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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平又斥责:“让我批你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绿色3(4)
沈刚文说领导讲什么都行,包括严厉批评,都是爱护生态环境,支持县里工作。
范平把沈刚文这句话搬到他自己的绿色论坛上。当天下午的研讨会高朋满座,官员、学者、专家、客商济济一堂,大家热烈鼓掌,欢迎范副秘书长做重要讲话。范平说,东道主同意他在这里对之进行严厉批评,他也有心说个痛快。但是还应当给主人留点面子,他本人也不好随便乱说,因为尚未深入了解情况。所以他在这里没有“重要讲话”,只讲一种东西,叫“翎子”。
场上人很惊讶,多不知道该领导说的是什么。
沈刚文适时插话,说领导再怎么严肃批评,都是最有力的支持。他知道领导讲翎子也有深意。他曾特意找到山边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已经彻底搞清楚了。“翎子”不是衣服上边的领子,那是一种网。
范平说很对,翎子是一种网。所谓“翎子”就跟“溪温”一样,是山边乡土话,学名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只好向在座各位讨教。结翎子要用坚固的网线,可以是麻丝,也可以是尼龙丝,当年农民管那叫“玻璃丝”。跟其他渔网不同,翎子的网眼很小,小得指头伸不过去。这样才能捕捉溪温,因为溪温好吃,但是个头小,普通的渔网网不住。当年他在乡下生活,常跟当地农家孩子一起,划条小筏,在河里漂。有时漂来漂去什么都见不到,有时会有溪温成群游来。这种小鱼在河里游速极快,一眨眼就不见了,看准了不能拖,机会稍纵即逝,手疾眼快把翎子一撒,几秒钟工夫,可能满载而归,也可能只捞到几片败叶,扫兴而返。
那时场上静悄悄,但是有眼光扫来扫去,有眼神来回交换。毕竟是论坛,谈论的是发展且需绿色,大秘书长怎么回忆起捕鱼来了?所以多有不解。这不要紧,人家范副秘书长自有解释。
范平说,溪温在水里游,这很绿色。结个翎子去捕鱼,这就有发展。不结翎子,天天坐在岸边饿着肚子馋河里的鱼,这是不搞发展。把鱼捕个一干二净,绿色就没有了。他这样比喻肯定不准确,准确的应当怎么表述,在座的专家学者们说,各位地方领导说。他带来了两个人,都是省府办公厅研究室的高手,他们可以跟大家一起研究。他自己呢,这一次主要是走一走,看一看,所以只说捕鱼,没有重要讲话。
大家明白了,原来范大秘书长讲这个。沈刚文却没轻易放过。抓住机会继续“电击”,表扬领导。他说范副秘书长这是深入浅出,大家要深刻领会。回想多年来秘书长对县里工作的帮助,特别是对他本人的教诲,他感到体会非常之深。为什么县里会搞这个绿色论坛?为什么范副秘书长会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这是有根源的。
沈刚文忆及往事,谈到六年前,他还是副县长,抓一个水电项目时遇到困难,硬着头皮去找范平,得到大力支持。当时领导不讲别的,讲山上被砍掉的树,讲保护植被,让他恍然大悟,从此铭记于心,不遗余力,努力实施,直到今天。说点带个人感*彩的话,他能当上这个县委书记,除自己认真做事之外,范副秘书长多年的帮助、指点,还有直接关心,是最重要的。所以追根溯源,说今天这个“绿色论坛”从哪里来?还得归功于范秘书长。
范平板脸即批,说他不予接受。
大家只当领导那是客气。。 最好的txt下载网
绿色3(5)
论坛研讨整整进行了一个下午,黄昏时圆满结束。当晚县里宴请宾客,张小梅在酒桌上跳出来活跃气氛,给范平提意见,表示不满。她敬酒,说秘书长回到第二故乡,凯旋故里,受到了热烈欢迎,赢得了充分表扬,收受了人家的礼品,拿到了一只“翁存”。听说明天还有小船和“翎子”,供领导下河捕鱼。问题是领导这么圆满,随行部下只有眼红,怎么可以?走进绿色论坛,应当大家都绿,不能只是绿及领导。
范平不禁发笑,让小张有意见尽管说。
张小梅说领导答应给点好吃的,这里没有呀。
范平指着沈刚文,让张小梅去问他。
于是张小梅给沈刚文提意见,问沈刚文是不是注意到秘书长情绪不太好?
沈刚文点头,说他注意到了。很紧张,不知道是哪里没有弄好。
张小梅说沈书记已经非常努力了,特别是努力表扬领导,让她非常感动。她一向自认为最会表扬领导,一见到沈书记才明白是小巫见大巫。她要好好学习。
沈刚文发笑,说哪里啊,虽然态度端正,也很认真,努力表扬,但是效果一般,范副秘书长没有明确表态。
张小梅说她来明确表态,替秘书长拒绝表扬。
沈刚文夸张地感叹,说完了完了,基层小官真是没法干。
张小梅说问题不在这里。她发现沈书记表扬的方式是把各种成绩挂到领导身上,一切归功于领导,好像范副秘书长除了在省里日理万机,还兼任了本县的业余书记。沈书记这么谦虚也不对,接下来是不是打算照此推理,把县里工作中的所有问题也一概归功于领导?
