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齿,发出了温汤煮鳖的音调,湖南人的软绵绵,叫人听着最亲切,像阳光舔着
潮冷的心,古纳尔更喜欢何健了,兴致勃勃跟了三遍,把“是”读成了“戏”,
把“匹”念成了“屁”,把“狼”说成了“娘”。杨磊笑得直不起腰,嘴里跟着
屁屁,使着坏性子念着“我戏屁屁西北娘”,调侃何健,鸟爷啊,他是娘,你就
是鸟姥姥了。何健一挥手,瞪着小眼睛对着杨磊连连嚷Go,回头依然眯眯笑对古
纳尔。
古纳尔不懂意思。三位会英语的不肯翻译,都说这话不雅观,只能内部开小
灶,放到国际大餐厅让人酸了牙床,别是误会不友好。杨磊瞪着眼嚷着怕啥怕,
东北虎,西北狼,中国最厉害的物种,等着瞧,轮上沈阳军区竞赛,肯定教他我
是一头东北虎,小样儿肯定念成我戏屁斗东北鼓。古纳尔明明把“一”读得很标
准,杨磊偏要调侃成“屁”,对着三位会英语的队友不屑地一挥臂:“去,学生
兵,前怕虎后怕狼,没出息。”他瞪了瞪大眼睛,很自信地宣布,“我来翻。”
姬文魁一听,赶忙说:“杨三牛,我来吧。”
杨磊让翻译同志稍息去,挨近古纳尔拍拍自己的胸脯,这是“I ”。狼有什
么特殊动作?念着“狼……狼……”就是想不起来形象一点的模拟,那玩意儿太
没特点,不像孙猴子挠痒痒。古纳尔不停地叨着“娘”,揣摩着比划,终于Oh了
声,说了句“I am a娘”。就差一个关键的字没搞清楚,他着急地问:“What is
娘?”
杨磊用了很大的劲才憋住笑,好会儿了终于吼出一声长长的“嗷——”。古
纳尔Oh地如释重负,点头道“I see ”,喜滋滋地重复了两遍新学的中国话。杨
磊被逗坏了,一肚子乐气没地方发泄,直好对着何健喊姥姥拜万岁,郑重宣布,
明年广州队下了飞机,听到的第一句欢迎词就是“我戏屁屁西北娘”。
面包车西行在濒海大道Pirita Tee。
右边,波罗的海波澜翻涌,横无际涯,阳光洒在海面金光点点。
左面,树木婆娑,绿草如茵,楼宇堂皇华丽。
塔林(Tallinn ),爱沙尼亚首都,位于东二区,E24 °46〃 ,N59 °27〃 。
这是一个三面环海、风景秀丽、建筑古朴的天然海港,历史上是连接中东欧和南
北欧的交通要冲,被誉为欧洲的十字路口。
整个城市由新城区和老城区组成。
驶进新城区,跃入眼帘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露天歌咏场,背靠大海,从远处看
像一艘航船。这里承载过一个奇迹。1988年9 月,歌咏场聚集了30万人,用大合
唱呼吁爱沙尼亚的独立。三年歌唱,结束了自彼得大帝以来270 年的俄国影响,
获得了国家主权。这种独立运动被称为“波罗的海之道”,也叫花的革命,歌唱
的革命。
塔林最叫座的是老城区,由上城和下城组成。
上城的托姆别阿山古城堡,是塔林的诞生地。
城堡的残墙断垣已经无法再现当年的铜墙铁壁,但高大的炮塔仍然巍然屹立。
赚得一乐的偷窥厨房炮塔,登高远眺的胖玛格列炮塔……最令人肃穆的赫曼塔炮
塔,全市的最高点,一直是统治者权力的象征,成功的征服者都把胜利的旗帜插
在上面。如今猎猎飘扬的是爱沙尼亚国旗,蓝黑白三色长条,蓝色象征自由和独
立的曙光,黑色象征反抗异族统治,白色象征和平与安宁。
站在粗犷荒野的上城,居高临下,下城的建筑恰好相反:青灰的楼宇华丽典
雅,黑色的塔尖刺向青天,厚重的城墙雄伟气魄。零落于高耸建筑群里的是鳞次
栉比的民宅,全是七彩两层楼,瓦顶金字塔形或三角形。古意盎然的下城,从心
境角度品味,宛如积木堆成的童话世界,美丽,可爱;从艺术视觉审视,更像巨
幅油画,着墨浓重,色彩斑斓,层次错落,构图丰满……
北京时间已过零点,塔林的太阳只是微微西斜。
从东八区到东二区,时差六个小时。
姬文魁询问了一声古纳尔,把表上的时针拨为了当地时间,掏出小望远镜,
绕有兴致地欣赏着塔林风光。古纳尔盯了盯铁疙瘩,终于按捺不住借了过去,望
了几眼景色,放置掌心审视着,叠口夸够好东西,挂到胸前,挨近姬文魁悄悄地
说:“送给我吧。”
这是一架精致小巧的望远镜,折叠后像小姑娘的拳头,攥在大老爷手里是名
符其实的袖珍小玩物。别看是小玩意儿,来自圣彼德堡的就值钱,一架花了2;773。09
卢布,将这个数字折换成人民币就是800 元,据说质量很过硬,防水,防尘,防
震,耐寒,耐热,7 倍的倍率能将700m远的物体拉至100m距离,成像清晰稳定,
镜片上的琥珀色增透镀膜是最佳镀膜,减少了反光,增加了透光量。狼头儿就这
小玩意儿没耍小气,给买了个正宗的,比赛要用呢。
姬文魁为难了。这是队里发的纪念品,实在舍不得送人。他闪出了冠冕堂皇
的理由,推说比赛要用。古纳尔愣了愣,让比完了送给他。咳咳,东欧人咋这么
直爽,不明白这是找借口推脱吗?既然问出口了,不给嘛太小气,给嘛舍不得。
姬文魁考虑了一下,终于兜出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说法:“好吧,比了好成绩就
送给你。”
古纳尔高兴了,脸上的粉红更浓了,更花了,更耐看了。
姬文魁掏出没来得及消灭的巧克力,递到古纳尔手里,蹦出了毫不谦虚的交
易条件:“我要这个……勇士奖。”
古纳尔嘿嘿一笑,自言自语了一句Kalev ,回过神来时收住了笑意,怀疑听
错了,加重语气问了一遍。姬文魁用郑重的语气重复了两遍,第二遍的语调非常
肯定:Kalev !
