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随着大老爷升为刑部尚书;沈家门第也从侍郎宅邸变成尚书宅邸;在京城里也算是能数得上的人家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春风得意(一)
《白虎通》谓:“婚者;谓昏时行礼;故曰婚。”
《礼》:“婚礼必用昏;以其阳往而yīn来也。”
黄昏时分;沈家各房嫡支的老少爷们齐聚沈家四房。
这倒不是说沈举人的人缘有多少好;而是亲族之间;婚丧大事;不管交情如何这个人情却是需做的;所谓礼尚往来。更不要说;今rì还有二房二老爷这位远客在;大家自然乐意做出族中各房各支和和气气的模样。
四房几个主人;却是心思各异。
张老安人昨rì被儿子呛声;憋了一肚子气;身子有些不舒坦;脸sè儿难看
至于沈瑾;昨rì隔着门听了“私话”;晓得祖母没有自己以为那般看重自己;父亲那里更是口气中就带了厌恶。
虽说是阳chūn三月;沈瑾每每一想那母子两人的对话;就只觉得遍体生寒。
想着故去的嫡母;远走的生母;还有生死下落不知的张三姐、张四姐;沈瑾对于沈举人的敬意不知不觉已经散了大半。
又想到渐渐疏离的沈全;从不对自己假颜sè的沈珏;还有马上就要出继二房的沈瑞;沈瑾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一晚上;早起后双眼就发青。
沈举人本欢欢喜喜等着再做新郎;见了这一老一少;立时就撂下脸。
在他看来;张老安人是故意要打自己的脸;方作出这番姿态;至于沈瑾那不用说;自是有了私心;不乐意他正正经经续娶妻室。
沈举人“眼不见心不烦”;先开口打发沈瑾回自己院“读书”;又吩咐人好生“服侍”老安人在屋子里休息。
张老安人与他正置气;懒得与他分说;倒是乐意在屋子里躲清静;沈瑾听了;却有些迟疑。
四房现下一共就这祖孙三人在;张老安人上了年岁;可以歇着;自己不陪着父亲迎客;不好?
沈举人见状;只当沈瑾不听话;道:“怎地?我竟是管不了你了?”
沈瑾忙道:“亲朋们就要登门;儿子怎么好在这时候躲懒?读书虽重要;却也不差这一rì半rì。”
沈举人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迎来送往;且回去好生读书是正经”
话说的这个地步;沈瑾只有听命回自己院子里。
他的院子就在前院;离喜棚并不远;外头隐隐传来的各种声音;哪里能清静?
沈瑾拿着书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神sè呆呆的。
几个婢子见状;蹑手蹑脚;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随着前院传来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沈瑾的神sè也越来越冷。
他挑了挑嘴角;似乎想明白什么;转身吩咐两个侍婢道:“今rì开始收拾行李;过两rì咱们去南京……”
张老安人既然“被”生病;那女眷这里总要请人出面款待照应。
沈举人即便心里对于宗房大太太厌得不行;此时也只能捏着鼻子请她出面帮忙应酬。
至于郭氏;虽是近邻;可因郭氏是小婶子;倒是不好张罗族伯家的事。宗房大太太是宗妇;又是族嫂;反而无碍。
虽说今rì沈、贺两家同时摆酒;可宗房大老爷是沈家妇;只能陪着丈夫来四房;至于娘家那边;则是打发沈夫妻两个过去代贺。
宗房大太太并不是爱揽事的xìng子;要是其他房头的开口;她定要婉拒;可是眼下是沈家四房;娶的又是她名义上的堂妹;真闹出笑话来;连她也会被人说嘴;倒是由不得她不管。
因此推脱两句;在沈举人的再三央求下;宗房大太太就应了他的请。
四房下人虽说规矩有些不足;可这两年也被沈举人的板子给吓住;面上还是多恭顺。
宗房大太太点了几个管事妈妈;吩咐在花厅设了席位;将族亲女眷都引到那边说话。
这女眷们既凑到一起;说的都是家常;眼下大家最关注的反而不是沈举人的亲事;而是沈瑞、沈珏出继之事。
当着宗房大太太的面;倒是无人敢说什么;不过是彼此一个心知肚明的眼sè;待宗房大太太不在屋里;有嘴快的少不得招呼一二相熟的族妯娌;说起这个来:“宗房连嫡孙都舍出去;却没能挣上二房小宗宗子;倒是让四房捡了个大便宜”
有人接话道:“可不是如今四房新太太刚进门;前面嫡子就要出继出去;这贺家五娘子可是省了心;要不然轻不得重不得;后娘难为……虽说还剩下一个;到底不是真嫡子;又已经有了功名;两下里客客气气就完了……”
有良心的则是想起孙氏:“可怜源大嫂子;死后竟是不得亲子祭祀;旁人忘了源大婶子犹可;瑞哥却是不应该……”
郭氏素来嘴严;鲜少与族妯娌闲话;不过眼下提及沈瑞;不得不开口道:“瑞哥还是孩子;出继不出继;哪里轮得着他做主?”
