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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头大,送来的纸质手册我已经看过,足足八册,每册都有手掌那么厚。走路说话用餐行礼梳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应该怎么打招呼怎么告别,全按那上面说的来,那还是人吗?那不如找一个机器人来,输入这一系列指令,一切由机器人来完成好了。
“你想教导我哪一方面呢?”
“如果夫人没有异议,我每天这个时刻都会过来。”
“不必了。”我说,“可以不用这么麻烦。贺小姐去把礼仪簿子拿来,请平和夫人从头到尾读一遍,我认真听过,就可以了。”
贺青元的表情有点呆,“全拿过来吗?”
“是啊,全拿来。”
平和夫人愣在那里,然后说:“夫人……”
“###会请夫人你来教导我,我很感谢。不过教导的方式,我想还是以我的为准。往后数日我要预备登基大典的事,没有时间天天腾出工夫来学礼仪,不如今天一次解决。夫人读一次,我心中也有个大概计较。至于细则,可以日后慢慢学。”
她说:“夫人,但是礼仪是大事,岂可如此……”
我打断她,“是。正因为礼仪是大事,所以我请夫人先通读一遍。登基之后,若夫人还肯来教导我的话,那时候我们可以慢慢再学。没有时间的时候,就按照没有时间的学法来办吧。”
贺青元速度飞快,已经把那厚厚的一叠礼仪书册全拿来了。
“好了,放到夫人面前。”
贺青元极殷勤地把书放到了她面前,说:“夫人,请。”
我点了下头,“夫人就请读吧,我洗耳恭听。”
她脸色有点难看,过了一会儿,才说:“今日时候已经不早,要一一读一遍恐怕办不到,我……改日再来。”
我微笑着说:“夫人既然有要事在身,那我也不多强留。夫人有闲的时候,还请多来坐坐,我也好多多请教。”
贺青元送走她,一回来就笑得眯起了眼,“夫人,真有你的。”
我笑笑,“这也没什么。”
“让她把这些全读一遍,不把她喉咙读破了才怪。”贺青元说,“嘿,以前太子妃可被她……”她说了半句,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住了口。
“没关系的。”我并不忌讳人提起林湘珠。说到底她已经死了,不可能再跳出来伤害我,“好了,我们来看目录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挑的,衣服颜色是固定的,款式也大同小异。大典上所佩戴的珠宝更是定制的,是传了几百年近千年的古董饰物。我所能决定的不过是一些细节,想来真的很没有意思。儿子的礼服也有五套,我想到他那天不但要站很久,还要频繁地更衣、行礼,实在觉得心疼。
晚饭我是和儿子和于昕一起吃的,李汉臣没有回来。虽然我和他的住所离得很近——这个很近的意思,是走路五分钟可到。但是我并不想过去找他,主动解释些什么。他也欠我很多解释,不见他主动来找我,我又为什么要去见他?
我一晚睡得并不好。尽管寝具如此豪华舒适,我反而想念曾经在小行星上的时候,硬床冷板,可是和儿子还有乔乔一起躺在那里聊天说话,多轻松快乐。
迷迷糊糊地没睡多久,天没亮就得起来。这皇后真不是好差事,连懒觉都没得睡。我能不能申请离婚?叹口气爬起来,我按了下感应器。贺青元这两天会来照顾我的起居。我把头发打散,缓缓梳了两下,忽然从镜子里看到一个人走了进来。我猛地站起身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它。
“乔乔?”
“小诺!”
我不知道是我扑过去还是她扑过来的,反正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二十七章 大典(2)
“太好了你没事。”
“你没事太好了。”
我们俩说着差不多的话,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笑起来。
乔乔伸伸臂抬抬腿,“这身体不错,还可以拥抱,挺好的,过瘾。”
我揉揉胳膊,“好是挺好,但是你下次小点儿劲啊,我的骨头都快让你抱断了。”
“没经验嘛。”它笑嘻嘻地说,“是李先生把我找回来送来见你的,他还真是温柔体贴啊。”
我转过头说:“唔,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他才对。”
乔乔熟练地替我梳头,“我还没恭喜你呢,要当皇后了,开心不开心?”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乔乔对我的了解何等深刻,马上问:“怎么?很不顺心吗?你……和李先生,没吵架吧?”
“没有。”这是真话,我们真的没架吵。一天只见一面,说的话只有那么两句,吵得起来吗?
“那,是生活不适应?”
我点头,“没你在身边,我到哪儿都不适应的。”
乔乔嘻嘻笑,“我现在回来啦,你可以放心踏实了吧?”
