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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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连轶事-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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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想不通的棒子,心想这伙兵没法带了,用这么粗的棒子,使那么大的劲儿,今日可真是撞见鬼了。

2。黑着眼睛下手
赶上支农日,一排的人走得溜光,全去了邻近的东格庄帮老乡收麦子,营房院子里空荡荡的。姚保良所在的一班只留下他一个在家写检查。一班是炮班,是重点目标,警戒起来常常吃小灶。今日的流动哨是三班的王育浩,他每过一刻钟便探进脑袋来瞧一眼,惹得姚保良心里一阵阵冒火,朝着王育浩骂道:“看个吊!老子又不是你姐夫!”

  一排单独驻在北坡上,看守那座军火库,被称为三连的要塞。说是军火库,其实也就一排红砖青瓦的平房。新兵们到了一排,似乎全是冲着那“军火”来的,瞪着两只眼找来找去,不相信那就是军火库,看起来平平常常的。新兵们不甘心,天底下的军火库没准儿全这模样,就盯着老兵打探库里面的情况。老兵们嘴角一撇,教训地说,不该知道的少给我打听,泄露了军事机密谁负责?出了问题叫你掉脑袋!新兵们一愣,吓得魂都没了。时间久了,才知那军火库从来也没打开过,里面装的什么军火鬼都不知道,中央*和中央军委没准儿知道。

  姚保良坐在马扎子上,耳朵给窗外的知了搅得生疼。班后会一开,姚保良就明白自己闯下祸了。一班长马庆奎让全班人围成一圈儿坐好了,又让刘双喜开场子似地站在当央,裤子褪下来,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大家就全都明白了:刘双喜的半个屁股变成了乌青色,乌青得像是进去两寸也还是乌青。马班长还在一边提醒说:“大家看到了没有?都看到了吧?没看到的抓紧时间看。”刘双喜也不吭声,亮着那块醒眼的乌青,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马班长说:“行了行了,就到这里吧。刘双喜你也是,裤子褪那么大,怕人家不知道你反正面都有戏?”

  马班长接着说:“下面大家结合实例,狠挖姚保良错误行为的根源。连首长特意指示过了,姚保良的错误严重得顶了天,任其发展下去,不定什么后果。” 

  李同亮头一个发言:“阶级斗争不仅反映到了党内,而且反映到了军内,姚保良和刘双喜之间的斗争,就是阶级斗争在我们一班的具体表现。”姚保良这时有点坐不住,说:“我家祖宗三代都是贫雇农,我爹穷得跟我娘穿一条裤子,我娘还要过饭……”李同亮反驳道:“就算你们家过去是贫农,也只能说明你背叛了自己的阶级,过去是你娘拿着棒子去打狗,现如今你却将罪恶的棒子对准了革命战友,生(是)可忍,熟(孰)不可忍!”

  轮到姚保良傻眼了,李同亮的那根舌头简直不得了。姚保良只好看一眼牛艮,指望牛艮给自己说句解围的话。牛艮平时话不多,可是一张嘴便有份量。不知为啥,牛艮的嘴唇这时合得死死的。

  太阳高过东墙头了,姚保良的检讨书上还是不见一个字。他叹口气,搁下钢笔,摊开两只畚萁样的手掌瞧一瞧,都是这对兄弟造的孽。当时也没觉得太用劲儿,不过索性那么一抡,心里就痛快了一下。他姥娘跟他说过一句话:逢到黑心人,就黑着眼对付他!他姥娘是瞎子,自然是黑着眼的。有一次村干部刁难她,克扣她的口粮,而且登上门来霸道,非要她嘴上服一个软。她想了想,说声行,你过来,俺这就说给你听。村干部以为她拗不过了,得意地凑过去,待他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就听他鬼哭狼嚎了一声,一只眼成了个血窟窿。公安方面查了下来,要姥娘讲讲当时的情况。姥娘便对公安说,她原以为对付的是块耐实地方,不料就软软的,谁知是戳到了要紧处。俺一个瞎老婆子,公家瞧着办吧。公安听了这话也觉得棘手。她瞎着两只眼跟你胡来,你能怎么办?没法办。姚保良这时再瞧瞧自己的手。姥娘那话没错,凡事黑着眼睛下手,那手就变得没轻没重,刘双喜吃的就是这个亏。

  姚保良又把笔抓起来,今日真的摊上了苦差。宫宝鉴这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宫宝鉴是班副,今天轮到他帮厨。姚保良记得宫宝鉴好像写过一回检查。那是去年冬训拉练时,宫宝鉴晚上起夜把房东的鸡崽踩死了,马班长恨不能将他那只惹祸的脚剁下来,说宫宝鉴呀宫宝鉴,你一脚把个五好班给报销了!马班长让他马上做出深刻检查。检查写完了宫宝鉴拿到班务会上念,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像给鸡崽致悼词。

  宫宝鉴用脸盆盛了几件脏衣服,准备去井台。姚保良求他:“宫班副,这检讨该怎样写,你帮帮我咋样?”看到姚保良一副死脑筋的样子,宫宝鉴便说:“段副连长不是讲过了么,叫你狠挖思想根源,就是把自己往坏里写,往臭里写,往脏里写,是混进军队的坏分子,小爬虫,披着人皮的狼,人面兽心……这个你会不会?”

