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我和光明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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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我和光明15年-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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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着我时,我害怕了,颤颤抖抖地交出了红袖章,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教室,在学校的长廊边痛哭了很久很久。
  晚上回到家,爸爸问我:“你的红袖章呢?”我抽泣着说:“他们不让我当红卫兵了,红袖章给他们拿走了!”父亲“唉”地叹了一声说,“大人的事为什么总要殃及孩子?”其实那时父母比我更难受,他们在厂里接受批判,白天批判完了,晚上回家还得写批斗稿、写检讨。父亲看着做三班倒辛苦不堪的母亲,不忍让她在精神上受更多的伤害,便把所有的批斗稿一个人全包了。父母那份惺惺相惜、相濡以沫的感情,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是那个时代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遗产。
  “文化大革命”后,社会的风气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场风暴由上而下,逐渐深远起来。学校停课闹革命,同学们都去各地大串联了,可父母坚决不让我去,于是我结合自己的特长,参加了学校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天天下工厂演出,把16岁花季的热情化作歌舞,全奉献给那个火热的年代。在我的演出生涯中,最远曾到过嘉兴,因此嘉兴成了那时最远、最危险的记忆。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书是读不成了,当1968年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我也涌入了浩浩荡荡的浪潮中。
  

第一章 青春激荡(3)
父亲的背影
  1968年,上海奉贤星火农场五七连队到我们中学来招人,此前五七连队已在上海“荡”了一圈,把各个学校的尖子生都招至麾下,宁国中学推荐了我。
  接到这个消息时,我高兴了好几天,因为与去外地农村或工矿相比,近郊的五七连队显然是个好很多的去处。其实我全然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只知道此刻我要工作了,我是时代的幸运儿。我憧憬着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未来,想象着成为劳动模范回报父母,乐颠颠地在3天里就打点好行李准备出发。父母都知道这个大女儿不是能窝在身边的凤凰,也都真诚地鼓励我去农场。
  我记得那天是1968年11月3日,父亲和我的送我到人民广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把我送上车,然后目送着我找到座位,我在车上,父亲在车下,我们挥手告别。当时车里充满了激情、豪情和笑语声,所有人都在挥手,所有人都在告别,但真到那个分别的时刻,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毕竟还只有17岁,这是第一次与亲人离别。汽车发动时,看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的泪一直在流。
  这一幕,很长时间都让我作为上山下乡的不坚定分子而感到在连队抬不起头,后来我读到朱自清的《背影》时,朱老的那种情怀让我感同身受。世界上的感情有很多种,在我后来的人生旅途中,也将不断感受到友情、爱情,但唯独那一刻的父爱以及母亲的那种关爱,给了我一生的力量。
  汽车进入农场就开始颠簸着爬行了。星火农场五七连队驻地是奉贤县的围垦地带,那时那里刚刚围垦后不久,放眼望去大片的芦苇荡,野风一吹特别萧瑟。我们在农场的场部下车,然后要通过一条“炒麦粉”路到达住处,这段20分钟的路程给了我们这群大城市的知青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这条晴天灰尘满天、雨天泥泞不堪的土路,让我们开始明白“前途光明,道路曲折”的伟大哲理。
  尽管下乡时我们都知道五七连队是个住草房、点油灯、以艰苦而出名的地方,但当我们走进五排草房组成的连队,当我们踏进点着昏暗油灯的“家”时,我们还是惊呆了。当天晚上,我们一班7个女生并排睡在潮湿的地铺上,听着芦苇墙隔壁男生的呼噜声,躺在被窝里泪流不止,这样的现实对我们来说是残酷的。第二天的太阳依然升起,但初来的新鲜感却没有了,集体生活的好奇感也没有了,透过“战友”的眼睛,我看到很多人的脑子里一片茫然,我们回过神来思索的是如何“迈步从头越”。
