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允明的外祖父是首辅;那他的姨母不就是首辅的女儿?按照时下婚配规矩;多要门当户对;这老妇人夫家也应该官宦人家;怪不得老人家身上带了上位者威势。
沈瑞后知后觉地想起此事;徐有贞无子;有九女;三甥史上有名;一个就是“四大才子”之一的祝允明;一个是“南都四君子”之一的魏校;看着姓氏;不是后头那个就是他兄弟;还有一个十四岁就夭折;却依旧在士林留名的蒋焘。
一行人走到茶楼下;没等进去;就见沈宝、沈琴两个迎面而来。他们身后的小厮书童手提肩抱占的满满的;他们两个的手里也没空着。
见到沈珏、沈瑞;沈琴欢呼一声道:“珏哥;瑞哥;快来帮把手;真要累死哥哥”
沈珏见他手上提着一串串纸包;一边上前接了;一边好奇道:“什么东西?带了这么多?是宝四哥买了好吃的?
沈琴揉了揉手腕道:“什么都有;是流大婶子使人准备的;有点心吃食;有洗于净的旧衣服。流大婶子说了;庙会上乞儿多;要是带钱出来;即便给了他们;也说不得被人搜刮了去;就预备了这些;让我们带过来。”
沈瑞也接过沈宝手中纸包;沈宝喘着粗气道:“没想到人会这么多;马车到了前街巷子口就进不来。”
族兄弟几个正说着话;就听到有人道:“瑞哥、珏哥……”
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二楼窗户开着;沈全探出身来;笑吟吟道:“你们几个凑到一起了?快上来吃茶”
沈珏闻言;看了老妇人与祝允文等一眼;有些迟疑;抬头道:“全三哥;弟弟这里有外客哩;怕是不便宜。”
沈全愣了一下;看了老妇人一行几眼;缩回身去。
茶楼小二见门口有客人;迎了出来;不过听说要雅间;为难道:“只堂间还有两个空桌;楼上雅间不是满了;就是有人早订了。”
这时便见沈全从大堂里出来;对沈珏道:“今rì庙会人多;过来吃茶歇脚的也多;想要寻雅间也不容易;珏哥还是请客人们先上去;我娘一会儿就家去了;正好空出地方给你们使。”
因客人中有女眷与童子;沈全并没有想到这“外客”是外地客人;只当是宗房姻亲;这才禀了郭氏;下来相请。
沈珏看出这祝允明一行都以老妇人为首;便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和蔼点头道:“客从主便;老身等人叨扰尊亲了。”
沈珏便又看向沈宝与沈琴道:“两位哥哥怎么着?这些东西大婶子让你们亲自布施么?”
时下女眷信因果的多;这布施也是积功德之事。
沈宝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可是走不动了;得跟珏哥你们歇一歇脚。只是这些东西都是我娘jīng心预备;得先向全三哥借几个人使;将东西先舍了去。”后一句是对沈全说的。
沈珏、沈瑞身后只有两个小书童;不顶什么用;沈宝方对沈全开口。
沈全自是无二话;叫了两个男仆按照沈宝吩咐;提了东西与沈宝、沈琴的小厮离开。
小童见几个少年都是兄弟相称不说;还略去姓氏;不由咋舌;小声对魏道:“表哥;他们都是沈家的?怎兄弟这么多?”
魏某道:“沈氏是松江大族;传了六、七代;子弟众多。”
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便随沈全上了二楼雅间。
方才在楼下;沈珏已经对沈全说了祝允明的身份。听说是吴中名士;沈瑞yù求墨宝;沈全微微诧异;可还是打发小厮去寻笔墨去了。
进了楼上;沈全先行几步;便提前进了雅间。
雅间里不大;中间却有屏风相隔;能将男女分开。怪不得郭氏知晓客人中有外男;依旧打发沈全下来相请。
沈全对郭氏低声禀告:“娘;珏哥的客人不是宗房姻亲世交;乃是远客;是庙会上邂逅的吴中才子以及其亲眷。听珏哥的话;瑞哥对此人颇为推崇。”
郭氏闻言;不由皱眉。因沈珏年少;便担心他被人哄了去。不过想着这里是松江;守家在地;又是沈瑞看好的人;这“才子”二字当有点来头;便道:“既有长者;我坐等不恭;还是随你出去迎迎。”
她已经四十望五的人;又有儿子陪着;见的又是侄子们的新朋;倒是无需避讳许多。
沈全犹豫了一下;想提醒郭氏;沈珏、沈瑞带来的“新朋”人到中年;又觉得自己酸腐了;便让人看好福姐儿;自己扶了郭氏出来。
众人已经在雅间门口等了;见郭氏母子出来;老妇人嘴角弯弯;露出几许笑意。
郭氏看到老妇人;深思恍然;随即睁大了眼睛;惊诧道:“可是;可是当年送孙妹妹出嫁的徐娘子?”