  姚保良不眨眼地听。宫宝鉴讲得诚心恳意,不像是捉弄人的样子。宫宝鉴说罢转身就走了。姚保良渐渐有了主意,不就是糟践一下自己么,这个心肠他有。不损房子不折地,纸上的把戏。姚保良拾起笔,笔尖送到舌面上蘸一蘸,在纸上描了只四条腿的王八。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3。吃鱼
“开饭!开饭!……”一班长马庆奎粗声大嗓地喊。

  马班长就这毛病,一说开饭就凶声恶气。班里人不免都有意见,这算怎么回事儿,又不是吃你马家的。不过也都清楚,马班长其实没多少想法,吃起来也是狼吞虎咽。瞧他吃饭的样子,半蹲在地上,捞住了碗,脸埋进去,架势有几分夺命。看到的人会想,满世界里,马班长的活法儿最牢靠。

  三连伙食好。吃军粮原本就大方,加上农场里有些便利。三连长喜欢吃水饺,逢礼拜天便发动一次。包饺子以班为单位,哪班先包完哪班先煮。炊事班长王胖子立在灶边,持着大铲在锅汤里搅腾,不时从墙上的方孔往灶间送话:火盛起来!压压旺!住风机!烧个仔细……捞饺子那阵儿忍不住都一遭下手,谁抢到归谁似的。

  新战士入伍前原是准备“吃苦在先,享受在后”的,改善生活时嘴巴顾虑重重,总担心吃得没规矩影响进步。老兵们却不客气,吃饱了才关心新战友。下田练兵扑腾个没完,老兵们人强马壮地出风头。新兵们这才得了要领,吃饱了肚子才能好好表现。 

  今天的午饭是小史打回来的。一看他的高兴劲就知道今天又是吃鱼的日子。小史是胶南人,煎饼是他的命,可一见了鱼他就不要命了。要说鱼在这里可是比熊掌都稀罕,你爬到莲花石上四下望一望,望见了王母娘娘也望不见水。这里的人家一年到头也闻不见海腥,逢年过节用木头雕根黄花鱼放到盘子里,端到饭桌上,算是打了眼祭。军队总是有办法,不知是从哪里把鱼给调动过来了,惹得这里的百姓们心里直劲地服贴,啧啧,这兵当的!有鱼吃你还说个啥?吃了鱼你就得给我们打胜仗,吃了鱼你就得给我来点鱼水情。

  小史一边张罗着要大家把饭碗摆成一圈儿,一边说:“炊事班的王胖子不地道,到我这里时明明碰到一根大家伙,他却分给我这两根小家伙。王胖子这人真叫人瞧不起,那么大一个人,老跟你动这样的心眼,真恶心,不恶心才怪呢。”

  小史是个碎嘴子,一点事嚼起来没完。大家谁也没响应,顾自将碗捱着摆好。尺把长的两根鱼,十几号人分。马班长吩咐小史把勺子拿过来。那个勺子头大得像个娃娃脑袋,鱼倒显得不景气,加上马班长脸上那些瞧不起人的神气,有人心里就觉得这日子不免煎熬。马班长先用筷子将鱼卸成块儿,头尾顺序打乱,然后用勺子斟酌着分,免得“贫富不均”。

  这一番周折,舀到碗里就见不出是鱼了,除了有些味道,看起来很糊涂。长在海边的贾贵全忍不住说:“这是什么鬼,鬼模样,打,打死我也不信这,这,这……是鱼。”贾贵全是结巴,张嘴就费劲。小史说:“你叫得什么真儿?你管它是啥模样,味道不吭人不就得了。”

  鱼分完了,大家分头吃了起来。象姚保良这种楞头楞脑的家伙,这时细心得象个正做针线活儿的大闺女。他一次只拣一点鱼肉,小心送到舌面上,嘴唇一合,牢靠得很。还有谁含着个鱼颅骨,糖块似地在腮帮处凹凸。吃到一根刺,就仔细地从牙缝里剔出来,这时你瞧,还是他娘的兰花指呢。

4。“英雄排长”
“英雄排长”严志高从三班搬到一班来了。这事儿有点蹊跷。

  排长严志高长得酷似《奇袭*团》里的侦察排长,正好他也姓严,也是排长,于是就合二为一,“英雄排长”由此而来。起初叫得他心里发虚,觉得担不起这“英雄”,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了。后来贾指导员在一次晚点名时严肃了一下,说以后谁也不准再叫“英雄排长”,想当英雄自己挣,别讨这份儿便宜。不过大家暗地里还是不舍劲地叫“英雄排长”,“英雄排长”,不光是起哄,还有点兴灾乐祸。

  排一级的干部都住在班里,这就比不得两人一间的连首长了。不过住到班里有住到班里的好处,“四个兜”混在“两个兜”里总有鹤立鸡群之感,时刻都显得优越和实惠。比如打扫卫生和整理内务这样的事基本就免了,吃饭时有人给你端饭,睡觉前有人给你打洗脚水,衣服脏了放在床下的脸盆里,转眼就被人洗得干干净净。有的排干部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战士们一动手他就阻止,说怎么能这样?这不成了“国军”了?这不成了“长官”了?当兵的才不管这些,依然争先恐后,争宠似的。时间长了排长们也都慢慢习惯了,再一想自己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这会儿也该翻翻身了。渐渐的也就心安理得了。

  排长住进来,班里却是求之不得。就拿班长们来说,虽说处在最基层,可有事没事眼睛总喜欢往连部那边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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