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太监;是二十四监之首;能执掌司礼监的太监;无一不是皇帝的心腹近人;萧敬也不例外。
君臣相处大半辈子;亲近并不亚于家人。不过萧敬向来小心知分寸;从不因圣宠有半分逾越。
弘治皇帝虽心慕强者;对于性子强硬的太皇太后与皇后总是不自觉地依赖;可是因怯懦性子;有时也会惴惴不自在;在内官面前;倒是要自在的多。
虽为自己的身体与太子的教育忧心;不过弘治皇帝并不愿因此疏忽国事。
“今日有什么大事?”弘治皇帝正色道。
萧敬便躬身禀了。
南昌府秋涝;淹没良田;南昌知府上了折子请免明年赋税;黄河山西段淤泥甚多;使得水患不断;工部上折子求疏通河道;云南楚雄;有人见三星凌月奇景;昌平县有匪虎啸山林;为祸地方;打出“靠山王”的旗号。
弘治皇帝听了;皱眉紧蹙。
大明幅员辽阔;地大物博的同时;地方性的天灾也是不断。
弘治皇帝最是重视民生;就要了秋涝与疏通河道的两道折子;见阁臣做了票拟;处理的妥当;方点了点头。
至于“三星凌月”这样的景观;到底是“祥瑞”;还是灾难“征兆”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弘治皇帝不愿朝野为这没影的事再起口舌之争;看了几眼就撂在一边。
不管规模大小;造反都是大事。
弘治皇帝拿起昌平县那折子时就带了沉重;不过看了内容;却是哭笑不得:“只有匪五人;就占山为王、呼啸山林了?”
萧敬不好说什么;只道:“昌平是京畿;又哪里有小事呢?”
弘治皇帝再看后边的请封名单;却是一大串;不少熟悉的人名都在上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弘治皇帝待臣下宽厚;如今的锦衣卫远不如成化年间风光。那些盼着在锦衣卫里升官发财的勋贵子弟;希望都落空了。有不少人进去时的品级是什么;十几年后依旧是什么品级。
好不容易有了“战功”;自然是人人都要分一杯羹。
这份名单差不多列尽了锦衣卫里的勋贵子弟;就是东宫置守的那几个也都没有落下。那些可是太子近卫;常宿卫东宫;什么时候去昌平剿匪了?这真是闭着眼睛说瞎话。
内阁那边无心再小事上与勋贵对峙;拟了允请的批复;涉及的人太多;即便不过是升一级;可这么多人也不是小事;司礼监就送到御前。
弘治皇帝虽觉得有些不妥当;可眉头还是渐次舒展开来。
厂卫是皇帝手中的刀;就算暂时不用;也不可寒了臣子的心;这点恩赏给了就给了。
萧敬禀最后两件事时;弘治皇帝的脸色就又转为难看。他看着两份折子;皱眉道:“同样是有疾;沈沧不恋权柄;请辞尚书一职;刘大夏却是只肯交出兵部大印;告假治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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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百年归寿(四)250加更
这是先看了沈沧的折子次看刘大夏的折子;有前者对比;自是显得后者恋权不放。毕竟后者今年将七十;比沈沧大了十几岁。连沈沧都因担心自己有疾之身耽搁刑部公务;要让贤后人;这刘大夏怎么就舍不得致仕?
可是;要是刘大夏的折子在头里;先看刘大夏的折子次看沈沧的折子;会不会认为沈沧懈怠公务?只因小疾就要挂冠而去;缺少忠君爱国、鞠躬尽瘁之
这会儿功夫;年轻内官已经在心里打了个转儿。
内阁都有票拟;这两份折子都是不允。对于沈沧折子的意见是给假养病、免朝;公务由左侍郎暂代;刘大夏折子的票拟;也是差不多。
弘治皇帝虽对刘大夏有所不满;不过却无意驳回内阁拟好的折子。不过想到沈沧年纪;他不由皱眉道:“沈沧身体这样不支了么?”
沈沧虽比他年长二十来岁;不过在京堂中实不算大。就算一时生病;也没有就此辞官的道理;除非已经千疮百孔;不堪重负。
弘治皇帝联想到己身;心情就格外复杂。
萧敬躬身道:“这个老奴倒是知晓些;沈尚书本就有些病弱;三月里又病了一场……”
“到底是朝廷重臣;即是告疾;岂可不闻不问?传话到太医院;命院判安排太医往沈家、刘家;为两位爱卿问疾……”弘治皇帝将折子撂下;吩咐旁边内官道。
“奴婢遵旨。”那内官应声去了。
弘治皇帝这才留意萧敬身后跟在的年轻内官;看着他面善;对萧敬道:“这两个月倒是常见他跟着你;是你新收的徒弟不成?看着倒是个于净齐整的孩子。”
萧敬一脸与有荣焉;道:“陛下真是目光如炬;这正是奴婢新收的弟子;如今是司礼监几品内官……不过倒不是奴婢徇私;实是这孩子好学争气;凭着自己的能耐当上中官……”
弘治皇帝听了;倒是有些讶然;又打量了那年轻内官几眼。不过弱冠年纪;可身上服侍;是带了品级的中官:“倒是难得见你这老货这样夸人;可见真是好的;只是朕怎觉得有些面善?”
