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肚子里有了宝宝,莫可然本想说就让他在家里歇着,可是又想到那般陆清怕是会觉得无聊,觉得无聊就有可能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有可能感觉抑郁难过,若是陆清觉得抑郁难过,莫可然自己恐怕会因此痛不欲生……于是,莫家夫妻最近这段时间依旧是形影不离。
一切似乎并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曾经是陆清端茶倒水,如今是莫可然跑前忙后。
“陆清陆清,你喝口茶。”
“陆清陆清,你别站着,坐在这里,我给你垫了软垫子的。”
“陆清陆清,你尝尝这种点心,试试合不合口,喜欢我再买。”
“陆清陆清,你……”
莫可然这不是在照顾生意,而是在照顾陆清。却是陆清,正勤勤恳恳照顾着胭脂铺生意。
陆清是会打算盘的,而且打得很好。要知道,莫可然从一个使用计算器计算的时代穿越而来,会打算盘,那全赖陆清所教。
不过对于莫可然而言,她愿意放纵自家男人操劳,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陆清打算盘的样子其实很认真,很好看。虽然这种时候,他总是面无表情的,并不像莫可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奸诈的财迷模样,但是她能看得出来,陆清喜欢这种工作时被需要的感觉。
莫可然迷恋陆清的笑,迷恋陆清的怒,迷恋陆清的温柔和羞涩,然而她最迷恋的,还是陆清这种时候,冷静平和的气质。
陆清垂着眉,目光专注而平静,微抿着唇,纤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拨着那些暗红色的檀木算珠,发出悦耳的声音。他宽大的袖子在腕间微微滑开一点,露出了一个银镯。那是他身上唯一的装饰,也是他爹爹当年留给他的唯一纪念。
“莫家夫君,说起来,怎么只见你戴这一只寒酸镯子?”一个抹着血红胭脂来买东西的男人开口问,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开着这偌大一间铺子,莫掌柜也不送些东西给你?”
莫可然正窝在一边花痴,忽然听到这话,微微愕然。她从来不觉得男人应该穿金戴银擦脂抹粉,所以她从没有送给过陆清半点首饰。
偶尔送东西,也都是诸如……厄,都有些什么呢?
上个月,她送了他排了一柱香的队才买到手的城南的点心,你一口我一口分吃掉一点儿都不浪费。
这个春天,她送了他春日里老林中开得最俏丽的一支花,被他插了瓶用水养起来置在她的桌上。
还有去年,她送了他……
莫可然抬眼,呆呆地对上陆清的回眸。陆清的眼很黑,却带着柔和的暖意。
陆清的脸微微红了红,向莫可然眨了眨眼,转过头去,回答:“生意是我在打点,钱都是我的,她没钱买东西送我。”
陆清的表情是那么平静,目光是那么诚恳,语气是那么坚定。
莫可然心里有一个小人儿疯狂地点着头:“对对对,是你的,是你的,都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强制买卖不许不要……”
可是对方的一句话却让她再次愕然,乃至几乎石化。
“做生意这种事情,不都该是女人的事情?莫掌柜家却怎么阴阳颠倒?莫家夫君这话,原来莫掌柜竟是吃软饭的不成?”
莫可然心里那个小人儿瞬间窘得无地自容了,缩成一团委屈地画着圈圈:“我靠男人养我吃软饭我靠男人养我吃软饭我靠男人吃软饭……”
陆清的面色依旧是那么平静。他的手指离开了算盘珠子,捏起那男人挑出要买的六七件小零碎,直接丢进了一边平日里莫可然用来放瓜果皮的小竹篓。
“对不住,你的生意,本店不做。”
“凭啥?”那艳红的唇中声音立即拔高了:“你当我出不起钱吗?”
陆清伸出手指,点点柜台上,莫可然当作广告贴上去的几句大白话:“本店,诚恳只为有品位有涵养的翩翩公子服务。”
诶呀,是不是之前忘记说?莫家胭脂铺的生意好,不是因为它的东西贵,而是因为人人都想证明自己是有品位有涵养的……
“你、你……”
陆清眼中难得染上了寒意:“难道还需要我把店里正分货的伙计叫出来送客吗?”
……
把人赶走,陆清才忽然想起自己这表现会不会显得太彪悍,不够温柔不够守礼,会不会给莫可然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有些心虚地回头看莫可然的表情。
莫可然正满面绯红地看着他,看着他,看着他……
莫可然心里有个小人儿,正以45度角仰望着陆清,闪着一双狂冒桃心的眼,花痴中。
穿越到女尊世界这么些年,莫可然似乎才慢慢反应过来。
当初她与那来说媒的讲,她只看重陆清的情意。
情意情意——论才情,谈生意……这个貌似都是女人的事情哦。
似乎……在这个世界,男人都应该被宠着哄着腻着才对,女人才是壮劳力啊。
莫可然咬着指甲很纠结,要不要把自家看上去很可口很吸引人的夫郎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呢?
