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了两下键盘，调出星系航图。位置很好，我只能这样说。难为李汉臣找出这么个地方来。这也是颗小行星，但是太小，小到直径几乎和我待了好几年的橘炽差不多大小。
儿子和于昕也凑过来看，儿子没什么反应，于昕却十分惊叹：“李叔叔，整个星球都是基地吗？”
李汉臣说：“是的，基地在星球的内部。”
好大手笔，整个儿掏空？这工程可不小。
他指一指前方，“要到了，你们可以上舷梯去看。会很直观清楚。”
不用他再说第二次，儿子和于昕手扯手地跑出控制室，噔噔噔地往舷梯方向去了。
我往他们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汉臣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说：“一起去吧，看看我们的家。”
家？这个词，让我心里一动。
我们沿着舷梯向上走，飞船最顶上的两块护甲已经弹开，隔着透明的罩子，宇宙呈现在我们眼前。儿子和于昕趴在罩子上向外看。前方的小行星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
儿子的声音响起来，有几分失望，“哎呀，这样的。”
我想笑，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想看到一个外面包满金属，全身都是炮口，武装到了牙齿的军事要塞吗？”李汉臣笑着说，“真抱歉，李正小朋友，你的期望落空了。”
我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那片莹蓝的光弧，只是低声说：“这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是的，我第一次看到就被迷住了，所以这些年天天不停歇地折腾，像纺织鸟一样一点点地筑巢……我想着，总有一天会带你，带儿子一起回到这里。这里不是什么军事基地，这里是我们的家。”
家？我以为我早已经家破人亡。在橘炽那里的，不是家。那是工作宿舍。我在那里没有归属感，因为那里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幸福的地方。因为知道迟早要离开的，所以没办法让自己去认同那里是家。
他握着我的手，不是很紧，但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在用力。我一边跟自己说，这是糖衣炮弹，这是甜言蜜语，这些……未必是为了我和小白才有这里，才有现在看到的一切。但是，“家”这个字的诱惑力，出乎意料地强烈。
一个安定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一个给你温暖，给你依靠，让你受伤时有地方舔伤口的地方。
一个永远接纳包容你的地方。
这个地方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有谁。
我看着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仔细过。他也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落魄过。即使以前我们一起逃难的时候，他也精力旺盛得像只野兽，充满了敏锐的直觉，反应迅速，而且眼神带着杀气。现在的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我们都变了。我从少女变成了母亲，他从少年变成了有担当的成年男人。真的不同了。我们并肩而立，看着外面茫茫的星海，那里蕴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宝藏，如此美丽，如此宽广。
“好了，我们下去吧。准备一下，基地已经得到通知，打开了入口，再有十分钟我们就要着陆了。”
第十五章 基地（4）
我看着视野中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有些恍惚。拍手叫了儿子和于昕回来，一手牵着一个，回控制室。
控制室里多了一个人，朱婀娜小姐。我们进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当做没看见一样又转过头去。
我不知道她还留在船上，以为她已经和其他人一起疏散了。不过，想想上次的会议，她也能够参加，说明她是被认可的同伴、朋友吧？唔，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以后我要对她友好点、关照点呢？
大家各自找位子坐下。
飞船已经进入大气层。我看着前方的小星球，这星球的生态一定很好，我可以看到绿色，茫远葱郁，越来越近。我忽然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想，不再对生活抱有希冀的我，心底生出陌生的、久违的感动。
儿子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小手伸过来握住我。
我听到他说：“妈妈，我很高兴。”
我回握着他的手，说：“我也是。”
像山岭一样的入口闸门缓缓打开，飞船悠游自如地飞进了星球腹地。
3
眼前忽然一暗，接着一团柔和的光亮缓缓绽开。儿子和于昕发出小声惊呼，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屏住了呼吸。我没有想到，这里会这样美。我形容不出来，树是绿的，水是蓝的，山是青的，花是红的，绵绵的青草地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里就像少年时梦想中的世外桃源。
“这儿可真美。”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
飞船停在一片建在水上的平台上，所有人准备下船。儿子和乔乔在收拾行李，李汉臣挽着我的手，看着儿子和乔乔兴奋地在屋里乱转。于昕站在一边没说话，忽然问：“李叔叔，我爸爸在不在这里？”
李汉臣愣了一下，“他不在这儿——你想他了是吗？”
于昕抿起嘴，低下头。