  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11月10日,我们到达星火农场后的第一周,一股寒潮覆盖了北上海的天空,一时间大风呼啸,天寒地冻,草房里比外面更冷,我们都想赖床。可一到早晨,起床集合的哨子照常响起,连长告诉我们,眼下正是种油菜的关键季节,他要求各排必须在3天之内完成近百亩油菜秧苗移栽的任务。在战斗的命令之下,我们初建的队伍齐刷刷地振臂高呼“保证完成任务”,然后便整装出发了。那天的风吹得人都站不稳,凛冽的寒风把我们的手、脸吹得生疼生疼,直掉眼泪。我跟着我们班长蹲在冻得生硬的大田里,栽下一棵棵嫩绿的秧苗,手冻僵了,脚也站酸了,最后我们干脆坐到了地上干活。恶劣的暴冷天气,再加上不适应干农活,我们这群上海“娃儿”初尝当农民的辛苦。但大家都在坚持着,人生迷茫中,坚持是唯一的力量。不过3天下来,我却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手上、脸上长满冻疮,以至于冬天回上海,我都羞于出门,此后多年冬天大多如此,便是在那时落下的病根。
  生活很艰苦,沉沦与奋斗只有一步之遥,我选择了积极奋斗。于是在广阔的天地里描绘最新最美的图画,在战天斗地中谱写壮丽的人生,我沉浸在连队浓浓的政治氛围中,白天努力地干着体力活,晚上开完班会还要在油灯下学习毛主席著作,我拼命汲取社会大课堂的养料,生怕自己掉队,我努力体验着劳动者的艰辛,一次次超越自己的生理极限。
  我们连队有800亩盐碱地,这些都是响应毛主席“改造地球”的号召,从“海神”手里抢来的,在此之后,我们要更加努力地劳动,才能将这些盐碱地改造成适合种植棉花、水稻的良田。这是一场艰苦的战役,因为冬天我们要修渠挖沟,春夏时抢种抢收,秋天则要收割成果,一年四季忙个不停,留下了太多深切的记忆:我记得早春4月,我们黎明蹲在秧田里拔秧,阵阵睡意袭来,我瞌睡得几次差点栽倒在水里,于是有人领头唱起革命样板戏,我们也跟着高声大唱,以后唱歌就成了我们驱寒除困的法宝。我的手脚麻利,是秧田的一把快手,我庆幸自己练就了出早工的身体素质;而夏天骄阳似火,大家都倦得在睡午觉,为了赶进度我提前把上午拔好的秧挑到稻田旁,甩到水田里,主动开始做下午插秧的准备,连轴转的疲劳没有压垮我,我们快节奏的工作得到连队的表扬;在秋天,我们挑着丰收的稻谷从1公里以外的海边稻田往连队的打谷场送,为了防止稻谷搁在地上脱落浪费粮食,一根小扁担一路不能停歇,我们却是你追我赶越挑越多,100斤、120斤、130斤,直到压弯扁担看不到挑担人。我一次次挑战自己,一次次战胜自己的生理极限,也从一名普通的小兵,在挑战自身极限的过程中升任班长、排长、副指导员,
  我已经融入农场的火热天地里。
  来到农场两个月后,我第一次回家。我和一个同学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到达钱桥镇,我们搭上了一辆去上海的卡车,那时已是天寒地冻的冬季,我们坐在敞篷的卡车后面,卡车在马路上飞奔,我们在车斗里颤颤发抖,为了御寒,我们将背包里带回去洗的被单全部裹在身上,如此狼狈地回到了上海家中,父母见了心疼不已,我却很满足,因为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中。
  那时回家是件幸福的事,不但能享受父母的关爱,更大的乐趣则来自于战友间的友谊。大家结伴而回,到上海后再互相串门,今天到你家,明天到我家,后天一起去逛街,战友之间都知根知底。这样的环境是天然的爱情温床,我后来的爱情也出于此,当然那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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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春激荡(4)
第一次见到死人
  五七连队像一座革命的大熔炉,焕发我追求进步和真理的激情。连队里汇聚了上海各区学校的尖子生,而且各怀绝技,特别是那些重点中学的高中生更让人仰慕和追随。我庆幸自己好运气,走进了一所没有围墙的社会大学。但到连队没几个月,有人就提出质疑:这个没有贫下中农的“农村”怎么接受“再教育”呢?正当连队领导在积极地请附近农村的贫下中农来连队忆苦思甜、组织人分批分期去附近农村接受短期培训时,有一批战友还是认为这些措施没有实质作用,竟然爬火车径自跑到吉林延边去插队落户了。事情传开以后,他们成了英雄,不断被传诵、被尊敬,而我这个到农场还要哭鼻子的女孩,则陷入了自我反省。我那时恨死了自己,我也特别希望像那批战友一样成为英雄。
  那时我们每天要早请示晚汇报,天天要“斗私批修”,领导教育我们要做一心为公的好战士。我的排长马新权是连队树立的标兵,他在当拖拉机手时,创造了几天几夜连续作战的“小车不倒只管推”的英雄事迹,他永远用嘶哑的喉咙召唤我们排要做第一,所有的时间都必须用于工作。有一次晚上他和我谈心,我听着听着忽然发现没声音了,抬头一看,原来他累得睡着了。这事令我感动不已,在初到连队的时候,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学习榜样,也希望自己成为一名“一分钟也不向党交白卷”的革命者。
  我在这块热土上迅速成长的同时,也“左”得可爱,做过很多荒唐事:我批判过我们班一个穿红袜子的男同学,认为这是资产阶级情调;我们班有一个高中生女同学,她秧插得歪歪扭扭的,我认为她有情绪,是对上山下乡不满,就气呼呼地在大田里停下工作召开批判会,一定要她认错才罢休;还有一位女生因为买了一盒一块六毛钱的化妆品,也遭到我组织的批判,理由是我们每月只有18元的工资,买三四分钱一盒的蛤蜊油就完全可以了,她却买了那么贵的。
  但其间也发生了一些事,让我疑惑我们所做事情的正确性。我们排有个高中生副排长,人有思想,平时爱表达爱说些俏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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