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扒子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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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扒子街-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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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卖弄,令人作呕,跑到自己老子面前摆起有知识有学问的架子来了,你读过几本哲学著作,你懂得什么资本主义自由竞争?不知羞耻!
  牛凯见他没有做声,以为被说服了,有点喜兴地说:“爸,你也不必难过,改革开放,新鲜事物那么多,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出点差错不是怪事,也不是不能挽救。”
  牛全发憋住气问:“挽救什么?”
  “挽救扫街女工新闻的不好影响呀。”
  “以你看这条新闻究竟有哪些不好影响?”
  “爸,说了半天,你怎么还没弄明白它的不好影响在哪儿?你的思维反应太慢了。”
  吴金燕看牛全发的脸色渐渐变紫,生怕父子吵起来,赶快说儿子:“牛凯,你好好说,好好开导你爸,我和你爸都上了岁数,思想哪有你们年轻人活跃?耐心点,啊!”
  牛全发狠狠地横了吴金燕一眼:糊涂老婆,生出这么个不懂装懂,自以为是的活报应,还叫他开导我。悲剧,我牛家祖宗的悲剧!
  牛凯紧接着说:“它的不好影响是小题大做,反映社会丑恶……”
  牛全发做了个你打住吧的手势:“行了,我晓得了,以你看我该怎么挽救?”
  “这也容易,登一条声明:那天播放扫街女工的新闻事实有出入,不是那么回事,报道有误,请观众原谅。”
  “我要是不‘挽救’呢?”
  “如果我当台长,我就这么做。”
  “可惜你不是台长,还没有当台长的资格。”
  “你不问问我肯不肯当哩!”牛凯一副鄙薄的口气,“不要不好意思,怕丢面子就丢了面子。大胆承认错误,坦坦荡荡地改正,反而挽回面子,也不会得罪人,人家还会说你有水平,看得明事理,不是朽木一段,迂腐得了不得。”
  “牛凯,你说的这些不像是一个大学生的水平,倒像巷子口那些做家家的小孩子的水平。就如你所说,小题大做,也究竟是个‘题’,不是无中生有,造谣中伤。它有根有据,呼吁社会舆论尊重环卫工人和他们的劳动,谴责行凶肇事,宣扬正气,打击歪风,哪里错了?有什么不好影响?得罪了谁?你长成二十多岁,连个错误与正确都分不清楚,跑回来指手画脚,说你老子没有水平,是朽木一段,迂腐得了不得,我看你是无知得了不得,愚蠢得了不得。几年大学看来什么也没学会,就学会了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第五章阿拉作贡献(9)
  牛凯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自尊心受到伤害,脸刷地红到耳朵根,又气又激动,平时在家说话就不斟酌,没有顾忌。这一气一激动,更出语不逊:“对,我是无知,是愚蠢。这都是遗传,是从你那儿来的!”
  “小混账东西,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连大小长幼都不分了。”他抓起桌上的一只茶杯砸过去。牛凯头一歪,杯子飞过去砸在门上,发出很响的碎裂声,泼出的茶水把牛凯的衣服打湿了,他气得不行,拉开门跑了出去。
  牛全发追到楼道口,跺着脚骂:“滚,永远不要回来!”
  吴金燕拉他进屋,接着自己追了下去,嚷道:“牛凯,回来,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牛凯出了楼门,不知钻到什么地方,再也找不到踪影。她跑回家,埋怨牛全发:“你也是,跟自己孩子生什么气,认什么真!”
  “他哪是我的孩子,是我的老子,一进门就数落我这里不是,那里不是,好像我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似的。”
  “你瞅,他还任什么没吃,叫你给打跑了。这半夜三更的,哪里还能买到吃的。”
  “你的宝贝儿子饿不着,他要吃,还跟你客气?你没闻到他满身的酒气?不知在哪儿灌马尿灌糊涂了,跑家来数落他老子。”
  牛全发静坐了一会儿,火气渐渐消去了一些,心里开始冷静下来,感到事情有些蹊跷。奇怪,牛凯从来不过问他的工作,不过问电视台的事情,这次怎么变得这样,还那么固执,非叫他声明报道失实不可,挽回什么影响,免得得罪人?得罪谁?这条新闻会得罪谁?他想到这,忽然担心起来,难道他跟肇事有牵连?那天他不是不在博川?是他的朋友叫他回来说这些的?
  他再往下想,真有点害怕了。
  他急忙抓起电话,想问问罗开轩,群众提供的那个车牌号是谁的车,落实没有。电话没人接。他这才发现,这么晚,谁还在办公室哩,他忽然叫吴金燕:“快去把他叫回来,我有话问他。”
  “你看你,刚才生那么大的气,现在他走了,又心疼他了。这到哪儿去找?”
