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着身子凑到岸边问道:“怎么不下去了?”
“下不去了。”张高峰的脸色平静了,语气也是平静的。
“怎么会下不去呢?”
“他妈的,踩到河底了。”张高峰很不高兴地回答道。
“哎哟哟!”李永刚坐正身子,松了口气,狼头儿万岁啊,全找了大个儿参
赛,要是矮了10㎝,哥斯拉的脑袋就沉到水里了,要真是那样不被憋死才怪。他
一伸手叫道,“嗨,上吧。”
“怎么上?”
“长居此地,和平共处?”悬着的心放下了,调侃的话也跟着蹦出来了,李
永刚呵呵道,“恐怕不行吧,这要算叛逃罪。”
“过不过河?”
“过啊,不过怎么上④号点?”
“我试着往前走走。”
“哎,注意点了,现在就是恐龙的大脚板都没用。”李永刚递过绳子让绑在
腰间,又递过树枝交代道,“拿这个捣稳了再下脚,戳得用劲些,不敢犯刚才的
错误了。”
张高峰握紧树枝,狠狠地往下一插,使劲摇上几摇,感觉踏实了才敢挪脚。
两步出去,脖子露出了水面,他高兴了,低气也足了,大声喊道:“下!”
两个人拉开了两步距离,拖着背囊,一小步一小步挪着,十几米宽的小河,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对岸。南边的河床要高一些。他们把背囊递到了坎上,双
臂一伸扒在了岸上。淤泥吸人,可吸不住草根儿,身子一上耸,根带土全给揪到
了水里。试了几个回合,岸给塌陷了一片儿,人还是上不去。李永刚想只能沉到
水里托屁股了,让哥斯拉趁机往上耸。试了两把,张高峰上了岸,回头一拉李永
刚,脚下的土哗啦作响,人也一块给拽进了水里。几个反复都是这个结果,搞得
精疲力竭了,他们只好把脑袋靠在坎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哗哗的流水声。
“哥斯拉,我在想什么?”李永刚仰天而问。
“想媳妇呗。”张高峰懒得睁一睁眼睛,两手拨拉着水,往脸上撩得很悠闲。
出征的队员里就李永刚结了婚,可这会儿说起媳妇他一肚子憋气。去年8 月,
媳妇从山东老家来陕西完婚,一个月里挑了两回日子,都是因为他参加外训未能
如愿。年底休假他回到了山东。离宴请差24小时,部队一个下午发了三封电报催
促立即归队。从父母到媳妇到岳父母,所有的人都赶他走人。他们家有个规矩,
从太爷爷开始没断过抗枪的香火。太爷爷跟小日本玩地道战,爷爷参加了解放战
争,60年代父亲接上了茬,到了他,家族里已经有18个人当过兵。前些年服完兵
役想回家,弟还小接不上班,他只好留了下来。后来因为散打技术过硬,他被破
格提了干。
“哥斯拉,我们家是不是有些反常?”
自年前被家里赶到了西北狼窝就没回过家。一提到家,李永刚的心里就寒颤。
正月初一,他打了一夜电话家里都没人接,岳父家也没人接。第二天给在南京当
兵的弟弟去电话,单位告知探家了。新兵探什么家,况且是正月初二一大早走人。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家里出了事。七个月来,一打电话家里三言两语就挂了,总说
没事,弟弟也说好着呢,媳妇也说能有啥事。家里人都要他好好弄自己的事,不
要跑到国外叫外国人笑话。
“别瞎想,要真是天塌下来还会瞒着你?”张高峰不是安慰他,说白了,谁
希望家里有个不痛快的事啊,还是往好里想吧,“行了,你媳妇是怕影响训练才
不来看你,看那三位老兄,团圆了半个月训练成绩就下去了,没听说,和尚练的
是童子功。”
“对啊。”李永刚嘿地笑了,心里一轻松,疲乏也被河水冲走了,扭头问,
“怎么样,童子功憋足气了吧,喋?”
“喋!”