沈刚文说哪里敢啊,领导永远是对的。
张小梅说这样她就放心了。其实她知道领导情绪不好另有原因,她已经琢磨半天了,发现可能是喝的水不对。刚才论坛研讨会上的水多好,味道纯正,她打听过了,是用纯净水烧的。今晚桌上这些水就有问题,有点咸,有股味,里边却没有东西。
沈刚文说这不是水,是汤,高汤,当然有盐有味。汤里有鸡块,怎么会没东西?
张小梅坚持就是这个不对。她说昨天刚上高速公路,秘书长就想念不已,讲到这里的一个鱼溪温。她以为是领导的初恋情人,追着打听,才知道那是一种好吃的鱼。秘书长念念不忘,总是提到竹排啊,划船啊,还有温泉什么的。研讨会上他也说到了捕鱼。三说两说,让她和刘处长都馋了,秘书长会不会更馋?那还用说,领导也是人。沈书记不明白吗?晚宴这么丰盛,十几道菜上来,这个汤那个汤,眼看都吃饱了,怎么还没见到领导的初恋情人鱼溪温?
范平说这是小张在讨吃的呢。
沈刚文大笑,他不慌不忙:“张领导你不懂。我们这儿有句土话,叫‘夜半出小旦’,就是说好戏在后头。好东西应当在哪个地方出场?高潮的时候。”
张小梅说真是小旦还躲在台后吗?不会早就英勇牺牲,全部死光?或者跟人私奔,跑得没个影了?
沈刚文说这个要有耐心,等着瞧。
张小梅说不对,如此吊胃口,肯定用心不良。
沈刚文说他不吊胃口,吊胃口效果一般。要就强烈一点,能叫人当场一蹦三尺。
“就像电击?”张小梅问。
沈刚文嘿嘿笑,说哪里敢那么讲。
张小梅说沈书记有胆量。知道秘书长专程前来,目光如炬,情绪不佳。沈书记不思悔改,还不满足于吊胃口,准备让领导当场一蹦三尺?
沈刚文苦下脸,说这么大的领导一跳起来,天不就塌了?秘书长在这里瞪一瞪眼睛已经足够,他沈书记和这里边一多半的人当场都得躺在桌子底下,哪里蹦得起来。
方霖坐在一旁,手中筷子突然碰倒酒杯,砰地一响,一杯酒全都倒在桌巾上。
他紧张得脸都白了。
范平把筷子丢在桌上,站起身,一言不发,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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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东京的关隘1(1)
事情起自五年前的春天,时刘畅还在学校,读研三,准备毕业论文。有一天,导师忽然要她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陪他出门到下边走一趟。导师情绪冲动,一边交代事情一边骂人:“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把刘畅弄得紧张不已。
师兄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就是一些破砖烂瓦。有座城市搞旧城改造,拆及仅存的一段古城墙。导师是研究地方史的,对类似事件很敏感。半年前导师专程去看过那段古城墙,判定是明初建筑遗存,很兴奋,要求当地政府将城墙申报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答应为他们在省里争取。没想到前脚刚走,后脚人家就拆起了墙砖。
他们去了那座城市,在省城北边,有二百公里远。师兄弄来一部面包车,一车去了五个人,都是同门弟子。刘畅是导师最喜欢的女弟子,此行的主要任务是陪导师说话,稳定情绪,导师身体不好,得特别关照,这种事女弟子为宜。那天走前因为杂事耽搁,出发晚了点,到地方已是午后。他们没进宾馆,直接去了旧城改造工地,时工地周围一片狼藉,挖掘机在挖一条深沟,旧城墙已经拆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导师是激动型的,一见其状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城墙边,挡在挖掘机前,说就这样,让他们挖。几个师兄赶紧下车,有的打电话找人,有的拿相机拍照。不一会儿一拨儿又一拨儿人员赶到现场,先是施工队的,再是监理部门、建筑公司的头头脑脑,最后来了个政府官员,带着几个随员。官员三十六七模样,理平头,穿T恤,个头瘦小却威风凛凛,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说谁敢胡闹?找死吗?瞎了还是聋了?统统走开。
他倒不是骂刘畅他们,是骂他辖下各路豪杰。当时场面上很乱,施工队人员责怪闯入者妨碍生产,影响操作,威胁要把导师他们拖出去,把面包车推到深沟里。小个子官员一阵骂,给导师解了围。这人言辞犀利,却不粗鲁,声调不高,威力很足,几句话一说,现场鸦雀无声。
他说他是本市建设局局长秦石山,有什么问题尽管跟他说,他来解决。
当时导师没把这小个子官员看在眼里。他说他要见市长,让市长到这里来。秦石山说分管市长此刻开会去了北京,恐怕一时还回不来,其他的官还多,没必要找。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