我们对他再好，他还是不能忘记自己的家人。又或者，正因为我们一家的团圆与快乐，才令他更加想念属于自己的小小幸福。
“他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李汉臣摸摸他的头，“很快，他也非常想你。”
儿子十分豪爽地拉起他的手，“你别想太多啦，我家就是你家，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昕笑笑，不过有点勉强。有些事情、有些人是没办法替代的。
于昕的爸爸就算不负责任，那依然是他所重视的父亲，是他血脉相连的家人。儿子虽然聪明伶俐，但是毕竟年纪太小，还不懂得这些。
乔乔提着我们的行李下船，李汉臣拉着我的手走在前面，其他人有意无意都跟在后面。虽然平时说话、交往，看不出什么管理者和下属的区别，但是他们现在这样的动作表现，无疑还是印证了李汉臣的地位与权威。
儿子和于昕，还有李汉臣的那些伙伴——齐硕、姜悟、卢鼎之和周文，以及朱婀娜小姐，这些人我叫得出名字，还有几个人叫不出名字，一众人的脚步声显得轻快而愉悦。经过艰苦的行程，我们终于回到了可以安心的巢穴——李汉臣说，这是我们的家。
脚下是一条窄窄的石子路，风吹在脸上轻柔微暖，路边的长草随风微微摇曳。不知道哪里飘来的花香，被风挽着，送着，带到身畔。若有若无的芬香，像一段曾经甜蜜青涩的往事记忆，让人恍惚而沉醉。越往前景色越美，高大的乔木连成一片，挺拔的枝干，那些嫩黄中带点薄绿的叶子，像是画笔一笔一笔地描在树上，画在空中。薄绿的叶子远远看去像一片轻盈的雾气，遮住了天空。
“你喜欢吗？”
我点点头，“这里真美……好像梦中才有的景色。”
他微笑着说：“不是梦。”
李汉臣还穿着原来的那件衣服，不够挺拔清爽，可是我却觉得从来没有这样亲切，这样亲近，这么……让人的心里越来越柔软，到最后简直有微微的痛楚扩散开来。
远远的，有一幢建筑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白色的小城堡，古典而优雅。我怔怔地望着前方，这就像童话仙境一样，一个少女梦中期盼的一切，这里都已经存在，只等着人去发现它。
我可以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投注在我背上。不用回头，我的直觉也算是很灵的。就算李汉臣不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不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男人，就为了这个美丽的家，朱婀娜小姐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用眼刀剜我。
我抬起头，一步步朝前走。
白色的城堡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大门缓缓地向我们敞开。门口站着一排穿着黑色制服、仆佣打扮的人，那些人脸上带着恭敬含蓄的微笑，有如古代贵族训练有素的世袭家奴。
我更觉得讶异。修筑基地难，将这里构建成一个童话般的美丽家园更难。可是，在现在这种时代能拥有这样的仆佣，那更加不可想象。
李汉臣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呢？
我们走进城堡，如茵的草坪上站了几排人，穿着相同的制服，男女老幼都有，可是却异常安静有序。要看人的素质，从站姿就可以看出来。没有严格的训练，不会有这种挺拔又优雅的姿势。
“先生，”一个人迎上来，“欢迎您回来。”
李汉臣点点头，微微抬高和我挽在一起的手，“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先生。”这人衣装挺括，举止严谨，裤缝笔直，如果年轻个几十年，应该算是个标准的美男子。但是现在却刻板得像是几百年前的古董，一双眼睛锐利深沉。我真觉得好奇，李汉臣是从哪里找来这样的人物做管家的？
李汉臣说：“这是我太太苏诺。小白，过来。”他对那人说，“这是我儿子。”
那人微微躬身，声音悦耳，“见到您很高兴，夫人！少爷您好！”
我笑了笑，儿子很有礼貌地说：“你也好，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和少爷可以叫我姚章。”
“哦。”儿子答应一声。李汉臣摸摸他的头说：“别没有礼貌，应该叫章叔。”
儿子爽脆地说：“章叔。”接着说，“这是我的朋友于昕。”
李汉臣拍了一下手，“好了，我们别站在院子里说话，都进来再说。我们这次可得长住了，外面又要打仗，得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出去做买卖。”
姚章侧过身，用柔和低沉的声音说：“那再好不过，您正该好好调养身体。还有夫人和少爷，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当然应该更多一些时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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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细雨（1）
他握着我的手，在细雨中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不知何时路两旁全都是盛开的花朵，花香味在雨中更显得浓郁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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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光中醒来，一时我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白色的窗纱飘摇摆动，悠然扬起，又轻轻落下。我横过手臂挡住眼，过了几秒钟，才想起现在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