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墙撸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尊还捋江月。”
我总是意犹未尽地听他读这首词,我喜欢听他读到公瑾当年的时候。他将公瑾的英雄气概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沉浸在那个世界里无法自拔。我忽然理解了哥哥对历史的,对紫禁城的迷恋。那真的是太过惊心动魄的过往。
请不要给我帮助
每天下课之后,我就会去西餐厅。换下爱国蓝布的衣服,披散头发,用胭脂红润我的脸頰。我享受地看着我的脸由苍白变得红润。
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面具伪装自己。有时候,我们不妨用一些面具伪装自己。
我渐渐地习惯了微笑弹那些欢快的音乐。原来这样,自己的心情也会随之欢快起来。但是我宁愿承受钢琴所带给我的,震撼到我内心的忧伤。虽然缺少了大提琴,它的震撼不再那么强烈,那种巨大的疼痛变成了隐隐的难过。
我发现,我已经在弹琴的时候总是会无法控制地想到叶宇安,无法控制地怀念大提琴的伴奏。所以我竭力地控制自己不去弹那些忧伤的曲子,我弹着快乐的音乐,这样就不会想到他。这样我也会变得很快乐。
在家的时候,我将学校发的古诗词集拿出来翻阅。我总是久久地凝视《念奴娇。赤壁怀古》,古战场饿金戈铁马,也让我深陷其中。我不止一次地想和余教授一样大声地朗诵自己喜欢的诗词,可是我知道爸爸听到会生气,这个家实在太小,我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朗诵。于是我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凝视着它们,那些方方正正的,漂亮的汉字。
有时候,我会趁爸爸睡着的时候,偷偷地,小声地朗诵。很小声的。因为我害怕吵醒他。可是他总是很容易就醒过来,许是睡觉睡得太多了。他醒过来之后就会变得特别烦躁。他弹钢琴,弹一会就站起来。他站在窗边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然后又狠狠地将窗帘拉上。他似乎不停到想找一点事做,可是又总是很快厌倦。
奶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开始变得平静下来,有条不紊地料理家务,开始有了空余的时间。她渐渐和街坊四邻熟悉起来。有时候她们就在街边支起一个桌子,大家围在一起打麻将。那铁的桌椅已经锈迹斑斑。有时候我下课回家,很远地就看到街边围着一群人,我就知道奶奶一定在里面打麻将。她变得很计较输赢,有时候会因为输了很少的一点钱和别人吵起来,她们叉着腰互相大声地咒骂着,还不时地抓起桌上的麻将扔对方。有的人奋力地拉住她们,不让她们靠近。而更多的人则自觉地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看热闹,还不断地有人想挤进去看。当我听到她们的吵闹声我总是会很难过,我想起以前奶奶珠光宝气地坐在真皮沙发上,优雅地抽女士烟,喝上等绿茶,和那些太太们一起打麻将的样子,她们讨论着珠宝首饰那些昂贵的东西。而现在,她坐在路边锈迹斑斑的铁桌椅上,为了一点点钱和别人吵架。她的改变太巨大,我很心疼,可是我并没有走过去劝住她,而是低着头匆匆地走过去,我害怕这样尴尬的时候被别人看到。我一边痛恨自己,一边悄悄而快速地离开那里。我甚至没有勇气去把她拉回家,因为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小的时候,每当妈妈发病,我就会被那样的眼光包围。他们看着我,发出阵阵的感叹和议论。我愤怒且惊恐地看着他们喋喋不休,指指点点。我依然记得当时的想法,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一定让他们闭上讨厌的嘴。
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看热闹的人,难道别人的伤痛和不幸可以抚慰他们吗?我讨厌被这些人同情,我迅速地离开她们吵架的地方。那片嘈杂的声音由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成了一片嗡嗡作响。我的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难过,对于这些无能为力的事情,我总是会觉得很难过。小时候是因为我不够强大,可是当我长大了,仍然有很多事情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外的。我没有足够的能力。
奶奶回家的时候不会说她在外面吵架的事。她会准时地开始做饭,她沉默地在灶台前忙碌,我想她心里一顶是很难过的吧?她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在干净的房间里,坐在真皮的沙发上悠闲自在地打牌的样子?她不显露她的忧伤是为了保护自己最后的一点骄傲吗?
对不起,我知道你和难过,可是却不知道怎样安慰你。别人的安慰对于自己的伤痛不会有丝毫的作用。所以,奶奶,我觉得你是不需要安慰的,你一直那样富贵,我不想看到你的改变。你这样沉默,也是为了不让我们看到你的改变吧?如果你愿意隐藏,那么我也会配合你演好这场戏。那些我不小心看到的,我要努力忘掉。
你的世界,是否已经大雪纷飞?
