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门 作者:彭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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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门 作者:彭学军-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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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后,常有人听到阁楼上传来唱戏的声音,隐隐绰绰的,听不明晰。听见的人都一脸的悲戚和恐惧,只有小勤务兵泰然处之。这个小勤务兵就是老校工。
  可是,阁楼上的唱戏声有好些年没听见过了,怎么现在又出现了呢?而且是在黄昏的时候。
  老校工想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青榴怎么会问起这个,更不知如何回答青榴的问题。相信不相信呢?鬼,会唱戏的鬼,即便有也不是太可怕吧?
  “你呢?你相信吗?”我反问青榴。
  “我?嘿嘿。”青榴怪模怪样地冲我一笑。
  然后不再搭理我,扭过脸去,继续看窗外的雨。
  放学了,我一个人闷闷地走回家去———每天都是这样,一个人走。看见别人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的,好羡慕。可我又不知如何去走近她们,让她们接纳我。
  走到一个石拱门时,听见那边传来了叫骂声。我赶紧跑过去,躲在石拱门边,探出头去一看,是几个男生在欺负青榴。他们冲着她做兔子嘴巴———用食指抵住上嘴唇往上一戳,露出红红的牙龈和不太白的牙齿。
  然后一起笑嘻嘻地望着青榴。 
  青榴顿时涨红了脸,像一只被惹怒了的猫,大叫一声龇牙咧嘴地朝他们扑过去。但他们人多,青榴冲过来对付了这个,又被那个一把攥住,冲着她做兔子嘴巴……青榴被他们弄得团团转,恨得咬牙切齿,又不知道逮谁好。
  后来,青榴改变了策略,专对付一个———嗓门又大又破、闹腾得最凶的那个,大家叫他“铜锣”。
  青榴不再受任何人的干扰,拼死拼活地终于逮住了铜锣,揪着他又踢又咬。青榴的劲很大,又纠结了愤怒,铜锣挣不脱,痛得哇哇乱叫。其他的人也不帮他,只围着看热闹,嗷嗷地起哄。
  后来,铜锣终于钻了个空甩掉了青榴,拔腿就逃。跑到石拱门时,我悄悄地伸过一条腿,铜锣被绊得一个踉跄,青榴扑过去,一把把他推在地上,然后拳打脚踢……
  终于,来了个大人把青榴拉开了。
  其他人一哄而散,铜锣恶狠狠地嚷:“你等着,兔婆婆,看我叫你再少一坨肉!”但终究不敢有任何行动,捡起书包回家了。
  只剩下了我和青榴,我站在石拱门的这边,青榴站在那边,看着。
  我以为青榴会对我说点什么,毕竟,我帮了她。但她一句话也没说,扭头走了。走了几步才又回过头来说:“那天你为什么说我的嘴巴像兔子的?”
  “我知道我不该说,”我赶紧解释道,“是后来云婆婆告诉我的,可那天我看到你的嘴巴时是真的觉得很好玩。”
  “你不觉得……难看?”青榴疑惑地问。
  “怎么会?和兔子一样的嘴巴,怎么会难看?”我急切地、诚心诚意地说。
  青榴瞪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地变软,终于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我知道,她相信了我的话。
  她走过来,好像想对我说点什么,但又给什么堵住了,说不出口。可能是她从来听到的都是嘲讽、讥笑和谩骂,和人相处时她总是像刺猬一样怒气冲冲地竖着尖尖的刺,她只习惯用一种方式对待别人。现在,面对我,这种方式显然用不上了,她就变得有点木讷。
  她看了我半天,然后傻傻地冲我一笑,转身跑走了。 
6。鬼的歌声
  夕阳已经沉得不见了,窗外飘着淡紫色的雾霭,里面更暗了,青榴的脸在几米远的地方朦朦胧胧的,但她的声音却是清清亮亮的。怕人听见,青榴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泱泱大水在山涧收敛成了一线晶莹的清流,而她的声音也真的如清流一般婉转、透亮、轻柔。
  肖老师除了教我们语文还教音乐,我觉得不会有人比她更适合教这两门功课了。她朗读课文时,有一种如歌的韵味,歌声就更是婉转迷人了。
  音乐课是我天天盼望着的,我喜欢唱歌,但我知道自己的嗓子一般,不敢大声唱。不过,我想青榴一定不喜欢。
  肖老师教唱歌时,青榴从不开口。她要么望着窗外的那株庞大的芭蕉发呆,要么在一张纸上乱涂乱画。但有一回我的笔掉在地上,我蹲在桌子下面捡时,看见青榴的脚在和着肖老师风琴的旋律打着拍子。就想,青榴原来是很想唱歌的,但她不好意思张开嘴大声唱,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唱。
  那天我帮了她以后,我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我很喜欢看青榴的眼睛,她的眼睛不是凶巴巴地瞪着,没有敌意和戒备时,就像猫临睡前的眼睛一样,温顺,软绵绵的,好乖,好安宁。因为兔子嘴巴别人老欺负她,但在我看来,青榴是个好看的女孩,至少比我好看。我喜欢玩她的头发,青榴的头发又浓密又柔顺,梳两条麻花辫搭在肩头,我常拿在手上把玩。有时我会背靠着青榴,把她的辫子搭在自己肩上,无限神往地想象着自己拥有它们的样子,如此沉醉一番,爱怜一番。
  但我们在一起时,话都不多,我们没有同龄女孩的琐碎与聒噪,我们在一起可能更多是因为彼此都需要一个玩伴。
  这天放了学,走到校门口时,青榴突然问我:“去藏书楼,敢不敢?”
