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把他惊醒了,没有再动,却发现他并没有醒来,只是因为我在动,而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他说过他会摁着我的。
终于,我也睡着了。
如同每一个有我哥哥的雨夜那样,安全而放心地睡着了。
这次我只做了一个小梦,梦到有人摸了摸我的脸,然后传来说话声。
醒来时是被我妈妈叫醒,叫我吃晚饭。
韩千树和我爸爸都不在,我妈妈说:“千树和你爸爸一起去警察局,他们两个会在外面吃,我们不用等他们。”
“那韩千树晚上和我爸爸一起回来?”
“看他自己吧,毕竟不是自己家,强留他,他会不自在。你爸爸肯定会问他。”
“哦。”
我妈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不太想触碰这个话题。
但她还是开了口,“你跟千树,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妈妈知道你还喜欢他。”我妈妈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也真是好,但你现在跟那边还没有离婚,抚养权官司还没有打,你现在就跟千树在一起,可能会影响要抚养权。”
“我知道。”我看着她,说:“我会注意的。”
“妈妈不是想要反对你们,是知道你想音音。等咱们要到抚养权,你再问问千树的意思,到时如果还有缘分……”她又红了眼睛,“我是喜欢这孩子,脾气跟暄暄一样,看到他就亲。”
我放下筷子,抱住了她。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擦着眼泪,说:“这话我们做长辈的不好说,你要跟他说清楚。你们年轻肯定冲动,可现在一旦过火,就等于是侮辱你们之间的感情。无论如何,等明年先把婚离掉,妈妈真的不是反对你们。”
“我知道。”问题在于我自己,不在于韩千树。
我根本不需要对他说,他比我想得更清楚。
我妈妈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音音那孩子现在肯定在睡了。他吃奶可准时了,那动作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狼吞虎咽的。”
我没说话,很高兴地听着。
我妈妈渐渐开始兴致勃勃,比划着说:“他就这么大点,有点声音他就怕。那天我没注意,放杯子放重了。他一下子就吓哭了,哄了他好久才哄住。”
我依然没说话。
心痛地想象着那幅画面。
“你小时候也这样,”她说到这里,温柔地看着我,摸着我的头,说:“谁知道我女儿长大了以后也会当妈妈,会开飞机,会长得这么漂亮。”
我的眼睛不由又酸了。
我妈妈便抚着我的后颈,说:“难过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很多。你从小就不爱哭,有什么事都自己忍着,像了你爸爸。”
我擦了擦眼泪,说:“我是觉得我对不起我哥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要到音音……”
她没说话,把手帕递给了我。
我握着手帕,难过地说:“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觉得自己完全被打败了。害死了我哥哥,还抢走我的孩子,我那时候对他蛮好的,我……真的对他蛮好的。为什么不论是finn还是他都要这样害我……”
我唯一的错只有我买了他又不想要了。可我给了他钱,以为他出事时候想尽办法地帮忙。
我觉得我已经很讲道义,仁至义尽,完全想不到后面会发生这些事。
“这世上可恶的人有很多,有时即使亲眼见到都不会相信它居然是人对同类做出来的事。”妈妈安慰我,说:“我们在考察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件事,有三位无国界医生在森林里救了一个当地人的命,医生们为了救他,耽误了回程的时间,暂时留在森林里住一晚。但第二天他们都失踪了,调查之后发现,被他们救的人是食人族,他回去之后就领着自己部落的人把医生们吃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她叹了口气,说:“人生中有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心急如焚地救他的命,用人道地方式对待他们。对方却悄悄流着口水,计划着用你的身体果腹、尝鲜。”
没错,我妈妈的这几句话,完全道尽了我和繁盛之间所有关系。
“所以不要难过,错的不是你,而是他们本是饿狼,却被意外地披上了人皮。你对待他们的方式没有错,是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太像人类。”她柔声说:“虽然他们两个这么无耻,但千树就很好,这证明你并没有那么糟糕。”
