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局的公章。
社长点燃了另外的一支烟,芷楠偷偷地一看,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社长问你看了后有什么想法?
芷楠想了想,说我们能有什么想法呢?就是有一大箩筐的想法,上面的人只一句话我们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社长点了点头说是呀,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也老了,跟着丝网几十年了,几十年有感情了啊,这要是再换个地方我还真是不习惯。说着,他磕了磕烟灰,把烟继续拿在手上。
芷楠说一开始肯定会不习惯,但是慢慢地大家就都习惯了。树挪死,人挪活,没有过不去的坎。
社长吐了口烟圈说你们年轻人适应得快,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怎么去适应新的环境?说着,他把拿烟的那只手放在桌子上,说我打算把社长的头衔辞去让你来做。
芷楠没有想到社长会这样说,一时紧张得有点语无伦次了,社长,这——这怎么能行呢?你再考虑考虑,我恐怕——难当此任呀。
社长说你跟了我八年,我的眼睛是亮的,不会看错人。芷楠呀,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了,等等我给上面打个电话先说一下我的意思,然后我再交一份报告上去,这事情就算成了。
芷楠说社长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毕竟还年轻,你看看其他的人选怎么样?老何跟老陈他们不也可以吗?他们能力又强,又有经验,交际应酬都很有一套,我的嘴巴跟锯了嘴子的葫芦似得,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别让丝网毁在我的手上。
社长想了想说芷楠你是不是还有其它的退路呀?说白里就是想离开丝网?有的话今天就当着我的面直接说出来好了,没有的话这事情就算定了。
芷楠一时什么话也说不上来了。
社长说好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去吧,前一段时间你做的tf医院的调查情况怎么样了?芷楠说还在做,事情的进展不是很顺利。每到一个环节就会有莫名的人出来拦下说话,就像每过一个路口就被一个交警拦下。事情就调查不下去了。
社长说要是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出来,这还是我们报社的大事情呢,不同于一般的新闻报道。现在我们纸质传媒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在时效性上我们跟电子传媒差得太远了。竞争同一个渠道,我们必死无疑,我们只能够换个思维,另辟蹊径,挖出新闻背后的新闻,挖深度,挖广度,挖掘出一个大的专题报道出来。
芷楠说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社长说好啊,我看重你的就是一股不怕输不服气坚持到底的精神啊。
芷楠苦笑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但我怕的是会让你失望的,你太看重我了,把这么重要的一个职位让给我,我实在是难以胜任。我能够做个责任编辑已经很不错了,我已经很知足了,没有想到还有什么上位可以攀,让我当主编,对于我来讲你已经算是拔苗助长了,呵呵。
社长说从一个小记者到小编辑到责任编辑到副主编再到主编,你是一步步,踏踏实实地走上来的,我看得很清楚,把丝网交给你我放心。
芷楠说老社长我怕是不能够胜任啊?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社长说还考虑什么?除非你离开报社,不然这个位子非你莫属了。
芷楠说那我也好好想想吧。
社长说可以允许你想,你就好好想想吧。但,只要你在一天,丝网社长的职位就是你的。说着,把烟头拿在手里,又从一包烟里抽出一根烟,用烟头引燃,夹在手上,烟头随即扔到烟灰缸里。
芷楠的眼睛有点模糊,她理解老社长的心意,他是舍不得丝网啊,他在为丝网的命运而担心。芷楠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在老社长面前,她有的只是服从,在他面前她只是一员将官,他还是元帅。
想到这里,芷楠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社长,我先去忙了。社长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扔在了烟灰缸里。
芷楠低着头从社长办公室走了出来,她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那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吗?
小邓说都响了有三四遍了。
芷楠一把抓过手机,一看是宝宝幼儿园老师。
芷楠赶紧走到楼梯口一个透风的地方。
淼淼妈妈,你们的一个朋友来幼儿园要接淼淼,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芷楠惊得打个寒颤,赶忙说没有,没有的事情!我的女儿呢?被人接走了?
对方说没有,没有家长的同意我们怎么可能把孩子交给别人呢?除非跟你通话后证实了以后孩子才能够被接走。
芷楠说哦,那我女儿还在你们那里?