三房沈珠之母湖大太太因二房嗣子没有定沈珠;早已憋了一肚子恼;听了此话;撇了撇嘴;道:“都十三了;知人事的年纪;哪里还小了?即便长辈有心;只要他自己个儿不乐意;谁还能强逼他不成?身为独子;却不顾亡母香火;另嗣他房;这可不是孝顺的做法”
郭氏闻言;恼道:“湖大婶子还请慎言你又不在京中;怎就知是瑞哥自己乐意?过继不过继的;到底只是传言;具体如何自有二房二伯与四房大伯说话”
湖大太太冷哼道:“我虽不在京中;不得亲见;却有耳朵。我家九哥在京中;我们二哥昨rì又打京里回来;我就不能打听几句?”
郭氏见她咬死要给沈瑞扣一顶“不孝”的帽子;不由大怒。
沈瑞即便出嗣二房;可松江是沈家的根;要是打松江族中传出去其“不孝”的话;外人不知晓的说不得就要信了。
三房沈珠之事;沈琦回来就没瞒着。
都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珠瑕疵必报、心狠手辣的xìng子总不会是天生的。因他在京中行为;使得沈瑛、沈琦几兄弟都开始质疑三房人品。
之所以沈琦将此事告知父母;倒不是存了“幸灾乐祸”之心;而是告诫父母对三房“敬而远之”。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得罪君子不怕他报复;得罪小人谁晓得什么时候对方会来一刀。
鸿大老爷与郭氏闻言都咋舌不已;实是沈珠平素看着斯斯文文;即便有些好强;并不是打架斗狠的xìng子;没想到下手却这般不留余地。
不用沈琦说;只要一想想进京的沈家七子的年纪;郭氏就能想到儿子肯定与沈珠在一处的功夫多;亦是后怕不已;打定主要要给幼子写信;让他离沈珠远远的;与这样的人交往稍有不慎就要结怨;委实太可怕。
明明是沈珠做恶在前;三房不思悔改;反而在这里信口开河往沈瑞身上倒污水;这就什么事?
“难道二房大老爷、大太太是糊涂人;千挑万选地选了个不孝之辈做嗣子?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少不得要使人请了三房二哥来;我倒要问问;瑞哥到底有甚不孝的地方落到他眼中?”郭氏板着脸;说完这一句;立时吩咐旁边的郝妈妈去前院请沈玲。
湖大太太见状;忙道:“不许去”
郝妈妈心向沈瑞;早就看不过湖大太太满嘴喷粪;只做没听见;往前院叫人去了。
人人都晓得郭氏与沈瑞母子的渊源;倒是无人觉得她是管闲事。
三房大太太将话说的这么难听;她要是不闻不问;大家才觉得不对头。
三房大太太不过是为了图痛苦;胡言乱语;眼见郭氏较真;不由羞恼:“到底是成了侍郎府嗣子;金尊玉贵;我这做族婶的连说都说不得了……”
郭氏寒着脸;并不搭理她。
三房大太太如坐针毡;昨天沈玲回来后;老太爷先是与沈玲说话;随后就将他们两口子叫出去;将沈珠的事情一说;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又让他们准备厚礼;准备登门向宗房大老爷夫妇赔罪。
嗣子之位没挣上;又要舍了一大笔钱财出去;三房湖大太太觉得心肝肉疼;这才迁怒到沈瑞身上。
同三房老太爷一样;将四房与沈瑞当成软柿子捏的不是一个。在湖大太太看来;自家儿子笨了;想着挤下沈珏还不如想着挤下沈瑞;宗房得罪不得;四房却是没甚可畏的。
至于二房大太太与孙氏的旧情;那是孙氏出阁前的事;三十来年;还能剩下什么情分?
郭氏将二房大老爷夫妇抬出来;又要寻沈玲对峙;湖大太太立时心虚;同时也在心中庆幸不已;觉得幸而郭氏不知沈珠之事;否则定要拿沈珠来说嘴。
她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郭氏晓得沈珠品xìng有瑕疵;告诫儿子们要远着沈珠;可也没有打算将他的错处四下宣扬。
沈珠即便有错处;可到底只有十八岁;未必没有回头的余地;何必要去坏他的名声;断送他的前程。
少一时;沈玲跟着郝妈妈进来。
郝妈妈看不上湖大太太;却晓得沈玲是个明白人。大家从京城同船回来;也是打了几次照面的。因她是积年的妈妈;之前又在沈瑞身份服侍;沈玲对她还格外客气。
郝妈妈念着他的好;投桃报李;路上就悄悄地将湖大太太与郭氏拌嘴的缘由说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春风得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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