  “他总在街上瞎溜达,还能钻地里去。”
  吴金燕刚一出门,他急忙拿出手电筒,说:“等一等,我跟你一起去。”
  牛凯告诉尤立明,他说服不了他爸,还引起他的怀疑,“把我都搭上了。”
  “他是个瘟猪头。”尤立明瞅一眼牛凯,不再说话。当他的面骂他老子,到底不好。可他心里想着:你个破电视台台长还这么牛气,你可要小心一点。
  清早,尤卫红打电话叫他去,什么事没说,口气却硬得很。他想这一定就是那事。都怪牛全发,什么好事不能报道,偏偏报道这种事。邬林也是糊涂,怎么要让这么迂腐的教书先生当电视台长!同时他又恼怒杨放:我的房子都随你使,这么点小事你都摆不平,还闹到我爸那儿,难道还想让我爸给你记功!他提着小包走下楼,别在腰间的BP机响,是杨放传呼他。他没有回电话,直接走到公安局,杨放正举着电话第二次传呼他。
  “放哥,你这么急找我,给我说媳妇?”
  “你就晓得要媳妇。有一点麻烦,你晓不晓得?”
  “我没有麻烦,那是你手下的人犯神经。”尤立明把一个长方形的纸盒放到办公桌上,说:“我可不是行贿收买你。我去了一趟上海……”他把追踪席晓星说成去上海。
  “你小子倒挺自由,什么时候又到上海玩去了?”
  “上月26号走的,前天才回来。”他把“26号”说得很重,杨放却没在意。
  “上海好玩得很吧?”
  “那还用说,随便走到哪个旮旯都比博川亮气。”他指着纸盒,“你打开瞅瞅。”
  杨放拆开纸盒,是一台微型电视机,屏面只有巴掌那么大,式样倒是精美好看。
  “我考虑放哥工作忙,没时间看电视,给你买了这么个小家伙,你出门办案,抓捕坏人都可带在身边看。”尤立明叹一口气,“唉,我在上海一分钱东西都没给自己买,就给你买了台小电视。我时时刻刻都记着放哥,放哥却不惦记小弟,屁大一点事都不给我兜着,还捅到我爸那里,硬要我爸臭骂我一顿才放心似的。”
  “我的好兄弟,你可冤枉人了。这事还用得着我捅?博川电视台这么一播放,哪个不晓得?你爸都质问过两遍了,说:如果是尤立明的问题,一定按常规处理,绝不许讲情面,照顾谁。我这不是紧急呼你来商量嘛。”
  杨放拿着烟离开桌后的转椅,坐到尤立明的身边,递给他一支烟,继续说:“……这事闹得很大。我考虑关键是丁玉娥,她单位嫌医疗费太多,不愿承担。她身体不康复,上不了班,生活困难。邬书记又去看望过她们,说了很多关切的话。我想也不提肇事者找没找到,先让交通队出面把她的伤治好,费用你给掏。她身体好,上了班,没有问题,谁还记着这事,县领导也不会再提起。你爸那里,我自会跟他说明……”
  尤立明又摇头又摆手:“你歇了吧,放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你没有肇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要死要活,关我屁事。”
  “可人家举报的是你的车牌号。”
  “我的车牌号?他就看得那么准?不会把6看成0,把1看成7?可那天我根本不在博川,这都有人证明。”
第五章阿拉作贡献(10)
  “是吗?”杨放有些不相信地望着他,怕他又使什么花招,打马虎眼,他是很会这一套的,“你让你公司的人证明,还是歌厅的哪个女人证明你跟她在一起?”
  尤立明气派非凡地摇着手,不可一世:“这两个证明人说到哪一级,公安局也好,法院也好,都绝对可信,没有问题。”
  杨放仍有点不放心:“哪个有这么大的权威?”
  “博川县委、县政府的两个一把手邬林、尤卫红。”
  “你做了什么手脚,捣了什么鬼?”
  “我捣鬼?我有事实。你只管好你的手下人别再来烦我。”
  杨放说:“我这里的事好办。我只担心你爸不干,他比邬林还认真。”
  “不用你担心。过两小时你问他们,瞅他们怎么说。”
  尤立明出了公安局,大摇大摆地直奔县政府。
  他噔噔噔地跑上三楼,皮鞋的响底,咯吱咯吱地发出很响的声音。老远就听到他来了,尤卫红立刻蹙起了眉头,盯着他的脸严肃地问:“立明,你给我讲真话,丁玉娥是不是你致伤?是,赔礼道歉,负担医疗费、损伤费,多少钱都认。错就错了,有错敢于承担也不丢人。”
  尤立明并不急于表白、推托,却笑着问:“爸,你怎么会想到是我肇事?”
  “人家举报的车号……”
  “这都是电视台给闹的。”他倒气愤起来,“还有人要砸我的车,我都不敢开车到处跑了。”他发了一通埋怨后,说:“爸,你怎么忘了?丁玉娥27号出事,我26号傍晚就去九女山买猴。那天妈还在这儿,我要陪妈一天,你都没让,只催我快走。我人都不在博川,怎么伤人肇事!你以为我成了孙猴子,有了分身法!”
  尤卫红一想:对呀,这件事邬林、靳尚德、明廉都知道,看来是与他无关,一块石头落了地,说:“立明,你是我的儿子,我又是一县之长,我们的言行都要谨慎检点,要以身作则,给别人做出表率。我理所当然要这么做。你是我的儿子,也应该这么做。人过留名,鸟过留声。”
  “我晓得。你还老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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