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凯有些为难:“我们好多年都没联系,只是在路上碰见点点头,打个招呼。”
“认识就够,大胆一些,有我在这儿,什么也不用怕。叫!”尤立明命令似的催促。牛凯仍有些犹豫。尤立明说:“你快叫他们上来,我这次去省里一定把你的工作单位联系好。”
牛凯心里一震,再不好不叫了,但声音小,听不到。
“大声点,别跟蚊子叫似的!”
这回张强听到了,回头看了看,不见有认识的人,又继续跟那姑娘说话。尤立明甚是焦急,又催促牛凯叫得更大声一点。牛凯可着嗓子一连叫了好几声,倒是那女子先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楼上有人在叫张强。
“张强,干吗呢?”
“没事,玩儿。”
“上楼来坐坐。”
“不了。”
尤立明急忙小声地教牛凯说:“你说我们老总愿意请你们吃饭。”
牛凯照着说了,张强感到意外同时又谦让起来:“你们老总是哪个?我不认识,怎么好意思。”
尤立明只怕他们走掉,又急忙教牛凯说:“我们老总喜欢交朋友,说不定有活儿给你们干,快上来,别客气。”张强仍在犹豫。
尤立明嫌牛凯语言拖沓,不果断,不恳切,便扔了平时不理人,不睬人的傲慢气势,也不顾生疏,便探身窗外,热情相邀:“你是牛凯的同学,我是牛凯的好朋友,见面就是缘分,就都是朋友。我请牛凯吃饭,正愁人少不热闹;加上你们两人,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张强本也是闲散无事的人,见这么一位体面的大经理热情相邀,很是高兴,便答应了,他走上那狭窄的楼梯,来到一个七八平方米的小单间,楼板上铺着大红地毯,牛凯和尤立明都席地毯而坐,有点像日本的榻榻米,进门得先脱鞋。
尤立明见只他一人,忙问:“那女的呢?”
“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快去叫她上来,怎能落下她不管。”他挥着手仿佛赶张强似的叫他快去。
张强返身下楼。可那女子走了。
尤立明表面不说,心里的兴奋劲儿可全没影儿了,情绪一落千丈,甚至有摔手一走了之的态势。牛凯不好意思立刻变冷淡,仍招呼张强进去坐。他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在门口脱了鞋。
“你的脚太臭。”尤立明厌恶地皱起眉头,捂着鼻子,不客气地说,“下楼去洗洗。”
张强瞅了尤立明一眼,见他头发油黑,西服领带,很有一股傲气骄气,盛气凌人之气。心想,这老总也忒刁钻,哪个的脚不臭,你们那四片大脚板搁在那儿难道就是香的?他又觉得这老总有些古怪,变化无常,刚才他邀他上楼的时候,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十分热情。可待他到了楼上,他怎么一下全变了,那面孔冷板得仿佛利刀都砍不进似的。
他本想一走了之,又有些不甘心:是你请我上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上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探个究竟,弄个明白。另外,他平日也难得有人请上酒楼,就这机会坐坐,过过瘾,也是好的。洗脚就洗脚,不就是多上一趟楼!
牛凯怕尤立明再说什么过头的话让张强难堪,人家到底是咱们三邀四请请上楼来的,这么快地翻脸,多么不近人情,你尤立明大大咧咧惯了,不怕得罪人,我还怕得罪人。
牛凯知道尤立明不高兴的原因,便说:“那女的没上楼来可以理解,她不认识咱们,怎么会轻易答应。张强跟那女的熟悉,你对他好点,通过他结识那女的,不是很好?他还有个妹妹,也很漂亮。”
“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里来得及说。”
张强再次上楼,不但洗去脚上的臭气,连脸和手上的污渍灰尘也洗干净了,人显得亮光起来。
牛凯给他介绍:“这是尤总,立明实业总公司董事长、总裁、总经理。我给他打工。”
张强知道他那句打工的话是戏言,为了把气氛搞得轻松快活。“你都大学毕业,还打工!”
“你以为新鲜哪?”尤立明耷拉下眼皮,无意傲慢,也显出傲慢的神气来,“大学毕业不打工?他有钱吗?有钱就不打工,当老板,没钱就得打工,这是当今的现实。教授还给几个字不识的卖瓜子的老板打工,你听说没听说?”
张强只觉他盛气十足,咄咄逼人,看来真是财大气粗,有钱就确实有了一切。
尤立明暗示牛凯,不愿多跟张强闲扯别的事情,只望快些问清那个女子的情况。
牛凯说:“张强,你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妹妹?”
“嗯。”张强不知何意,望着他们。
“是吗?”尤立明问。
“这还有假?我妹在博川不算第一,也算第二。”张强挺了挺腰,很有些自豪,“她在读书的时候,人家就都说她是校花。”
“是吗,有这么好?”尤立明高兴起来,语气也平和多了,“介绍我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她不在博川。”
“不在博川说个屁!”尤立明又冷了半截。
牛凯立马问:“张强,刚才跟你说话的女子是哪个?”
