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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抟抟泥”的紫砂陶艺大师徐氏兄弟
往往,越是技艺超群的高人说起话来越谦虚低调。徐汉棠和徐秀棠兄弟就常常说,我们是地地道道靠抟泥得食的。听起来,抟泥得食实在普通平凡不过了,但仔细想想,普通平凡之人,只靠抟抟泥,能得食吗?答案是否定的。实际上,只有技艺超群之人,才可以只是抟抟泥就能衣食丰足。不止于衣食丰足,他们还靠抟泥被国家授予了“大师”称号。
他们抟的泥,是江苏宜兴的紫砂泥,人们喜爱地称之为“五色土”;他们抟出来的,是紫砂壶,是世上公认的茶具之首。而徐汉棠和徐秀棠,也被称为“徐门双杰”,又由于徐氏家族世代都以烧制紫砂壶为业,且技术精湛者多达数十人,所以又有人将他们的作品称为“徐门紫砂”。其中,徐汉棠烧制的紫砂花盆,有250多个不同品种,琳琳琅琅,蔚为大观,因此又有专门的称呼“汉棠盆”。
我是2004年秋冬时节,经潘惠忠将军介绍,认识徐汉棠和徐秀棠这一门双杰的。那一次江浙之行,我专程来到徐秀棠位于宜兴丁蜀镇的长乐弘陶庄。由于丁蜀镇是紫砂泥的重要产地,因此,这里荟萃了众多紫砂壶的名师、名窑,是紫砂壶的重要集散地,被誉为“中国陶都”。
长乐弘陶庄创建于1996年,占地30多亩。我们抵达的时候,汉棠大师也已到了。在紫砂壶的发源地,我们怎能不捧壶在手、品茗谈天?于是洗涤茶壶茶杯,沏上清茶,伴着茶香,两位大师和我们谈起了紫砂壶。这一谈,我才知道,原来壶中天地大,这里面的知识极其丰富,三言两语远远不能说尽。正巧秀棠大师著有《中国紫砂》(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4月第四版),详细讲解了紫砂器具的历史、艺术特点及源流传承。我索性请他签名赠我,以备深入研读。临别之际,汉棠大师还专门赠我一只石瓢壶,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个大师壶。
2005年5月,又经潘惠忠将军穿针引线,接洽联系,由我以中国国际战略学会会长的名义督造,由徐汉棠监制,精选泥料,不惜工力,历时半年,烧制了一批历代名家名壶。这些壶把把有来历、有渊源、有讲究,件件古朴圆润,精美绝伦。这些壶中,已有许多由中国国际战略学会,作为礼品,赠予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德国前总统魏茨泽克、日本前首相桥本龙太郎、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克等外国知名人士,受到国际友人的一致好评。
2007年6月,徐汉棠荣获中国工艺美术终身成就奖,并被授予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6月18日,宜兴举行了“徐汉棠紫砂艺术”首发式暨“宜兴紫砂徐门壶艺展”。我专门委托潘惠忠将军携贺信前往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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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道涵的签名书(1)
德高望重的长者,博览群书的智者:汪道涵的签名书
汪道涵老先生去世后,我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想起他的敦厚儒雅,想起他的博览群书,想起他微笑的样子,想起他专注的眼神。在这篇文章中,我主要写汪老的签名书,但也希望通过这篇文章,多少寄托一点我对汪老的敬仰之意,缅怀之情。
这本书是2005年10月23日我在上海瑞金医院当面请汪老签的。这并不是汪老的专著,也不是关于汪老的传记,而是《第2届东方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9年11月第一版)。汪老博览群书,但对自己的著作却惜墨如金,尽管我曾多方搜集,但始终没有找到汪老的专著。无奈之下,我只好请汪老的张秘书代劳,找到这本《论文集》,因为汪老曾经在这次研讨会上发表演讲,而《论文集》中收录了汪老的演讲稿。
1998年10月,中国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和日本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共同在北京举办“第2届东方思想国际学术研讨会”,与会人员围绕东方思想对当代社会以及未来的影响,研究探讨了“为万世开太平”、“共生与循环”、“兼爱互利”等东方特色的思想观点和伦理道德。在开幕式上,汪道涵作了题为“东亚文明与世界潮流”的特别演讲。
演讲中,汪道涵引用了《中庸》中的“尽人之性而后可以尽物之性”,他说,自从培根提出“知识就是力量”之后,发源于古希腊的科学精神就被人类日益自觉地引入征服自然的过程中去。这是一个“尽物之性”的基本过程。200多年来,这种“尽物之性”的过程已累积地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文明,使人类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代化是从“尽物之性”开始的,但现代化的圆满却是在“尽人之性”与“尽物之性”的同一、经济和伦理的同一中实现的。