要不要藏起来呢?
要不要呢?
她不舍得藏了他的才华,又不舍得让别人觊觎了去。
日色偏西,该是上板歇业的时候,莫可然还在发呆,纠结在她要不要把自家男人藏起来关住了独占的问题。
毫不知情的陆清大着胆子揉揉呆愣愣显得很可爱的莫可然的头发,心里窃笑。
莫可然这个女娃娃呀,其实是个没长大的天然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一个错别字
孕夫(二)
当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起来,陆清的肚子也渐渐显了形,于是莫可然就不舍得再让他外出操劳了。
大夫来诊了脉,笑眯眯言道:“甚好甚好,看得出这七月来养得不错,只是最后这几月也不可放以轻心啊!莫夫人还是要时常来陪陪才好。”
大夫关心的,是怕莫可然嫌弃陆清身子不方便,另有了男人,心思变动,害的陆清心中难过进而害了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才要关照莫可然时常来陪陪这个需要养身子的男人。
可是听到莫可然耳朵里,却完全变了意思。
要时常来陪陪?大夫这话可是在暗示她原本陪的还不够?莫可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和陆清相伴的时候还是少。
于是,为了陪着陆清,莫可然自己也不操劳了,她把生意尽量都托付给了下边的人打点,她只管每隔几天核对账簿,开个小会议什么的。
呐,此刻就是所谓的小会议。
与会人员三人:莫可然,陆清,华鑫。
陆清是旁听,点心一碟,热茶一盏,另有解闷的坊间传奇册子一本。
华鑫板着面孔,对着手里一页又一页的记录,一条一条汇报莫可然那些杂七杂八的生意。
莫可然若有所思,半眯着一双大眼,一手撑腮,时不时应对几句说辞。
“江南稻米已经成熟,如今市价……”
“嗯,甚好,就请……”
“最近秋收繁忙,江南河道雇船运费见涨……不过若是走海运或许……”
“海运一事,还要问过……”
“还有江南丝绸,不知今年可还要……”
华鑫诚然念得很尽心尽力,但是一双眼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一边侧座上坐着的陆清。
陆清也看着华鑫,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早就听莫可然念叨,说华鑫人如其名,花心得很,只是胜在理财甚是有效……但是当着家里女人,如此看他,这让陆清很不舒服。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往莫可然那边靠了靠。
莫可然为了陆清的接近,暗喜。
陆清自然不会觉得,他冤枉了华鑫,虽然华鑫的确冤枉。
莫可然污蔑起人来,从不留情面。她总是担心陆清嫌弃她看上别的女人,于是一心一意要把也许会让陆清产生好感的女人,挨个说成花心大萝卜。
事实上,风流之名在外的华鑫,用现今的话讲,其实就是个在室女,根本不曾真的碰过男人,这家伙被莫可然耳濡目染,深受影响,一直在痴等所谓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他。当初有狐朋狗友拍下了花魁的初夜送她,温香暖玉花容月貌在怀,她都未领。更不要说,陆清不过中人之姿,华鑫再好色,也不可能这般。
华鑫看陆清,是因为她发现莫可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她注意到莫可然在借着一手撑腮的姿势,盯着陆清看得那叫一痴迷呆傻。
于是华鑫忍不住好奇,这勾了自家老大一颗痴心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她虽早知陆清不同,却从未在意,直到今天才忽然发现莫可然的模样……咳咳,着实丢尽了女人的脸面,活像一个花痴。
但莫可然,此刻根本不知道这个被自己污蔑一通,甚是可怜的华鑫究竟在想啥,甚至压根没兴趣去想。她只是偷偷地瞄一眼陆清的脸色,瞄一眼陆清的肚子,瞄一眼陆清的脸色,瞄一眼陆清的肚子……她最近新添了一大爱好,就是趴在陆清肚子上,等待那时不时的一下胎动。
到了后来,已经算不得是偷偷地瞄了……咳咳。
陆清红了脸,炮灰华鑫掩面不得不告退,就是证明。
其实,华鑫还不晓得,她见到的,已经算不得什么。
没人时,莫可然缠绵模样更胜百倍。
莫可然觉得,尽管上辈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是对她影响依旧颇大,她实在是难以成为一个大咧咧的彪悍女强人。于是,这丫头有了一个新决定:她要培养彪悍老公,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打陆清主意,这样自己才好安心做一个娇滴滴的娘子。
远目……这女人总是忘记她生活在女尊社会,女尊的脸都快被她给丢光了。可是谁也不能不承认,她若自己觉得这么活着很愉快,那就谁也不能不让她这么活着。
陆清一开始很不习惯,不是不窘迫的,可是看见莫可然那种痴缠的样子,自然只有半推半就的份儿。
可是到了后来,慢慢陆清就开始习惯了。譬如现下,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