  “怎么……怎么想起去那里?”我有点怕,但我更看不懂青榴的神情。藏书楼的传说几乎人人皆知,但说到去那样一个可怕的地方青榴的表情却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好像那是一个多么有趣的玩乐的场所。
  “没什么,去玩玩。”青榴轻松地说,好像那地方她常来常往。
  我犹豫着。我害怕,又觉得不应该让青榴一个人去,而且,我也有几分好奇,想看看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再说,我的胆子也不会比青榴小到哪里去吧?她都敢去……
  “那……好吧。”我答应后,竟感觉到了几分冒险的刺激。
  藏书楼的正门用一把沉重的大锁锁着,根本进不去。青榴带着我绕到后面,后墙有一块木板松动了,一抽就能拿开,缺口正好能容一个小孩侧着身子钻进去。
  青榴很灵巧地就过去了,我也跟着钻了进去。
  外面还很亮,进到里面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像掉进了一口深井里,什么也看不见。我觉得一阵恐惧,想抓住青榴,可手伸出去抓了个空,我不由得尖叫了一声:“青榴!”
  青榴一把抓住了我,其实青榴就在我身边。
  慢慢地,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我看见这是一个不大的厅,空荡荡的,只在一面墙边立了一排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发黄的书。书架旁有一张断了腿的红木雕花太师椅,落满了灰尘,很旧了,但斜斜地支撑着,像一个衰弱得不肯倒下的老人。
  我走过去,抽出一本书,来到一扇长条形的窗前,借着微弱的光线,翻开。纸都发硬了,感觉上很粗糙,翻的时候发出一种涩涩的声音,像打开一扇久不开启的门。里面的字和课本上的字不同,是竖排的,而且笔画很多,加上光线暗,纸又黄黄的,字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清,就算看清了我也不会认得。但我没来由地对手上的书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和书上的字一样,也不甚明晰,只知道自己很愿意翻翻它们,虽然不懂。
  这时,青榴已经站在了另一侧靠墙的旋转而上的楼梯上,向我招手。怎么?还要上去?上面就是那曾吊死人的阁楼吧!
  我把书放回书架,看着青榴。青榴的脸气球一样浮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的苍白。我木然地站着不动。 
  “快来呀,不来我上去了。”青榴在催我。
  我怕上去,也怕一个人留在下面。
  青榴示威似的往上走了两步。
  “等我,我去!”我慌了神,几乎尖叫出来。
  我跑过去,青榴把手伸给我。握住了青榴的手,我镇定了一些。我的手冰凉,手心也湿湿的,有汗。而青榴的手温很正常。我知道了,青榴是真的不怕,心里又敬佩又惊讶。
  青榴拉着我,一步步往上走。木制的楼梯发出嘎嘎的声音,闷闷地响着,在这寂静封闭的空间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心也伴随着它的节奏怦怦怦地跳。
  但第二层什么也没有,空空的。夕阳透过一溜雕花木窗落在灰白的地板上,依着花纹的形状,刻镂出形形色色的图形,斑驳的地板便有了几许别致的华丽。
  青榴拉着我还要往上走,我的双腿软得几乎一步也走不动了,我知道上面肯定就是吊死人的地方。可不跟着上怎么办呢?一个人留在下面更可怕。
  青榴的劲很大,她几乎是把我拽上了三楼。
  三楼的光线比下面两层都暗,看上去面积也更小一些,而且只有两扇很小的窗户。青榴走过去,把一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光线挤进来了一点,室内亮堂了不少。这让我稍稍平静了一些。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有点特别,不是说这里跟下面比多了一张香案和一张长凳———这两样东西也都很平常,只是都很旧了,香案还缺了一只角,像是被烧坏的。香案许多人家都有,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要在那上面焚香,敬佛、拜祖或祭亡灵。不过云婆婆家没有,我从没见过云婆婆烧香。
  这两样东西虽不特别,但都干干净净,这里也闻不到刺鼻的灰尘味。这就不对了,怎么会干干净净的呢?干干净净的,说明经常有人来,有人把这里弄干净了,是什么人呢?那个唱歌的人?那……那不是人,是……而且,听说她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唱歌,她是不是要来了?……
  正想着,忽地起了一阵风,啪地把窗子吹关上了,室内陡然坠入了黑暗。
  “啊!”我尖叫一声,朝青榴扑过去。
  青榴抱住了我,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没事,是风,你看……”说着过去把窗子推开,“风吹的,别怕。”
  “快走吧,这里一点也不好玩,吓死人了!”我带着哭腔央求道。
  “你不想听歌?”青榴没事似的说。
  我一听,声音都发抖了:“听……听……不要,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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