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继续嘟嘟囔囔,七月已经先行一步牵起了我的手。
“喂!吃豆腐也不许啊。”
七月把我按在化妆镜前的凳子上坐下,对着镜子,我遵照他的指示闭上了眼睛。
一股温热的呼吸轻轻地瘙痒着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七月的脸就在我的脖颈处游移。他的动作很轻,手势也很温柔,等他鼓捣了一阵,耳畔传来了声音:“好啦,睁眼吧。”
镜子里,我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条亮亮的东西。
是一条镶着一颗珍珠的项链。
珍珠并不大,是一个半大圆形的球体,很像较为丰满的下弦月。切割的工艺相当精湛,没有耀眼的钻石,光洁的珠子反而更显雅致。
“这是伯堤之吻,很漂亮吧。”
“伯堤之吻?”我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你是说那颗海波顿博物馆的珍藏品?玛丽皇后一生最钟爱的珍珠?”
七月只笑不答。
我紧张得抓着脖子上的项链:“怎么办?随便对博物馆里的东西出手会暴露你们的行踪的,趁别人还没发现,还回去吧。”
“你放心,我做了一个赝品放在馆内了。那颗珍珠每十年才展出一次,就算被认出是仿冒品,那也是十年后的事了。”
“可是……”我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七月的手,注意到了他手指间一道道微小的伤口。
原来不是打架弄伤的,是做那赝品时弄破的伤口啊。
“嗯,想不到这玩意还挺难弄的,做了好多天,连觉都没有睡好呢。”
我突然鼻子一酸:“傻瓜……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我吗?”
“嗯?”
我走过去从包里翻出来:“手机,你买给我的手机啊。”
“啊,抱歉,太投入,忘记了别的事。”对着我微红的眼眶,他讪讪地笑。
傻瓜一样的人。
却很亲近。
七月走到我身边,站在我的面前,轻轻地将那颗伯堤之吻攥在手心。
“这颗珍珠很适合你,笑,你戴着真漂亮。”
我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死死抿住嘴唇。他再说下去,我就真的要哭出来了。这家伙,今天温柔的不像话,不带这么搞突然袭击的好不好,呜呜。
一个吻意外地落在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紧张地看着七月。
“哈哈哈,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我们刚刚见面时一样,一样那么可爱。”
“笑。”他的神色认真起来,“暮隐家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了。你知道吗,家里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你。”
“对于我们来说,你就是一个奇迹。”
……
一个杀手的克星,不会死的奇迹吗?
在我恍惚间,七月已经扭开了房门。
“笑,来宴会吧,你喜欢热闹,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咔哒——
清脆的关门声。七月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门外。
直到他最后的那句话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了一圈,我的眼泪才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笑,从今天开始,你脖子上的那颗珍珠将会有一个新的名字。”
“记住,它叫七月。虽然没有满月这么皎洁,但也很漂亮,不是吗?”
“戴着它,就像我在你的身边。”
……
正文 第六章
小的时候看到过满月的天空。没有一朵云,黑夜变得很干净。
太完美的夜空,失去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那个时候正值学龄的我在很认真地读一本古书,我和书里的主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我们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身世,不知道爹娘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那本古书叫作《西游记》。
所以我曾一度坚信,自己应该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七月的天空,月光,未满。
我仰卧在山顶的草坪中,和无数的萤火虫相依相伴。夏夜的风很闷热,我时常俯视着对面的那条小溪,看清澈的溪水在黑夜里顽皮地做游戏。
溪水有一种致命的魔力,凉入心底,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发着阵阵清澈的香气。
我已经忘记了那年我几岁,只记得我在孜孜不倦地体验着古书中的主人公的奇妙经历,并幻想自己也能扛着一根棍子去走南闯北的时候,我第一次遇到了它。
那是一种毛茸茸的生物,拥有一双棕色的眼睛,毛发是纯黑色的,和亚陆人的基本外形条件非常相似。
但它不是人,它是一种早已灭绝的,见也没有见过的生物。
然后它开口讲话,说它叫“猫”。
那个时候的我简直惊呆了,足足朝后倒退了十几步。我长着么大还没见过会说人话的生物,况且,还是长成那副模样的。
也不是鄙视它啦,只是身为一只会说人话的生物,它的模样实在平凡得有点过分。
胡须是胡须,耳朵是耳朵,四肢伸开,竟然还有肉垫。体型也不庞大,牙齿也不锋利,可以说和印象中“神兽”的差距相去甚远。说俗点,觉得它长得有些废柴。
紧接着,那东西用自己的肉垫搓了搓脸,一步步朝我走来。
它说,你别逃,我话还没说完。
我说,你还有什么话?
