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检察官和一个少年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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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检察官和一个少年犯的故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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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严厉地:“你在北京有什么朋友?”

  小白赧然地小声道;“狱友。”

  柳青陡然紧张起来,她审理的狱友出狱结伙再犯罪的案件太多了。她刚要开口训斥小白,小白却抢先开了口。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

  “姐,他们要我去偷自行车,我不想去。”

  柳青的唇角露出了的笑意,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小白还是个善良的孩子,能够将这样的秘密告诉她,使她得到说不尽的慰籍。但她感到危险已临近小白。“姐要你回来,到我这儿来。”她用命令语气说。

  必须切断小白的这种联系,柳青立即向院领导汇报。院领导当即决定将小白送回老家,先在他二伯家等候消息。

  检察院派了两位检察官将小白送上火车。在车站两位检察官对小白说,柳青姐和西城检察院会将他的事管到底。

  送走小白后,又是一轮为救助小白无功的行动。柳青好累,每一次碰壁,她都要对着长空发问,难道这个孩子就没人管吗?难道通过正常渠道就不能够帮助这个孩子了吗?

  柳青知道小白不会无休止的等待,他曾对她说过,别人的孩子每天醒来后想的是今天吃什么,我醒来想的是今天到哪儿找吃的。这样长的时间没有给他送来希望,柳青心急如焚。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了小白狂躁不宁的声音,电话中好像在向她诀别。

  “姐,我想在电话里跟你说,谢谢你。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今后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要以我的方式解决!”

  柳青周身一震,好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你要用什么方式?”

  “你不是说不让我再做坏事吗?我大伯这么欺负我不是也在做坏事,可怎么没人管?我要毒死他们全家!”

  柳青像每次小白不冷静时一样严厉地呵斥他:“只要你不再做违法的事,我会帮助你到底,但是如果你违背了这个原则,就没有我这个姐了!”

  可这次小白没有听下去,电话挂上了。她忽然觉得小白在离开她向虚无飘渺的远方飘去,她想抓住他,却被他脱身而去。

  她等他的电话,昼夜相易,没有音讯。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让她心里踏实。她的心慌了。 。。

一个女检察官和一个少年犯的故事 四
四

  六里桥,因为有了北京城最大的长途客运站,这里成了五湖四海的汇聚地,尘土飞扬,污水四溢,拐进小巷便有到了外乡的感觉。

  来京专卖汽车靠垫的女老板张晓玲正在张罗生意,儿子突然领回来一个流浪孩儿,五月天了还穿着棉衣棉鞋,身上脏的不知有多少日子没见过水。儿子说这是他老家的同学,看到他时正在不远处一家洗车铺洗车呢。

  张晓玲见不得受苦的孩子,看见就心疼。儿子既然这么说了,就带他去吃饭,然后给他买来新鞋新衣服换上。孩子一定没有母爱,张晓玲的关爱叫这孩子落泪,他很快就片语不留地将自己的身世说给张晓玲听。这让张晓玲更受不了了,立时收留下孩子。她想,就算又养活一个儿子。

  峰回路转。

  天天盼着小白电话的柳青实在没有想到小白在电话中给她带来这么好的消息。失踪了半个月的小白竟来到了北京,竟遇到了这么个好人家。那个带血腥味儿的话还在她耳边响呢。

  “姐,张姨对我可好呢,像对儿子一样。”

  “那多好啊。你一定要好好干,学点儿手艺。都快十八了,一定要争气啊。”

  “姐,我听你的。”

  或许是太疲倦了,放下电话柳青便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但很快又精力充沛起来。阴霾已散,阳光明媚,应该享受一下块垒从胸中消失后的快感。这个结果应该比要回那几亩地好。这孩子聪明,只要勤奋,谁说将来不能在城里成就一份事业呢?

  她想起刚到检察院的日子,蹦蹦跳跳的生活因为执法人必须庄重而改变,可下班走出这座大楼后,浑身发泄不出去的能量让她心慌意乱。她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主持人专业班,这让她下班后又恢复了蹦蹦跳跳的生活。

  敬业的老领导不满意了:“你是什么意思?不想干检察了?”

  她顽皮地笑:“什么意思?学说话,好在法庭上说得更动听。”

  老领导没再阻拦她,让她学了一口在法庭上行云流水般的辩论功夫。

  工作之外就要快乐,柳青对自己说,不过今晚要好好睡觉。

  命运就是苦笑无常的婴儿。心情极佳的柳青还没将小白从牵挂中淡去,六里桥派出所的民警就给她打来电话,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小白的少年。

  “认识,怎么了?”她问。

  “犯事了,把老板的钱和手机卷走了!”