萧敬笑道:“可不是面善么?当年这孩子小时;奴婢还在陛下身边服侍;他常跟在何穆后头……”
赵忠是前任司礼监太监;早些年病故。
听萧敬这样说;弘治皇帝对于年轻内官就生了几分好奇。能得司礼监前后两任太监看重;可见眼前这人确实是个能于的。
“都有什么长处?”弘治皇帝接着问道。
萧敬道:“勤学;这孩子早年在御马监当差;也是内学堂出来的;功课卓越;曾被几位学士赞过……就是现下;公事之余;也见他手不释卷……内学堂里出来的中官多了;像这孩子一样将功课规矩都学到骨子里的还真没有几个…
弘治皇帝点点头道:“这周身就带了书香气儿;确实与旁人看着不同。”
年轻内官躬身低头;额头已经渗出汗来。
弘治皇帝这边却没有了后续;与萧敬两个又说起别的来。
过了一刻钟;年轻内官才随着萧敬两个从乾清宫退出来。
刚出门;就与坤宁宫的内官碰个正着。
那内官见是萧敬;忙推到一边;毕恭毕敬道:“萧爷爷……”
萧敬眼皮一抬;瞥了眼那内官手中的提盒;淡笑道:“皇后娘娘又给皇爷送汤了?”
那内官躬身道:“是;南京秋贡到了;娘娘亲手做了羹汤……”
萧敬摆摆手;道:“那快送去;莫要凉了……”说罢;踏步而去。
他身后的年轻中官;对那提盒内宫躬了躬身;随着萧敬去了。
司礼监在皇城里;宫城外东北角。
回到司礼监后;萧敬对那年轻中官道:“栖岩;这些日子去了乾清宫几次;都看出些什么了?”
这年轻中官不是旁人;正是曾私下与王守仁“师兄弟”相称的司礼监主薄刘忠。
刘忠想了想;压低了音量道:“皇爷越发清减……皇后娘娘如今的日子怕是不大顺心……”
皇帝面容清减;一眼都能看出来。皇后娘娘宠爱最盛时;曾常驻乾清宫后殿;与皇爷同起同卧;如今却是只能打发中官往御前送羹汤;这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萧敬点了点头;眉头拧成一团。
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就是几位阁老见他;都要客客气气;可谓是风光无两。然;萧敬心里也明白;自家一身荣辱都系在皇帝一身。
一朝天子一朝臣;不仅仅适用于外朝;对于内廷也同样适用。
对于内臣来说;想要善始善终;也不是容易事。
像今上皇爷这样性子宽和的皇帝百年一见;萧敬因是帝王心腹;比旁人更清楚皇帝身体状况;不免忧心;想要将刘忠送到东宫的心思;也就越来越切。不过他素来谨慎;才不会私下去动什么手脚。
皇爷还在;就去巴结东宫;想要谋个从龙之功的不是一个两个;可这个人不能是萧敬。
否则的话;引得皇爷着恼;不用等皇爷殡天;现下一句话就能发作得了他
“不能让东宫那些人起来……”萧敬阴沉着脸道。
皇爷宽和;鲜少处置内官;可御前内官之间的倾轧从来没有停止过。即便是断了子孙根的阉人;不能算是真男人;可对于权势金钱的渴求却从不曾减少
萧敬作为有资历的御前近侍;是内官倾轧之中的获胜者;也执掌了内廷权柄;至于东宫那些内官;多是落败者;即便在二十四衙门挂着少监之名;也是虚职。
作为大权在握的红衣太监;萧敬本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中;不过在刘忠“不经意”的提醒下;想起了自己与东宫系内官早年的龌蹉;不免担心起以后来;这才生了往东宫送人的心思。
想到这里;萧敬又看了看刘忠;依旧是十分满意;吃了一口茶;笃定道:“过了今日;皇爷应会叫人打听你的底细……给太子选伴当;去年就提过一遭;就是东宫那帮混账搞鬼;才不了了之……如今皇爷对东宫关注尤甚往日;说不得过几日就要主动开口叫你过去……”
刘忠听了;带了犹豫道:“师父;徒儿真要去侍奉太子么?”
萧敬笑道:“这还有假不成?若不是要送你过;杂家筹划了一个来月;所为何来?”
“可是徒儿听闻;殿下念旧情;东宫近侍;只重老人;新人都凑不上前去……”刘忠迟疑道。
萧敬轻哼一声:“哪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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