“谢谢你,妈妈。”她在这种时候还在忍着悲伤安慰我,我知道她心里承受着比我还大的痛苦。
这晚,直到我和我妈妈睡了,我爸爸他们还没回来。
我俩睡在一起,我听她讲音音的事,她告诉我音音每三小时必然要喝奶,晚上他有时跟我父母睡,繁盛在的时候会接走他。
音音很喜欢我父母,毕竟这两个月以来,他们每天都在一起。
聊着聊着,我们都睡着了。我半夜醒来去洗手间,看到了我爸爸的鞋子,但韩千树的并不在。
便去翻了翻手机,发现有他的短信息,内容是:我下午和伯父一起去过警察局,明天早晨要去我叔叔那位朋友家拜访。我今天回机场酒店去住,明天下午再来看你。你肯定已经睡了,晚安,做个好梦。
我就说,他根本不用别人提醒。
第二天我跟我爸爸聊了一下他们昨天去警察局做的事,他说是一位黑人警员约韩千树出来喝茶。
我爸爸告诉我,那位警员依然是希望提供一些证据,因为他的上司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虽然他已经对上司呈报了我们的证词。但因为没有证据,上司无法接受,甚至这样的私下见面都是违反法律的。
韩千树今天早晨去拜访那位政客,内容应该就是昨天我们聊过的事。
他们这么卖力,我在家里呆着,我妈妈又不准我做家务。虽然知道这样没关系,但我还是为自己没有出力而不舒服。
正躺在床上难过着,突然接到了新信息,是niclas。
他发的是:婶婶,祝您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都忘了。
我给他回了信息,说:谢谢您,我很感动。
他立刻就回复,内容是:是我的荣幸。最近过得好吗?我听说您嫁给了繁先生。
我编辑了半天,又删了半天,整理出了最后这行字:是,但我们已经分居,明年将会离婚。您过得还好吗?lisa过得还好吗?
他回复: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但lisa她最近令人头疼,我希望在不打扰您的前提下,邀请您和我见一次面。
135好机会
跟niclas见面,而且是为了lisa的事,我当然乐意,因为我有两件案子牵扯她。
不过我身体这样,要出门最快也要下个月,而且我妈妈很可能不同意。
下午韩千树来了,他换了身衣服,收拾得很干净体面,看得出,昨天休息得还不错。
我爸爸今天去了研究所,因为这段时间耽误了许多科研工作,也替我妈妈再请一周假。
我妈妈去超市了。
所以他来的时候,家里只有我自己。
他带了一些点心,糖果,还有一大堆中餐调料和蘸料,以及豆腐、木耳和香菇,还有一小袋饺子粉。
柏林的中国商店不多,离我家远,而且东西不便宜,我纳闷他怎么带着些过来,问:“你想吃饺子?”
他笑着说:“你昨天说的。”
“我说过?”
“说梦话时候说的。”他摊摊手,解释:“我去商店时候给伯母打电话了,她让我买的。”还害羞了,“但我不会包饺子。”
我一张口,他又道:“所以得辛苦你教我一下。”
“我包就行了。”现在四点了,应该开始包了。
“你坐着。”他说:“你指挥我就行。伯母说她还得多买点东西。”
今天周五,六日超市不上班,所以要囤货。
我也就没再拒绝,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问:“那你会和面吗?”
“会。”
“会拌饺子馅吗?”
“不太会调味。”他已经系上了围裙,并且去厨房找东西。
搬来之后,我还没说话,他又去了客厅,拿了沙发上的毯子过来,裹到了我身上,解释说:“今天冷。”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们看电影,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时。当时只觉得冷,如今想来却非常美:那天的夜空飘荡着洁净的雪,我们从阿斯托尔影厅出来,在柏林著名的商业大街kurfurstendamm走着。柏林的建筑低矮而规整,少见摩天大楼,这条街道宽阔而灯火通明,非常美丽。所以,他也如黑白电影中最优雅的东方绅士,缄默、矜持却宽厚温柔。
不过他今天不像昨天那么别扭了,很放得开。这种感觉很好,我问:“你今天怎么决定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他愣了一下,怪尴尬地说:“伯父昨天和我聊了聊。”
“他说什么?”我纳闷地问:“难道是要对我好点?”
“差不多。”他低着头打鸡蛋,似乎注意力全都在鸡蛋上,“他说你嫂子在我家住着,我到了这边,却好像是来你们家做客。他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你决定住在我家了?”
他摇了摇头,怕我听不懂似得,吃力地解释,“这样对你不好。”
“所以你决定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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