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辉便开始深深地叹气:“是啊,没办法,谁叫我长得跟杀猪的一样。老婆丑,这个寡妇也丑,好歹那天晚上来的那个病人那么漂亮,我一时忍不住把她给办了,哪知把自己给办到这里来了。”
这时王聚才便开始微微地笑,林小新觉得他一定很得意,得意的是他经手的都是美女,不但质量好,而且最可观的就是数量繁多,怕是在城市热闹的街头步行一段时间都会每几分钟都会碰见“床友”吧!林小新突然觉得有股嫉妒之情,恨不得一刀将王聚才给阉割了,这王八蛋当官的简直把自己当种猪了。
日子也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渐渐过去,林小新很庆幸在监狱里没有遭遇太多的折磨,不知道出去之后是不是该写一篇关于监狱人性化建设的表扬稿,总之比起港剧里那牢房里充满殴打与暴力甚至被*的情节,自己就如同在监狱里度假了。他暗想,若是自己被按上的罪名不是行贿而是黑社会的话,那恐怕早在牢房里被摧残至死了,就算不死也早该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
不过不是每一天大家都不长记性的,比如大的节日。
2008年的元旦,阳历新年,虽然中国人对元旦的感情不算太强烈,但节日有假放总是好事。每个人都想最好天天放假同时工资照发不误,只是那样老板得喝西北风去了。
监狱里虽然没有假放,但有风可以放。今天可以普天同庆地放一下风。狱警押着他们在监狱里一处可以看到大块蓝天的地方休息,所有人都很兴奋,包括林小新。他知道这个新年过去之后,他很快就可以出去呼吸外面的空气了。估计王聚才跟陈一波也会暗自高兴,因为他们在狱中很乖,表现很好,肖警官也获得了年度优秀的称号,他一高兴也打了一个申请报告上去,意思为他们四人申请减刑。这个效率是出奇地高,一个月就批复下来了。每个人获得了提前两个月的机会,他们在房间里偷偷击掌庆祝。
天上的云朵如棉花糖一样,林小新靠在墙角看着蓝天。似乎很多年没认真抬头仰望了,每天都是弓着身子,见了上司笑呵呵,见了老婆呵呵笑,挺直腰板顶天立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再出现过了。北京也是很少有蓝天可以看,仿佛眼睛跟天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玻璃没擦干净,总是那么灰蒙蒙的。而这个郊区的监狱反而令自己呼吸到了不一样的空气,尤其是今天,冬天的风虽然冰冷但却干净,这么大的一块天让人看见了风携带着云朵在流动。林小新从小就有一种流浪的冲动,爸爸妈妈严厉的管教让他觉得很窒息,他想出去玩都得认真请示,好不容易结婚了,冯小欢又给了他一种管教的感觉,现在进监狱是被标准的管教。
当然他知道,现在对他来说是黎明前的黑暗,只需要再煎熬几天,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元旦的下午监狱里搞了个大活动,迎新年庆祝活动,这让林小新觉得很滑稽,监狱里也搞晚会吗?但那些犯人似乎都很期待,早早地坐在空地上,规规矩矩,如果不是囚服穿在身上的话,还容易被人认为是纪律严明的军队。
唱歌的,跳舞的一应俱全,虽然不太好听也不太好看,但犯人们个个沉醉其中,稍微好点的纷纷鼓掌。林小新望了下曹辉,那油光铮亮的秃顶也在摇来晃去,似乎京剧票友在自得其乐一般。
连王聚才连上去表演节目了,他表演的是朗诵诗歌,据说还是自己写的。也难怪,当领导出身说话抑扬顿挫,收放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该慷慨激昂,什么时候该停顿等大家鼓掌。
“啊,监狱啊,你是我们热爱的家!
我们热爱你!是你带给了我们新生!
警察,就好像我们的亲人!
指导我们往正确的道路前进!”
林小新差点把午饭都给喷了出来,王聚才在台上估计错误地认为自己还是局长,那个声音洪亮的如同在五四运动中上街演讲的爱国学生,那手挥舞得如同伟人庄严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一样有劲,他还停住了三秒,等待大家鼓掌。果然下面的人不负众望,非常恰到好处地热烈鼓掌,连肖警官都笑着拍了两下手。王聚才非常满意地环顾四周,带着视察的微笑,然后谦逊地鞠了一躬,迈着大步走下了台。
他稍显激动地走到林小新边上,轻轻坐下来问:“刚才我演讲有没有大问题啊?要是有的话,一定要帮我指出来。”
林小新冲他友好地笑笑:“真不错。”
一个大拇指伸了出来,是陈一波的,他脸上堆满了笑:“王局,你写得好,讲的更好!”