古纳尔不再说话,扭头瞅着窗外的景色。大赛是设了卡列夫勇士奖,可从来
没有哪个外国队捧走过,也没听说哪个外国队放出狂言要这个最高荣誉奖。他无
法理喻这位中国侦察兵,精瘦的身材,一脸秀气,语气文雅,说出的话竟然狂傲
得吓人,才踏上爱沙尼亚就要卡列夫,简直是狮子口大开,狂到了赫曼塔顶。他
咧嘴笑了笑,摘下望远镜,摸了摸铁疙瘩,依依不舍地归还给了主人。
姬文魁被敲门声惊醒了,一看表,4 点差1 分。
今天休息,调整时差。
昨天逛了半天老城,回到维和中心(爱沙尼亚联合国维和中心培训基地),
洗漱了一把,过了零点天色还是晨暮般发亮,不用灯光就能看书。北纬59°太有
意思,夏秋之交近乎极昼,过了23:00 太阳才落下去,不到05:00 阳光就铺开了。
据说6 、7 月的极昼更厉害,夜空总是一片阳光。夏至这一天,西边的太阳落下
时,东面的太阳紧跟着升了起来,人们架起篝火,唱歌,跳舞,Party ,喝酒,
伴随着烤肉的香味持续一整夜。狼崽子都可惜没能赶上,望着窗外亮晃晃的天色,
躺在床上狂聊。狼头儿说了,比赛前的日子轻轻松松过。呵呵,死累了八个月,
现在美美地歇上几天。
睡到现在没多长时间,困,困极了。
姬文魁把古纳尔让进房间,又赖回到了床上。
古纳尔抓起迷彩,连拉带扯把光着膀子的姬文魁拽到了院子,推着他上了吉
普。汤姆塞坐在驾驶位置,回头一瞥,笑得很爽朗,凹陷又撑得圆圆的小眼睛眯
成了小缝,伸手一摸平头黑发,那是一头短茬茬、带小卷儿的黑发,扭身一踩油
门,车子呼地冲出了维和中心大门。汤姆塞也是职业军人,上士,负责接待中国
侦察兵代表队,与古纳尔不同的是就职于维和中心。
姬文魁心里塞了个闷葫芦,大清早开着车子兜风,两位上士玩什么游戏,再
热情也不至于不让人睡觉啊。
10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汤姆塞坐到了副驾驶位子。古纳尔做了个邀请动作。
姬文魁不肯上驾驶室。古纳尔急得直跺脚,让抓紧时间,上班了部长就要用车。
姬文魁想,欧块太可爱了,部长用车管我屁事,我不用车要睡觉,你要我用车不
让睡觉,莫名其妙。虽然有些不愉快,可他仍是笑眯眯的,频率极快地道了声thanks,
下了车,甩开步子就当锻炼了。
古纳尔追了上来,解释道:“中国没有这种车。”
没又咋了,不就是德国大众牌吗?向来谦虚让人的姬文魁一改好脾气,很有
些傲气地说:“我们也有大众,上海大众小轿车,比这漂亮多了。”
古纳尔摇摇头,生怕说不清楚,生怕这位中国兵听不明白,比划着手势解释
道:“去年‘车辆驾驶’中国队成绩很差,欧洲队都熟悉这种车子,你们没见过,
我要帮助你们,我就找了部长秘书,让你们熟悉一下车子。”
姬文魁停住脚步,盯着古纳尔,仿佛要把对方的心思看穿,难道就为了小望
远镜?古纳尔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是喜欢小望远镜,可更喜欢中国侦察兵,他
要帮助中国侦察兵尽量跟欧洲侦察兵公平竞争。
姬文魁的心热了,但还是不相信,有这份好心就要动用国防部长的车子?汤
姆塞解释道,比赛的车子已经封存入库,这车是德国援助的,性能跟比赛的车子
接近。姬文魁一听,拉开后排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急急地叫着快回。古纳尔很伤
心,国防部长的专骑不是说弄就能弄出来的,怎么不试一试呢?
试啥嘛,车把式是杨三牛和双枪王。
姬文魁咳了声,频率极快地喊着快回,叫“I am a娘”试去。
开进高乌特拉
8 月3 日08:00 (北京时间14:00 ),中国队离开维和中心
8 月3 日14:00 (北京时间20:00 ),中国队开进高乌特拉
武官要为中国队开枪送行,王海洲高兴得屁颠,又蹭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