“我们南区的街坊。”
“有主了吗?”尤立明插进来问。
“没有吧。”
第二章如此来访者(8)
“你怎么晓得?”
“她还小哩。”
“你这就外行了,比她还小的都谈对象,小学生还有谈对象的哩,没听说?”尤立明接着又问,“她小,多大岁数?”
“恐怕还没满十八岁。”
“十七岁也是大姑娘了,含苞待放,更诱人,更香。”
“好。”牛凯只想尤立明这次去省里能帮他解决工作问题,在这件事上他表现得好一点,让他高兴,以便他诚心诚意去帮他联系好单位。他挪了挪身子,靠近张强,倒着大拇指指指尤立明:“你辛苦一下,牵个线,把她介绍给我们尤总,怎么样?”
张强没有立刻回答,好像在想着什么。
牛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张强,我们尤总人很好,很讲义气,你办这事,尤总亏不了你,更亏不了她。我们尤总不是找不到女人,而是看不上别的女人,今天也是有缘,偏偏看上了你认识的这个女子。我看这个女子交上了好运,要享福了。你也交上了好运,给我们尤总办事,尤总还会忘了你,不帮你一把!”
“那是一定的。”尤立明立即表示,觉得牛凯这几句话还中听。
张强看眼前的这位尤总,觉得人倒不难看,很精神,有一种威风、派势,只是那眼光有些让人捉摸不定,有时火气太旺,有时又咄咄逼人,似乎欠缺一点体谅别人的温和,这大概因为他有钱,是总经理的缘故?他对女人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那岂不是会把她们吓跑。此外,他觉得他的年龄也大了一些,王子白好像还不满十八岁,博川是小地方,没有大城市开放,她会同意吗?
尤立明见他迟迟不说话,有些不耐烦,说:“你只要介绍我认识就成,别的不要你管。”
“这恐怕不难吧。”牛凯在一旁怂恿。
张强说:“她父母管得严……”
“管得严,能严得住自己的一颗脑袋两条腿?我想走,走了,你管得着?这完全在个人。”
牛凯说:“先别讨论这些。先把她弄出来,让我们尤总见见。”
“对,就是这个意思。她见了我,说不定一见钟情,你叫她走,她都不走了呢!”尤立明说着自信自得地笑起来。他对于女人是有办法的,尤其是对付未经世面的年轻女子更有办法。自从他十五岁偷得禁果以来,累经风月,还没有哪个女子真正拒绝过他。他自认为条件优越,人有人材,钱有钱财,实打实地摆在这里,博川能找得出几人,许多女子只是自恨高攀不上。如果他在博川电视台登广告征婚,许多有名望有地位有才气的女子都会破门而出,积极应征。只是他还不想结婚,讨厌结婚。他只想自由自在,找些女人玩玩,找一些新的感觉,找一份新鲜。
“只怕……”
“只怕什么?你别吞吞吐吐,我烦。我只问你,你能不能引她出来?行,我们约定时间见面,不行,拉倒,我可没这么多闲工夫磨蹭!”
“你就想想办法,张强!”牛凯极力敦促。
张强又瞟尤立明一眼,觉得他不但浑身盛气外冒,还蛮不讲理,哪有这么生硬求人作介绍的,好像集贸市场那些买主、卖主讨价还价似的说得那么难听。牛凯叫他想办法,就都是街里街坊的,难道还想办法骗她,引她上当?他可不想做对不住人的事。想到这里,他提出一个想法:“尤总既然看上了她,那就正儿八经地请人到她家提亲,那不更好?”
“你怎么这样糊涂!”尤立明不客气地说,“我只看上她,还没……”
牛凯怕他说出别的话让张强把这事给吹了,忙接过话头:“是这样的,张强!尤总想先认识认识,接触一下,如果好,合得来,马上请人提亲。如果不好,见一面也就完了,互不影响,对那女子更好一些。是不是这个理?”他问尤立明,他点头说,正是这个意思。
张强表示想不出办法,不知怎么对她父母说。牛凯想了一下,在尤立明耳边嘀咕了一阵,尤立明高兴地一拍大腿:“行,这办法好,就这么说!牛凯,我以为你是书呆子,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能拿出主意,不愧是大学毕业。”
牛凯见他同意自己说的意见,便搂着张强的肩,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将如何引她出来的办法说了。
“这样妥当吗?”张强问。
“有什么不妥当?”牛凯拍着他的肩,“你放心,出不了事,我们全部负责。尤总有这么大的一家公司立在这里,你还怕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就是你的工作问题,尤总都可以帮你解决,这对尤总来说,是一句话的事,小菜一碟。你放心去,亏不了你。”
尤立明说:“就这样定了,下午两点见面。”
张强对牛凯的办法不以为然,对尤立明的这事也不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