“是啊。”
这是真的,绝不是安慰乔乔的话。看到它之后,一下子心里就踏实下来了。想一想我家破人亡、流离逃亡的时候,抱着儿子无可依靠,遇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都是乔乔帮着我。它对我来说绝不是一个家务助理,它像朋友,像家人……
儿子敲门的声音响起:“妈,我能进来吗?”
我微微一笑,“进来吧。”
儿子推开门,乔乔转过身。儿子先是一呆,接着尖叫起来:“乔乔!”
“小白!”
相见欢啊喜相逢,儿子重重地扑到乔乔身上,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乔乔你平安无事太好了!我好担心你啊!这些天都吃不好睡不香……”
于昕站在他们身边笑着说:“乔乔不要被他骗了,他说的都是虚情假意,昨天晚上他不知道睡得多好呢,腿硬架在我身上,搬都搬不走。”
“坏小于!”儿子转过头瞪他,“我在梦里想乔乔找乔乔呢!你知道什么!”
我心里一动,儿子和于昕这么亲近,迟早儿子的秘密会被于昕发现的。我要不要……但是看着他们这么亲密无间两小无猜的样子,想什么也都……不忍去做。与他今天可以得到这些地位、富贵、权势……与这些身外之物相比,朋友才是他更珍贵的宝物和财富。
“妈妈,我们这样还要多久啊?”小白说,“我真想好好睡一觉,不用这么早就被叫起来。”
傻小子,懒觉那种好事,你从今往后恐怕是再也享受不到了。就是这么辛苦的差事,却人人抢破了头地要争要抢。
乔乔和他拉着手,你笑我我笑你的别提有多开心了。我微微笑着,转头看向镜子。再过些日子,可能连这么简单的快乐你也体会不到了。妈妈希望能为你多做些什么,让你更加快乐地成长和生活。人活在这世上,快乐最重要。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了,我和李汉臣只在中午见了一面,我跟他道谢,他说不用。我们站在回廊上。他正要带人出宫,我则要穿过门厅回内宫。时间紧迫,我们只匆匆说了两句话。
贺青元和乔乔跟在我身后,三个人走路却不会发出一点声息,安静得让人觉得长廊显得更长,心里空落落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登基的典礼,就在明天。
2
后来过了很久,我再想起李汉臣登基的那一天,印象中先是我们三个人穿着礼服的样子,再仔细去想,是有许多许多的人,然后,就再也想不起别的了。
李汉臣和儿子穿着大礼服的样子十分英俊富丽。那礼服足足二十四层,就算再轻薄的料子,二十四层穿在身上,也得压得人直喘息。儿子的还好,是十八层,最外面一层是玄墨色的纱衣。我的是大红礼服,也是二十四层,交领右衽,宽袍广袖,襟上领上衣摆上都是精致的手工刺绣,各种有不同象征意义的佩饰一样不少,整个人成了活动衣架加首饰展架。
那天,天没亮我们就起程去了皇家的家祠,坐的是马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马——这种在古代极为普遍的、承载人们重量的主要交通载体。
不知道有多少人站在路旁,注视着我们。
我和李汉臣坐在一辆车中,儿子自己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
道路两旁的人并没有像我原来以为的那样欢呼热闹。正相反,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参加一次大典、一件喜庆的事。我几乎要怀疑,难道我们是在办丧事?
第二十七章 大典(3)
李汉臣俊美的样子,被这件礼服衬得更加耀眼而高贵。他轻声问我是不是很累,问我早上吃了什么。我一律微笑回应,然后同样小声说,就吃了两口,实在是吃不下,不过营养剂倒是吞了好几颗。
他叹口气,说:“今天有你受累的。”
我唔了一声,很没出息地被他正装的样子吸引,好一会儿都没移开视线。怪不得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还有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李汉臣端正凝重地坐着,我想,应该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在这里。人的一生要经过多少艰辛,才能得到自己要的成果?今天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了。南星云的民众,对“秩序”两个字的诠释真的让我赞叹,皇祠前的广场上也站满了人,但是中间一条通道笔直宽平,却没有人向前拥挤。而且这么大的广场,这么多的人,却很安静,他们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等待着。
我们下了车,沿着白色的长长的台阶向家祠走去。儿子跟着我们,我一直担心他可能会踩到袍子。虽然前几天我们彩排过好几次,但都不是真的到家祠这里来,而是在宫中的御尾阶那里练习。练习的时候,也没穿这么正式的、这么沉重的衣服。
穿着绣着飞凤叠云的鞋子,我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从容。就算头顶的饰物再沉重,也要挺直颈项,双目平视——其实我很想低头看着脚下,我也很怕一脚踩空,那这个乐子就大了。
这登基对李汉臣来说,是胜利的里程碑,是他扬眉吐气的时节,是他终于摘到了自己苦苦追求的胜利果实。对我来说,却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