,那袅娜的白杨,婆娑的柳叶青青。

    别了,那弯曲的小溪,那无际的原野,

    那刚冒头的冬小麦,那等待收获的棉花。

    别了,亲爱的朋友,那热情的话语,

    那勤劳的接待,那留连的目光。

    别了,亲爱的土地,亲爱的人民。

    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像怀念家乡一样的回到咱们的小村。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友谊的可贵:1958年夏来到了朝阳门外豆各庄劳动,一位大嫂要和我结拜干姐妹,我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她,但她友好的情意驱散了我一时的孤寂。在夜战的高粱地里,一位乡亲让我别傻干了,并递过来一个香瓜,夜不那么寒了。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友谊的可贵:在西山一担石沟,厨房的李师傅总是把米汤留给我喂猪,先舀一大碗让我喝,好浓好香。一位年轻的山民张师傅,每天晚上必来厨房听我教文化课,有一天他知道我将离开一担石沟,课后捧给我一大把核桃,他说:“这是我家留种的最好的核桃。是从我爷爷种的那株树上摘的”20多年后,我曾写诗追忆:

    我捧着一枚枚核桃,

    好象捧着温暖的手炉,

    我留下了这枚核桃,

    它坚实的褶皱,

    将冬暖的回忆深深镌雕。

    有次我从城里返回一担石沟,进了山区,走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一位上了年纪的山民走过来问我:“有病啦?”我说:“没有。”于是他问我到深山干什么,我如实地告诉他我在山里劳动改造,他叹息道:“唉!多好的闺女,可怜啊!”同情的话语差点催出了我的热泪。

    忘不了在我被踢倒在“文化大革命”的黑九类中时,那些偷偷送来的和善的眼神。剧团的同事美工傅学斌、写字幕的王德枢不畏人言,和我结成一个战斗组,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地批驳那些侮辱我的大字报。他们小我十几岁,像对亲姐姐一样不断地给我同情和鼓励,希望我生活快乐。有次德枢说:“你写的文章怎么老是泪啊泪的,不会多笑一笑吗?”我永远记住他的话。但哪知苦难总是一个接一个地袭击我,忍不住的眼泪是我情感的宣泄,但眼泪并没有淹死我,我也在不断地寻笑。对生活我从来是个“完美主义”者,但现实不断破坏我的梦,我只得经常从苦中寻乐、寻美、寻情。在友情亲情的大厦里,我充满了快乐,洋溢着笑容。现在傅学斌是全国知名的脸谱画家,王德枢是著名书法家了,我们一直保持很好的友谊。

    忘不了我原来的副处长江雪,她不仅在我被批斗情绪低落时,用一朵小白兰花安慰了我;在我摘帽后又帮我安排了剧团任编剧的工作,使我终于能一生从事喜爱的写作事业。我终身忘不了她的仁慈关爱。

    更深的友谊,在共同改造中建成。北京市委机关里被揪出的右派,在改革开放时代,大多做出了新的贡献,来往较多的有白祖诚、梁湘汉、张敦礼等

    白祖诚,这位顽强的生活者,他用多病的身体每天写作十来个小时,每写完几章,就请我们这些老友去给他提意见,他出国去女儿家期间,也不断给我们发来电子邮件问候和交流彼此的情况。

    梁湘汉,从来都是以助人为乐,对我更是帮助不少,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表达了他友谊的诚挚。他帮我解决了最大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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