  这不啻一声惊雷,将柳青轰入深渊。

  “知道小白的下落,请马上告诉我们。”电话那边说。

  柳青随口答应着,神思早已游离到小白的身上。这消息令她万箭穿心般的痛。她没有咒骂小白,她在痛斥自己,自以为满意的结果,其实故事远没有完,结局仍在五里云中。她内疚、自责,失败的耻辱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个志在拯救灵魂的人,没有将已走出黑暗的灵魂留在阳光下,反而又让罪恶掳掠去,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痛心的事情吗?

  柳青的嘴角抿成了一个深窝,清澈的眼睛渗出了红丝。天使的翅膀是不能收回的,她再次张翅以待,等候着与罪恶一决。

  与柳青同样在痛楚中煎熬的还有张晓玲。

  那天,张晓玲外出办事,回到店里时她的孩子正仰在躺椅上睡觉,她突然发现办公桌的抽屉开着,不禁一惊,忙冲过去查看,立即发现放在里面的手包不见了,里面有4千块现金和8万块钱的借条。再查,她的那部价值近5千块钱的手机也一起失踪。她回忆着离开店后的每一个细节,努力找寻着失窃的原因。她猛然发现小白不见了。

  难道是那个流浪儿小白?她收留他,可是像儿子一样对待他呀!张晓玲立即用电话拨打她的手机号码,通了,但没人接。她又向手机发短信,对他说:若你需要钱就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你不应该这样做。若你现在把这些东西还给我,或寄存在哪儿,我去取,我都不会追究。但依旧杳无音信。

  张晓玲是一个和柳青一样善良的女人。小白的背弃像一把尖刀剜在她的心上。丢掉的钱是可以挣回的,她的一片爱心被践踏则是无法挥去的痛。

  两小时后,张晓玲向警方报案了。

  案发后的第三天,柳青接到了小白的电话。小白绝对是要避开和柳青对话,听到是柳青的声音后便急促地说:“姐,你身边有电脑吗?”随后匆匆告诉柳青一个QQ号便挂上了电话。

  这个诡异的小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上网,他可是个到处流浪的孩子啊。柳青深感对小白了解的浅薄。她按小白提供的QQ号打开了电脑。那是篇错别字多得令人几乎无法阅读的小文,讲了他的经历,承认了偷走老板娘钱和手机的事实,还为偷窃找了一个理由,要用这笔钱报复大伯,然后自首,死掉。令柳青心动的是他说给妈妈的话——

  我真希望我可以看看我的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啊?妈妈你怎么那么狠心啊;怎么忍心把我丢给了别人。我恨你,可是我又想你,妈妈。我想在我死的时候见见你可以吗?妈妈你知道吗,我是怎么过得这9年?我在北京要饭要了9年啊!我现在都17岁了还不知道我妈妈长什么样,可笑死了。妈妈,叫我看看你好吗?在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哪怕看你一下,你叫声我儿子,我就满足了。妈妈,我想你……

  这是令天使也不能不落泪的呼唤。柳青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酸中又生出几分欣慰。对妈妈的思念透着小白未泯的良知,只要美丽还占据他的心灵,那罪恶就不能将他吞噬。她立即在网上给小白发信:

  我想你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只想对你说我一直不想也不愿相信的话:我太失望了。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放弃过对你的承诺,我愿意帮助你,而我的前提是你不能再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你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行为使我作为一名法律工作吒械轿薇鹊谋В盟泄匦暮桶镏愕娜嗣歉械胶摹!易詈蟾阋痪渲腋妫喝プ允祝≌馐悄阄ㄒ坏某雎罚彩悄壳鞍镏愕淖詈冒旆ā?

  柳青极为严厉的话触动了小白的神经,两天后他给柳青打来电话。“姐,我知道错了,可我不敢自首,害怕。”

  柳青轻轻舒了口气。她自信小白会回应她的留言,现在她握着电话知道再次触到了胜利。“有勇气承认错误,就要有勇气面对。”她对小白说。

  “姐,我不敢自己去,你把我送进去吧。”

  “那好,你来吧,我在单位等你。”  

  她坐在办公室开始等小白。她很平静,因为有了六里桥案的挫折,她知道只要没看到结果,一切就没有结束。小白会是个好孩子,但现在还不是。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小白依旧没有出现。她知道她和小白的故事还要继续下去。

  小白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了音息。

  柳青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自责的痛苦无休止地缠绕着她。她相信小白的生存能力,可他是负案在逃的罪犯,在法律的罗网下他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拯救他就是要在被捕前帮助他自首。更令她痛楚的是,罪恶将小白掳去,竟不给她与之交锋的机会。朋友们无数次地劝慰她放松自己。放松不就是放弃吗?放弃就是人生的失败,她不能接受失败的耻辱。  

  五个月过去了,柳青不能再等待,向院领导请示后与她的书记员坐上了去邯郸的火车。她要到小白的家乡后徐西村去找寻小白。

  已进深秋,冀南的大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阴冷的秋风一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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