张高峰就着屁股被托起的劲嗖地上了岸。李永刚两臂趴在坎上,脚尖用力一
踮,就着手臂被牵引的力呼地爬了上去。
走进林子,哈哈大笑,既是庆贺胜利,又被对方泥鳅一样的狼狈逗乐了。站
在树林子里,不敢趟过淤泥走近河边,望着一波清粼粼却没水擦洗身上的淤泥,
只好掏出毛巾粗粗一抹,将毛巾一扔,几脚一踏埋进了土里。
地图上标明,穿过这片森林和茅草地就是④号点安全区。
这片林子太不茂密,假设敌多得吓人,几十米一个岗哨,全在林子里游弋逡
巡。李永刚一看,他娘的,种豆啊,这么密匝,根本没办法突破关口,只好耐心
地等待机会。过了 十几分钟,来了一拨倒霉蛋,噌噌噌引走了假设敌,他终于
得到机会穿过了封锁区。可没待他继续前行,假设敌就转了回来。乖乖的太险了,
距离假设敌只有十几步路。好在假设敌全靠在树干休息,可能是收获了几张罚分
条吧,一个个惬意地很,懒懒地聊着天。
林子的南端是一个近乎圆形的草滩子,方圆约1 ㎞? 。现在退已无路,只有
穿行草滩子。李永刚放慢了脚步,盯紧假设敌,慢慢地侧后退着,心里急慌得像
揣着一只小野兔,怦怦的心跳似乎振荡在耳膜上。好不容易挨到了森林边缘,他
赶快把自个儿变成了了一只野兔子,刺溜钻进了草丛。草很密集,半人高。他待
了一会,没见动静,心定了,拿匕首割下草杆子插满了背囊。
白天的森林闷热难受,但毕竟有大树遮荫。草丛里就不一样了,四周高大的
树木将草滩子包围得进不了一丝风。虽然才7 点多钟,可太阳已经毒辣辣地发泄
开了,人一淹没在草丛里就像进了闷罐子,憋得喘不过气。
欧洲的水土专养大骨架物种,蚊子赶上了苍蝇的身材,因为害怕阳光全躲在
了草丛里,一见来了个热乎乎的大血库立马亲昵上了,争先恐后贴满了亚洲黄皮
肤,细细的触脚噌地刺穿了迷彩,直扎皮肉。中国的迷彩成了超薄军品,根本挡
不住欧蚊的袭击。李永刚气坏了,骂了句喋死你他娘的,摸了摸兜里的喷蚊剂。
这玩意儿也是从国内带来的。大家都说“黑客”一类的臭味不能要,最后全票通
过玫瑰香型,效果差点没事,感觉好点就行了。他的脑爪子存不住英语,但Rose
这个词喋了一遍就记住了,再被吓着也没忘记。从抢滩冲进森林,一搞方便,他
们就在裸露的部分喷上浓浓的Rose味,让蚊子小姐自惭形秽退避三舍。现在想来
个猛喷,至少在脸部喋上一层爱情味。他最害怕蚊子小姐的亲昵,一吻就是一个
黄豆大的红包。可这味道实在太浓郁,蚊子小姐不敢挨近他,假设敌可就不客气
了,寻着香味找上门来喋他6 分。
唉,中国军工怎么搞的,竟然没想到从实战出发生产一种没有味道的去蚊剂。
和平太久了不是好事,一旦有了战争,恐怕就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或
许就因为这些小小的不设防导致重大的损失。咳,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小小中尉能
解决的,不想它了,想了也白想,腾出一只爬行的手抹脸吧,保护好外在形象,
切切不可被蚊子小姐喋成了猪八戒。
担心压倒草杆子留下明显的痕迹,他只能跪在地上慢慢挪着。现在是背水一
战,草地的四周全是假设敌,要是被发现了根本无法逃脱,只能乖乖地做了瓮中
之鳖。爬上几步,他就要竖起耳朵听听说话声和脚步声,判断假设敌的位置,割
下一把草杆子遮住脸面,探头观察四周的情况。电影里演的都是编个草帽戴在头
上做伪装,他不这么干,在这个环境里这种做法是行不通的,这里的草都是直直
长着的,要是编个草帽子,头一探出,头顶上的草全向四周斜伸着,等于告诉人
家此地无银三百两,整个儿不打自招。
最高兴的是,枪声、喊杀声、空包弹声轰轰作响。这种情况没说的,绝对是
假设敌撞上了好运,发现了新目标,全忙着追击去了,他又得了空隙,可以呼呼
地爬上一小段路。
他娘的,就这么点距离喋了个把小时,还有百十米草地没消化。跪膝爬行的
累,拍打蚊子的累,防备被抓的累,担心超时的累……他再也没有了耐心,深深
地吸了一口气,憋足劲,一跃而起向森林冲去。顿时,枪声,喊叫声,追击的跑
步声,哗哗地向着草滩子压了过来。
寻找己方特工第1 名:苏格兰队,维鲁国民卫队,卡列夫步兵营队,挪威二
队,意大利二队,中国一队。
E竞赛点
到达Echo竞赛点:
中国二队:8 月5 日07:14 (北京时间13:14 ),第9 位,差异0 分
中国一队:8 月5 日09:25 (北京时间15:25 ),第19位,超时2 小时15分
按时到达E 点:13个队
目前各点按时到达:11个队
第二轮单项竞赛:
复杂地形驾驶,快速通过障碍,手枪昼间应用射击
E 点11时整关闭比赛
挪威二队、意大利一队被取消该点比赛资格
阿鲁特国民卫队退出比赛,原因不详
自中国二队抢滩登陆完毕,王海洲再没见到参赛队员,回到大本营急得不行,
猫爪抓心一样挠个不停,挂念着狼崽子可能会怎样,现在到哪了。营地的条件很
简陋,住的是帐篷,吃的是大锅饭,天黑了没有灯,夜来了寒冷。大部分领队待
在了塔林市区,王海洲不行,非得跟队员在一起不可。太阳刚刚下山,营地的炊
事员――爱沙尼亚的两个俄罗斯族上士,抱着半米高的塑料桶10升伏特加跑进了
中国队帐篷,翘着大拇指说,嗨,你们的帐篷最大。王海洲不是豪饮的人,可一
听上士说中国队的好话,高兴得不行,按中国人的三杯过后尽开颜,连着一口气
闷了三小杯,让谢宏拿出红星二锅头回请。两位上士更高兴了,半小瓶二锅头下
肚又夸开了:你们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