王聚才赶忙摇了摇头:“哪里,哪里。”摇头之后还不算,又摇了摇手,意思是惭愧不敢当。不过林小新估计他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一个小时的活动结束之后,食堂里提前半小时开放了。今天的食堂里还准备了饺子,大家都很激动,林小新慌忙夹了一个还烫的放进嘴里,顿时龇牙咧嘴。曹辉倒是不慌不忙地咬开,啧啧地说:“好香的肥肉啊!”而王聚才则是皱了皱眉头,将肥肉都从皮里戳了出来,只留下了皮,而曹辉不客气地将他碗端了过来,将肥肉都弄到了自己的碗里了。
这一天是新的一年开始,是不是自己新的人生的开始呢?
林小新咬着筷子,想了想。
第二十一章
在黑暗中呆久了,看到阳光都会感觉刺眼,像习惯一个住所,习惯一种氛围其实都是一种可怕的事情。林小新很庆幸自己还有想飞翔的欲望,随着自由的到来,他的心跳慢慢地强烈起来。
监狱的大门打开了,他不禁开始了深深的呼吸,肖警官笑笑说:“以后别回来了。”
小新不由地冲他点头,转身慢慢地走着。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包,里面放着一年前入狱前身上带着的东西,手表,手机,现金,银行卡,还有一根皮带,不过皮带已经重新系到了腰上。只是手机早已经欠费停机了,出去的第一件事情就要给*做点贡献了,先得把话费冲起来。
刚才当肖警官带他出去的时候,陈一波居然很煽情地抱了他一下,还要他将联系号码写下。他说:“再过半个多月王局跟我也要出去了,到时候我们哥们好好喝一杯。”又转头看了看曹辉;“老头子,你还要等半年,哈哈。”而王聚才则靠在墙壁看着林小新,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曹辉一拍大腿:“这王八蛋出去了,我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了!”
外面的空气其实也不算特别清新,但身体开始自由后,灵魂也自由了,这呼吸就是感觉不一样。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这辈子再也不能让别人陷害了,出去后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的鬼,让自己白白在监狱里呆了一年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渐渐地热闹起来,车辆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以前他特别讨厌汽车喇叭声,每次有车辆耀武扬威地从身边过去,他都会暗地咒骂一声:“有车了不起啊!”但今天他觉得喇叭声都是那么亲切。几个时髦女郎从身边招摇而过,一阵猛烈的香水味飘进他鼻中,不但如此,连那种脂粉味也毫不吝啬地赠与了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虽然质量不算太好,但好歹也是几位美眉的气味嘛。他不由地盯着她们的背影看,三人一排招摇过市,清一色的长筒靴子,黑色裙子下面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头发都烫成跟金色的卷毛狗似的,走起路来屁股弯弯扭扭学猫步,但似乎幅度大了一些,很有装腔作势的感觉。本来这样的背影他平时都没有注意看,但今天似乎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他就如同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什么触手可及的东西能拿起来来的都想塞到嘴里,都想占为己有。
他不禁跟在她们身后走了五十来米的距离,就在一个拐角处,她们的身影不见了,他快跑了几步,结果一个女人转了出来,他猝不及防与她撞了个满怀。她瞪大了眼睛:“跟着我们做什么?”她说话很大声,脸上好多痘痘,为了掩饰扑了很多粉,说话的瞬间一些细微的颗粒从皮肤上掉落,在风中开始了飞舞。
他不由地想发笑,但马上忍住道:“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
她见状声音低了下来:“被你吓死了,还以为是坏人。”
林小新笑了笑,转身便走。那几个女子便挽在一起离开了,她们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边上一个手机维修店门口挂着话费充值广告,他赶紧买了两百元的充值卡。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往三号公寓那边开去。
一路的红灯使他的心情有点急躁,但他并没有催司机开快点,在狱中经历的一切让他的胆子变小,生怕闯红灯也被警察抓起来再投入监狱。
拐角过去便是三号公寓了,他心头突然转了个念头,提前下了车。他想步行过去,也许需要一大段的距离才能缓解他的紧张。但没走几步,他看见那个自己吃过一次的快餐厅,想起了一年前在这里吃饭遇见蒋燕菲的情形,索性先在这里吃了午饭再说吧!
等他点了菜开始慢慢咀嚼时,他心里还幻想能在这里巧遇蒋燕菲,似乎在等待一个奇迹,但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而等待。只是她并没有出现,他稍带着一丝失落买了单。
三号公寓就在不远处,吃饱之后似乎紧张感也随着消化系统的开始工作也被失踪了,他轻轻地往那边走,午后的阳光洒在身边,没什么特别;他慢慢地适应,这是一个极为平凡的日子,平凡的让人几乎遗忘它存在的意义。
门口的老头跟一年之前一样,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房东李海涛在墙边摆了一张躺椅,躺在那边看书,阳光照射到他身上,估计非常温暖吧,他的腿也在不断地惬意地抖动着。
林小新挡住了他的阳光,他才猛然一惊,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好像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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