第九十六章 名士风流(三)
郭氏这一句;听得众人都惊呆了。
沈族诸少年都忍不住望向沈瑞;能让郭氏如此动容的“孙妹妹”;除了已故四房源大婶子;再也旁人。
沈瑞则忍不住眯了眯眼;不是说孙氏娘家只有一个巨富老爹;早已过身;再无旁人么?眼前这妇人是谁?能为女方送嫁的;即便不是至亲;也差不多;为何不曾听人提起?
而站在徐氏身后的祝允明、魏校几个个心中也惊诧;之前过来松江前;只晓得姨母要造访宗家;并不曾听姨母提过什么故旧。
就听徐氏道:“正是老身;当年我送敏娘出嫁时;鸿大娘子还是穿红裙的新妇;一转眼也是将三十年;儿孙满堂;你是个有福气的。”说到最后;带了些许怅然。
郭氏哽咽道:“徐家姐姐来晚了;敏娘已经走了三年。”
徐氏叹气道:“她xìng子太倔强。但凡早rì给我去消息;也不会让瑞哥受了后头的罪。”说到这里;怜爱地看了眼沈瑞;道:“瑞哥教养的很好;你同沈理两个费心了。”
郭氏低头拭泪;道:“我没做什么;这几年瑞哥在禅院守孝;都是理哥再照看。”
门口不是说话地方;郭氏便将徐氏迎进雅间。
福姐儿已经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在里头等得不耐烦;早就跑到屏风外等着。不过“呼啦啦”进来这许多人;倒是将小姑娘吓了一跳;忙跑到郭氏身后;露出半个小脑袋瓜子;望向沈瑞;小声道:“瑞二哥……”
沈瑞冲福姐儿笑了笑;沈珏见状;则是小声逗道:“福姐儿就记得瑞哥;不记得五哥了?”
福姐儿多看了他两眼;方小声道:“五哥……”
看着这么个白嫩可爱的小姑娘;徐氏笑得慈爱:“这是你的小闺女?倒是比她侄儿还小了。”
福姐听到大人说话;已经是老实地在郭氏旁边站着。
郭氏听着徐氏的话有些怪;不过想到她还知道沈理;便以为她来之前打听过松江这边的事;知晓各家情况;就拉过福姐道:“这是我的老来女;给了敏娘做契女;当初要不是为了生她送了半条命;也不会用了敏娘半截救命人参。
显然她为此事深感愧疚;过了数年;提及此事;依旧神sè黯然。
徐氏摇头道:“你多想了;都是命数。人参虽是好东西;有时候能救急;可也不是包治百病。敏娘生前与你交好;给你人参也是心甘情愿;你这般多想;她在下边也难安生。”
郭氏拭了拭眼角;道:“是我失礼了”
一于沈氏少年;都等着给郭氏见礼;眼见两位长辈寒暄告一段落;便齐齐上前道:“侄儿见过大婶子(大伯娘);请大婶子(大伯娘)安。”
郭氏忙叫起;看了徐氏一眼;对诸少年道:“这是瑞哥母亲的娘家长辈;你们当叫一声徐姨母……”
不等诸少年行礼;徐氏摇头道:“我虽算是敏娘娘家人;可他们也不当叫我姨母;应叫一声大伯娘或是大婶子。
郭氏闻言;面露不解;实不知这称呼从哪里论起。
徐氏微微一笑道:“我娘家姓徐;却也是沈门之妇;妹妹可叫老身一声沧大嫂子。”
祝允明等人知晓徐氏身份;当然不会诧异;几个沈族少年都有些傻眼。
以“沧”为名的;沈家只有一人;那就是整个沈氏家族官品最高的二房大老爷沈沧。
沈瑞面上也露出几分诧异;不过心中似乎有些明白;孙氏既是商贾出身;为何当年会得宗房太爷做媒;这些年也多得宗房太爷庇护;原来她同京城二房有关系。而且这关系应非比寻常;竟然由当年身为二房长媳的徐氏亲自到松江送嫁。
不过徐氏身为沈家妇;到了松江本家;只摆出徐娘子的身份;而不是二房媳妇身份;松江这边也无人认出来;可见当年二房与松江宗亲关系多疏远陌生。
“沧、沧大嫂子……竟不知大嫂子身份;妾身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嫂嫂恕罪。”郭氏心中亦是惊诧不已;起身重新见礼;这同族妯娌之间;嫂为尊位;礼数更重。
徐氏亦起身回礼;随即拉着郭氏落座道:“不知者不为怪。彼时先翁在世;如此吩咐;我为媳妇;只有遵从。我还要请弟妇勿恼我隐藏身份在先。”
郭氏想起当年往事;族中女眷都以为孙氏是商家妇;又眼红她嫁妆丰厚;接亲也没少说酸话;还是这徐氏这送亲娘子出面;给大家好大个没脸;方护住了孙氏。谁会想到;她竟然是二房大娘子。
二房显贵可不是从沈沧起;当年三太爷也做到高官显位。这娶的长媳;自然也不会出自寻常人家;怪不得当年徐氏年纪轻轻;却气势逼人。可笑族中女眷;当面被徐氏声势吓住;过后又说是商门妇横冲直撞、莽撞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