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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一笑,伸手扶上曾经受伤的左臂,然后便是一阵让人窒息的疼。
连同他掌心被指甲戳破的伤痕,时刻提醒着他那些想努力忽视的东西。
徐然打完电话,就看到颜青笙面色惨白的站在窗前,赶紧走上前去拽了拽他的胳膊,急声道:青笙,放松,青笙,你的胳膊没事,只是心理作用,不要去想。
颜青笙对他笑笑,按照他的方式调整自己,待那阵疼痛过去,才不咸不淡的问:怎样?
“已经跟李教授约好了,下周六下午三点,我陪你去。”
颜青笙垂下眼,目光顺着徐然到了自己的手上,他的手很好看,并不宽厚的手掌,手指极细极直又极白,只是掌心的伤痕破坏了美感。
他微微侧身,顺势脱离了徐然扶着自己的胳膊,淡淡说:地址给我,我自己去就好。
徐然习惯了他的拒绝,只得说:那也好,我等等发位置给你。
颜青笙抬眼望他,感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是伸手拿过桌子上的车钥匙和钱包,对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走出医院,才发现阳光好的刺眼。
而刺眼的阳光下,陈靖依靠在他的车旁,哪怕只穿了一件轻薄的暗色羽绒服,也依然吸引着过往人的目光。他的眼睛一只盯着门诊大门,见到颜青笙出现方站直了身子,眼睛里的光聚拢成无比的深情。
颜青笙依然不想见他,遵从自己的心,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客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
“舅舅说你今天约了医生,所以我来接你回去。”
颜青笙讥笑:“舅舅?”
陈靖笑的毫无破绽:“我弟弟的舅舅,当然就是我的舅舅。”
呵。那你去跟你舅舅说,我回自己家了。
颜青笙说完绕过陈靖,打开自动锁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啪嗒。
另一次的车门也被打开,陈靖毫无意外的坐进了副驾驶。颜青笙转身去看他,而陈靖却似并没看到他的不耐烦一般径自系上安全带,见他眼神一直盯着自己,一副要解释的样子才说了声:这么多年没见,你变了好多。
“所以呢?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做故人重逢样会好一些?”
“青笙,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这些年,我很想你。”
颜青笙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眼睛里是真的不在意般的波澜不惊,他看着陈靖愈发英俊的脸,眼裂很长,让整张脸愈发立体。他笑的温和,仿佛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般无害。
颜青笙觉得胳膊又开始疼了,他调回目光,淡淡说:“我送你回老宅。”
陈靖叹息:“青笙,你在拒绝什么?和我在一起,就让你那么厌恶?”
颜青笙轻笑一声,掩饰不住自己的嘲讽:“够了陈靖,你到底为什么回来?但是不管你为什么回来,都不要再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陈靖神色不变,说:“你想的太多,十年前是我年纪尚轻,做事情不顾后果才伤害了你,我道歉,但是青笙,我这次回来并无企图,你相信我。”
“相信?呵呵……”
颜青笙不在说话,专心的开车。
陈靖却并不因为他的沉默而受打击,反而徐徐道来这些年的生活。
“离开的第一年我去了罗马,在广场边的步行街开了一家餐馆,那一年很辛苦,但是最辛苦的是在想,我走了你会不会难过,你虽然看起来不讲道理,但是却心软的一塌糊涂,又喜欢把所有都藏在心里。”
“后来我去了丹麦,在哥本哈根盘下一间酒吧,会留在那里的原因,我想就是因为那个在我那里打工的学生长得太像你。我每天克制着回来找你,忍着忍着便习惯了。”
“前两年我忽然想,或许要回国看看,看看我爸和我妈,如果可能,再来看看你,什么都不做,就看一眼。就是那次回来我遇到了颜夕,她带着锐锐去祭拜我父母,见到锐锐,我忽然发现从前的恨全没有了。再恨又能怎样,爸妈不会活下来,而锐锐和我毕竟是亲兄弟,这么想着,就觉得都放下了。”
“但是我不敢来见你,我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怨不怨我。我也跟颜夕打听过,但是她却告诉我,这些年,她一直在香港,没有回过家,她说她对不起颜家,没脸回去。”
“呵,我们两个以前斗的昏天暗地恨不得对方死,但是现在却同样因为愧疚,放下了这些,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我想通了,人生才几十年,我既然没办法忘记你,就干脆回来找你,你怨也好,恨也好,不理我也好,都没所谓,只是我再看到你,你整个人都变了,从里到外都是让人心疼到酸的感觉,青笙,你不知道我多难过。”
颜青笙听他在自己耳朵边上说话,只觉得胳膊更疼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又往底下踩了踩,最终在老宅门前停下来。
他没去看陈靖,只说了两个字:“到了”。
陈靖一直笑着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破裂,细细看去带着失望带着心疼带着懊恼,他伸手想去碰颜青笙的脸,却被后者一偏头躲开。
陈靖有些可惜,不死心的说:“都到了家门口,真的不要进去和你爸爸还有你太爷爷打个招呼吗?”