它说,我刚刚只说了一个字,其实我想说两个字。咳……我不是“猫”,我是“猫神”。
我听完,又朝后足足倒退了二十几步。
跟自称“猫神”的生物攀谈的内容,由于已经年代久远,完全都记不得了。我依稀只记得那天的暗淡的月光下,它跟我说了很多很多话,说自己的遭遇,说自己的打算。
我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真的。
因为当时我太困了,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而且是习惯了早起早睡的类型。等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不知怎么回事躺在自家床上的时候,我诧异了,我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梦,但我却很清楚,那并不是梦。
我没有将那段遭遇告诉任何人,就像一个冰封的秘密,直到哪一天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时候,记忆便突然钻了你的空子。
回忆完童年的时光,我站在化妆镜前,透开衣领细细地观察着那颗伯堤之吻。
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最好的衣服,一套珍藏版的乘务员制服。丝绒质地的衬衫,圆形的贝壳式设计纽扣,下身一条黑色的中摆裙。
这是三套备用乘务员制服中的最后一套。因为觉得挺漂亮的,所以一直没舍得穿。
七月说的对,我是喜欢热闹的,并不适合躲在房间里唉声叹气,这太不符合我的风格了。
于是我雷厉风行地换上制服,站在镜子前正了正那颗在敞开的衣领间若影若现的珍珠,心里还是有一丝暖意不断涌起。回想起七月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我好像有点被他感动了。
我认真地打扮了一下自己。
先把头发散开,用梳子仔细梳理了一番,将脑后几缕发丝盘起并用夹子固定,剩余的则随意散在背后。
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了七月先前送我的口红,那只从红夫人那里偷来的口红。对着镜子很用心地抹上。
梳理整齐后,我抬起头,调整了一下表情,挂着一丝微笑走出门去。
会场就在不远处的大厅里,悠扬的音乐声已经顺着走道缓缓地漫入了我的耳际。
忐忑地踏入会场,挂在天顶上的水晶球映入眼帘。
五光十色的晚宴现场,红色的长毯交错在各个圆形的长脚桌周围,穿着礼服的男人和女人谈笑欢声,酒杯中盛着剔透的液体,滑入一张又一张迷人的唇中。
音乐声戛然而止,调换了曲调。有很多人自然而然地结合在一起开始跳舞,飞扬的舞裙和亮得发光的皮鞋在乐声中发出整齐而和谐的声音,美妙极了。
我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相对于全线晚礼服装束的会场来说,我这套得体的制服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很尴尬。亏我先前还自信满满,现在看来,这种打扮出现在会场上,绝对会被别人认为是乡下人。
原地挣扎了会,正准备打退堂鼓的时候,突然发现远处有一个身影穿越层层人群朝我走来。
星樊一席黑色的礼服,灰色的领带和他的眼眸一样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暖色。
我一时措手不及,不小心碰翻了一旁的酒杯。
“哇”的一声还没喊出喉咙,星樊一个俯身将下坠的酒杯稳稳地接在手中。
他轻轻地将杯子物归原位,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我。
他淡然道:“你今天这样穿很漂亮。”
我吃惊道:“为什么你会穿礼服来?”
我和星樊几乎同时开口。
一句是略带欣赏的赞美,一句是略带责怪的问话。
对比中,我本来就没有的格调显然已经是负值了。
星樊的表情有点纠结,他沉默了一会,说:“因为原来的那件制服被你弄了一个又一个洞,没法穿。”
我想起自己曾在甲板上把他衣服上的勋章全都扯下来的彪悍行为,一下子没了底气。
眼神左右闪躲了一番,我掉头就想撤。
“那个,我先回去一下……”
手却被星樊突然拉住。
力量不大,却抓得很紧。回头看到他认真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是在勉强,而只是单纯地挽留。
“星樊,我……”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将我的手举在面前:“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我愣在原地,良久没有回答。
聚光灯打在别人的脸上,我的眼前黑暗一片,可是心脏的跳动声在这种黑暗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明显,咚咚,咚咚,很乱很乱。
“可是……我会给你丢脸的。”
他抬起头:“你在怀疑我的眼光吗?”
“我很差。”
“我知道。”
“那你还选我?”
“因为你是特别的。”
呜,为什么今天的星樊和七月都这么温柔得不像话呢?要知道在彷徨脆弱的时候,无论谁伸过来一双援手,谁给过你一个温暖的笑容,都是值得感动的。而今天,偏偏是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