汪老的演讲,带有明显的东方文化兼容并蓄的特点。实际上,兼容并蓄也正是汪老的人格伟大之处。
人们常说,汪老是个奇迹,因为汪老晚年在上海养老,外出走动并不很多,但他却像俗话说的“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胸怀天下,锦绣万千,仿佛世界万事万物都逃不出他的法眼似的。这样的奇迹是怎么产生的呢?我想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汪老有好人缘,二是汪老有好书缘。
汪老的朋友之多,朋友之广,是很著名的。他善于和各种国籍、各种职业、各个年龄段的人打交道。很多人一见汪老,立即为之倾倒,输肝剖胆,尽吐胸臆。而汪老又是那么睿智,那么广博,那么和蔼。他永远都是最好的倾听者和谈话者。自从认识汪老之后,我每到上海,或者他每到北京,我都要抽出时间看望他,和他交谈,倾听他的观点和见解。汪老生于1915年,比我年长20多岁,论年龄,他是我的长辈,我也一直以长辈视他。但汪老并不以年长自居,从他和我谈话的内容、语气、神态,很容易感到,他仿佛是把我当成忘年交了。因此在他面前,我们很少拘束,很少谨言慎行,也就很容易表达心中的真实想法。当然,我们的实话实说,也同时使汪老兼听则明,了解到各个方面的不同观点,以便进行自己的判断。
汪老的好书缘更加著名。几乎所有关于汪老的文章,都会写到汪老对书的痴爱。他买书,尤喜亲自去书店翻阅挑选,据说有一次,汪老竟因身体不适昏倒在书店里。每到一地,汪老都会尽量抽出时间逛逛当地最好的书店。如到北京,他就常去位于隆福寺附近的三联韬奋图书中心。他读书,常常夜过子时仍然手不释卷,而且他读书的效率很高,厚厚一本书,他不但很快读完,而且把握书中要脉,记牢书中主要观点。他所说的“读书就是生活”,是传诵很广的名言。他藏书,家中大部分空间永远被书占据,以至于他的夫人孙老师曾经悄悄地对客人说少带些书来,没地方搁了。他荐书,每次看到好书,他不但要推荐给相关人员阅读,还要推荐给出版单位,以便让更多普通读者受到知识的滋养。他还以书荐人,据我所知,一位大学教师曾经写了一本很好的书,被汪老看到,推荐给外交部,被外交部作为人才引入,现在已经成为一位大使。访客熟知汪老嗜书之癖,因此总是以书为礼。我也是如此。每次拜会汪老,我都会给他带去一些书,而我们的谈话,也往往从书开始,进而海阔天空,无所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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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道涵的签名书(2)
然而,这样一位博览群书的睿智长者,等我要搜寻著作请他签名时,却只能找到一本《论文集》,这不得不让我对他的为人和行事有了更深的感悟。
瑞金医院汪老的病房里,种着两盆蝴蝶兰,这是汪老喜爱的花卉。在花木掩映下,汪老的神情从容安详。我送上一些野山参和鲜花,对汪老说:“我到上海出差,顺便来看望您。”汪老客气地表示感谢,接着他介绍了自己的病情。他说:“我得的不是肿瘤,不是癌症,而是十二指肠出了毛病,要治疗几个月。”汪老的语气很轻松,但我听着,心里却是一阵阵绞痛。因为,与汪老所说相反,我已经获悉他得了不治之症,而我也不是如我所说,是到上海出差顺便探访,实际上我是专程从北京赶到上海见汪老最后一面的。看着汪老病中略显疲惫的样子,我的心中泛起阵阵不舍之情。怕影响汪老休息,我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了。汪老要送我出门,被我极力劝止了。“汪老,祝您早日康复!”说着,我不禁眼眶发涩,鼻子发酸。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汪老。就是在病床上,汪老躺着在《第2届东方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扉页上签了名。
两个月后,噩耗传来,汪老于2005年12月24日7时12分在上海逝世,享年90岁。12月30日,汪老的遗体在龙华殡仪馆火化。我和夫人寿瑞莉专程从北京赶到上海,送汪老远行。通往殡仪馆的路上,摆满了花圈,很多花圈是敬爱汪老的朋友、晚辈,甚至素不相识的普通市民自发献上的。汪老的遗体安卧在鲜花翠柏之间,身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大厅里回旋着汪老生前喜爱的音乐。
时光荏苒,2007年8月,我在翻阅香港出版的一本杂志时,突然看到一则简短的书讯,说是有一本汪老的纪念文集在香港出版了。我立即请人去香港帮忙购买,大约过了两个星期,书买到了。书名是《老先生》(香港世纪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6月第一版)。出版者据《辞源》、《辞海》解释说,年高博学者称老先生,并引王世贞《觚不觚录》中的话说:“京师称位极尊者曰老先生。”
这本书汇集了众多爱戴汪老、敬仰汪老的人士撰写的回忆文章。在前面的彩色插页里,还有一张我陪同美国国防部长科恩在上海与汪老会见的照片。这张照片记录了汪老对中美防务和安全交流的贡献。
长者之风,山高水长。虽然汪老已经离我们远去,但他的品德、修养,他的睿智、渊博,仍将垂范后世,激励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