颜青笙终于扭头看了他一样,一句话不说的探过身子来,当久违的气息与温烫的温度包裹住自己的时候,陈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颜青笙的靠近很短,他推开陈靖这侧的车门,又说了一声:“到了。”
陈靖无法,只得松开安全带,趁颜青笙不注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去找你。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快接受我的道歉,但是没关系。”
颜青笙一直没说话,直到他推开门走出去又关上车门,才抬头摸了摸被陈靖碰过的地方,刚一碰触又像被什么烫到一般放开,踩上油门掉头离开。
半小时后,颜青笙将车停在自己的停车场。
小保安笑着打招呼:“颜先生你回来啦。”
颜青笙点点头,从客梯上去。
他住在这栋公寓的顶楼,此刻已到夜晚,一进门,便见到从落地窗泄进来的点点灯光,在城市华灯初上,夜生活刚刚开始。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如同他一般黯然、寂寞,每天贵龟缩在自己的壳中。
他打开客厅的小灯,走到将客厅与厨房隔开的吧台倒了一杯红酒。右手习惯性抚摸着曾手上的左臂,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依靠在吧台上慢慢喝着杯子里的酒。时光依然停滞,如同每一个他独处的夜晚。
陈靖讲述了他离开的这些年,也让颜青笙想起了自己的这些年。
那场不小的车祸之后,他拖着受伤的胳膊回到了颜家,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说话,每天睁着眼睛到天亮。
颜慕辰和颜瑾棋也给他找过心理医生,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仰躺在沙发上,周身都是绵软的温暖。
那个温柔的女人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恍惚是自己的样子,固执的跟在陈靖身后,看到他笑,自己比他还有开心,看到他哭,将他的头,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那么然后呢?
然后,镜子碎了,镜子里的陈靖变成了无数个,但是每一个,都不再是自己清楚的模样。
镜子里的自己,却支离破碎,再也成为不了一个完整的人。
他挣扎着醒来,只记得颜慕辰看他的眼神,被痛苦和心疼折磨着,让他英俊的脸变得扭曲。
颜青笙笑笑,说:爸,我没事了。
他的任性得到了谅解,属于陈靖的曾经被压在心底最深的位置,犹如毒皇后的魔镜,深藏着贪婪、背叛、折磨,却也有最好的信任与爱。
只是那些,他都不再需要了。
即使陈靖,也不过是一无关紧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城堡里的公主
颜青笙第二天依然早起,七点半就洗完澡换好衣服,开车去了公司。
所以当他的秘书停好车,就看到隔壁车位上几年如一日的车。安茜感慨,小老板哪里像个富N代,明明比创业一族还要努力。
而当她一手夹着PAD,一手端着咖啡走进颜青笙办公室的时候,不出意外后者正在迅速的批阅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手下动作没有停。
安茜自颜青笙五年前到A。K公司任职就跟着他,倒不像别人一样发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总经理你每天比我到的都早,让我真没安全感,总想着自己哪天说不准就失业了。”
颜青笙不太明显的笑了一下,迅速又看完一份文件,没有问题之后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伸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依靠,才问:“今天有什么安排么?”
安茜划开平板电脑,将日程安排给他看:“上午十点的时候艺人中心那边有个季度总结会,我已经确定过可以准时。晚上七点鸿辉广场开业热场,您之前答应了邀请。”
那行。
颜青笙挥挥手让她出去,继续审着自己桌面上的文件。
其实这些,远不必他亲自来做,A。K多的是业内高端,而颜瑾棋确实疼弟弟,将手下大将罗一落亲自指派下来给他帮手。但是在颜青笙的心中,既然自己选择做这份工作,就要做好。虽然可能在专业素质上自己还欠缺很多,但是能做的,就认认真真去做。
为此,罗一落也曾跟颜瑾棋建议:小少爷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大可不必自己在这里了。
然而颜瑾棋始终觉得自家弟弟是憋着一鼓劲儿,早晚一天这股劲儿散了,人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因此哪能放心他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而事实证明,自五年前自己将A。K传媒交给他,他做的真的很好。虽然性子冷淡,但是却在谈判桌上进退得当,不过分骄纵,也不媚颜妥协。看起来什么都不会,却将很多事情处理的游刃有余。连眼高于顶的罗一落都对这个被大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