我们渐渐地习惯了南街口小房子的生活。就连爸爸睡觉的时间也变得规律起来。他会在吃饭前两个小时醒来,吃饭后一个小时睡去。
吃饭的时候,他也找到了最合适的坐姿。他会将一只脚跷起来,放在另一个椅子上。这样,就可以轻松地弯下腰。他吃饭开始发出很大的声音,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就只是很清晰地听到他嘴里“吧唧吧唧”的声响,并且很有规律。有时候听着听着会很想笑,可是转瞬便会觉得难过。一个人没有了钱,真的连自己的生活习惯都会改变吗?而且变得这样彻底,丝毫看不到过去的影子。
我很害怕有一天我也这样习惯了沉沦。
我每天依旧准时去学校上课,从不缺课。因为我喜欢听教授朗诵,我在家里没有机会朗诵,所以,我喜欢听他的。他肯定不知道,我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心里却充满了对他的羡慕和崇拜。那种感觉一阵一阵地在心里升腾。
我每天到学校的时间很准时,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的,下课后也不会在教室停留。我过着自己安静的生活,就像当年的叶宇安。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就像当年的景绣。从15岁开始,我就发现自己身上具备了他们的某些特质。而到了我19岁的时候,这些特质和我越来越紧密,甚至有赶超它们原来主人的势头。
有一天下课的时候,余教授让我留下来。于是,在下课铃声响的时候,我依然坐在座位上,我看着别人忙碌地收拾东西。这是我第一次下课之后没有第一个离开教室。
班上的人走完后,余教授缓缓地走到我面前。
“柯小妍,你好象从不参加学校的活动。”
“很无聊。”
“下个星期有个迎新年的诗朗诵会,全班都参加,你也来一次吧。”
“谢谢教授的关心,我来上学,只需要每天上好课就行了,至于那些活动我是不会参加的。”每一年都迎新年,可也不见得一年比一年好。
“你好像很忙,需要帮助吗?我是你的老师,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
“谢谢你,我不需要帮助。”我转过身迅速地离开了教室。在我逐渐独立和坚强的时候,谁都不要给我帮助,如果我接受了帮助,就再也没有独立和坚强的机会了。我迅速地离开教室,是害怕眼泪再一次蔓延。
多年前;多年后
天气已经很冷,可是在餐厅弹琴不能穿得太多。我的手指上长出了冻疮,弹琴的时候刺骨地疼。我第一次感觉到,上海的冬天原来是很冷的,但是我依然可以微笑。那手指断裂似的疼痛令我微笑。弹琴已不是爱好,而是工作,我知道。
平安夜,西餐厅里特别热闹。人们穿着优雅高贵的礼服来往穿梭,我坐在大厅里弹琴,竭力地让自己不要去回想,多年前的平安夜。可是我的心脏忍不住疼痛,我故意忽略掉它,接受着一些人礼貌的祝福,然后回应他们微笑。
平安夜应该是个美好的夜晚。
我不停地弹琴,音乐是我的盔甲。我看到有的人站起来开始跳舞。音乐,红酒,交谊舞,一切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我幻想自己是在家里,为来开Party的宾客弹奏,他们在我弹出的音乐声中偏偏起舞。多年前我目睹的那次盛宴,我开始强烈地渴望它。
站起来跳舞的人越来越多。难人的西装,女人的裙子不停地从我眼前晃过,香味弥漫。而我总是离那些华丽太过遥远。小时候就是,长大后也是。那是一个我永远进不去的世界。那么,就请给我幻想的权利吧。哪个女孩不渴望做公主呢?
我忘记了疼痛,手指的疼痛,心脏的疼痛。我似乎永不疲倦。手指在琴键上如蝶般飞舞,它们在琴键上漂亮地变换着舞步。
让这音乐永不停歇吧。
你们快乐地舞蹈,在我弹奏的音乐里,它让你们舞起来,它是我的。请你们爱它,像我一样地爱它。或者,你们每个人给它一点点爱。这爱,也可以汇聚成大海。
爱它吧,好吗?
可是音乐始终是要停下来的,欢宴终究会结束。当客人走完之后,就只剩下满桌满地的杯盘狼藉,头顶的灯寂寞地亮着。我坐在钢琴前,像过了12点就现出原形的灰姑娘。当一切结束,我依旧衣衫褴褛。
我在关门之前走出了餐厅,深夜的街上很冷。高跟鞋的声音显得很寂寞。不时有喝醉酒的外国人经过。他们有的不停地说话,有的手里拿着半瓶酒却怎么也倒不进嘴里,有的揽着花枝招展的姑娘。我一个人在深夜行走,竟然没有害怕的感觉。
后来,我就走到了教堂。今晚的教堂灯火辉煌,很多人都在虔诚地祈祷着。赞美诗一直响起,我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变得平和。
黑衣的教父微笑着传教,修女们安静地站在旁边。坐在下面的人,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但他们一定是安详的,美好的。这是一幅美丽的画面。而教堂,是一个纯净的世界。我偷偷地在自己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红色嫁衣和骏马花轿的愿望再一次变得强烈。
我从小就觉得“哥哥”是一个特别的称呼。他代表着保护,依赖和美好的未来。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