对方说当然了,我们不会让陌生人把孩子接走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芷楠松了一口气,慢慢缓过神来,谢谢!谢谢老师!
对方说来的人被拦截在大门外,来的是个女的,她告诉保安说要接淼淼,保安问她是淼淼的什么人,她回答不出;问她淼淼在几班,她也说不上来,保安就给我打电话了问怎么处理,我下去跟她说明没有家长的同意我们是不会把孩子交给任何人的,除非孩子的父母,我们不会把孩子交给任何人。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她说不用了;我们想报警,但是怕把事情弄大,所以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芷楠说只要我女儿还好就行了,我们大家都当心点吧。那个女人呢?
对方说一看我们给你打电话就走掉了,不过,我把她的照片拍下来了,到时候你可以看看。
芷楠说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谢谢保安师傅!接完电话,芷楠的身体好像被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
芷楠扶着墙壁定了定神,想只要我女儿没有事情就行,谢天谢地!这是谁呢?我们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呀?难道是他?他想以此威胁我?看来我真的该停下来了?她不敢想下去了。
她茫然地看着窗外,窗外是云朵般的楼层,有的只是那么几朵了,像古典小说里的天宫。她的心里顿时迷茫一片。
楠姐,你在这里好半天了。
背后传来小邓的声音,想什么呢?
芷楠头也不回地说:看来要出事了。
小邓吃惊地说出什么事了?芷楠说丝网看来要保不住了。
小邓说原来楠姐在为这个发愁呀。《正在消失的报纸:拯救信息时代的报纸》一书的作者菲利普·梅耶早就说了:如果这种趋势发展下去,2040年4月最后的一位读者将读完最后一份报纸将其丢入垃圾桶。
芷楠说这种趋势是什么趋势?
小邓说是丝网的趋势,也是所有纸质传媒的趋势。
芷楠说我懂了。
小邓说你懂什么了?
芷楠说趋势跟趋势是不一样的。
小邓说你说的我不懂了。
芷楠说: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小邓说那我就更不懂了。
芷楠笑了笑说我懂。
小邓说还很有禅的意味吗?
芷楠说只要自己觉得通了就是禅,圣人还求心不求佛呢。
小邓说那我们这些愚人呢?
芷楠说很简单的,就是求佛不求心呗。
小邓说嗯,长见识了。
芷楠说见识与否,知足就可以了。
小邓说知足什么呀?
芷楠说女朋友有了,车子有了,房子有了,孩子也有了,你还求什么呢?
小邓说楠姐你这是损我吧?
芷楠笑着说我还从来没有损过别人。
小邓说有是有了,可还都是人家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芷楠说那就看你自己的修行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圣人早就给你指点迷津了,你怎么还不领悟呢?
小邓说别相信什么圣人的话,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样的事情摊在他们头上试试?圣人的话是只能说说的,要是真正实行起来,总觉得不可思议,并且也是实行不下去的,找不到个基点呀?你幼人家的孩子,就有人把你的孩子抛到空中,扔到水里,你还幼人之幼吗?
芷楠说真正修行的人修的是心,而不是心外的物,所以才有四大皆空,物我两忘。他们不开宝马和奔驰,照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小邓说生活的时代不一样了,哪一个和尚不开宝马?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极度丰富的时代,哪里像他们那个时代饿殍遍野。
芷楠说所以才会玩物丧志,现在的菩萨都会赚钱了。小邓说看来这现代人的活法都被古人说穿了。
芷楠说所以说古人智慧,而且是大智慧。现在的人有的只是小聪明。小邓说你又在扬古贬今了?
芷楠说也没有,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小邓说看来我中枪了。芷楠笑着说别中枪不中枪的了,活着就好。小邓说对,活着就好。
晚上赵君堂回来的时候,芷楠跟他谈起有人想把女儿从幼儿园接走的事情。
赵君堂说会是谁呢?老周?为的是阻止你继续调查?但是,这事情也不能够乱猜测。
芷楠说我看了宝宝老师拍的照片,并不认识。
赵君堂说让你认识的话不就直接找到那个人了,也就不会有什么周折了。
芷楠说也是。
赵君堂说照片拍得很清楚?
芷楠说这还用说?并且听老师说那个女的并不躲闪还故意摆了个姿势让她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