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丈小刘跟姨妈小张赶忙站了起来,小刘伸手抚了下新娘的背,想让她不再咳嗽,没想到县长一声大喝:“小刘,你这个做姨丈的,怎么好占外甥女的便宜?大家说是不是?”
小刘不禁一震,他一时语塞:“我……我……”
“我什么我!大家说怎么办?”
“罚酒!”底下一群大喊。
“几杯?”县长追问。
“最少三杯!”有人大声应道。
“来人,倒酒!”
三大杯酒放在了小刘的面前,小刘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用很细的声音说:“县长,我不会喝。”
妻子小张赶忙打圆场:“县长,他真不会喝酒,读书人,就这蔫样,您就放他一回吧。”
“读书人怎么了?老子这个大老粗见过多少个读书人?蒋介石手下读书人多不多?老子见一个崩一个!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社会主义,懂不?毛主席说过的,我们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你们知识分子啊,要向我们这些大老粗学习才行啊!什么叫革命的纯粹性和彻底性,知道不?只有我们这些大老粗革命最彻底,大家说是不是?”县长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他继续喊道:“大家说,这酒,他要不要喝!”
“要喝!”底下的人继续聒噪起来,“喝!喝!”
县长哈哈大笑,林铁柱有点木然,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刘,他的脸一会红一会白,底下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盯着小刘看,而新娘子则是偷偷地拉了下姨丈的衣角。小刘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他咬了咬牙,端起酒杯,刷,刷,刷,三大口,三大杯,烧酒落下了喉。下面沉寂了几秒,县长带头鼓掌,顿时掌声雷动。
但小刘却是挥了挥手,手捂住胸口,踉跄地跑向院子外面,小张连忙追了出去。新娘子正欲迈脚出去,但被县长一道凌厉的眼神碰到,赶忙回到了原位。
院子里一片嘈杂声,县长端起酒杯到处敬酒,而可怜的小刘,却在院子门口的墙角处,吐得稀里哗啦,小张只是站边上跺脚。
小刘的眼中含着泪花,他痛苦地低吼:“我操他妈的!”
小张紧张地捂住他的嘴:“你疯了吗!给我住嘴!就喝点酒算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
没想到他张口一咬她的手掌,她疼的抽回了手,他愤怒地冲进院子,远远地手指着县长:“我操……我操你妈!”
大概是一个读书人出身,他骂人也显得不伦不类。
他继续指向林铁柱:“你这个畜生,*我闺女,还逼我们把闺女嫁给你!”
底下一阵哗然,县长的脸色铁青,他根本没想到懦弱的小刘居然胆敢太岁上动土。
没想到小刘手又指了回来:“你不就是个县长吗?你跟以前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解放了,不是说婚姻自由吗?怎么还有你这样强迫别人的?你……你……”
县长怒喝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当年打江山的时候,你他妈的在哪里?你们这些书呆子,自以为知识分子,瞧不起我们大老粗是不是?”他边吼边朝小刘跑过去。
两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下面的人都呆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上百号人就彷佛成了僵尸,全部停止了行动。
小刘怎是县长的对手,县长就一拳,小刘的眼镜被打碎了,他一边摸索眼镜一边还手,很快他被县长打中了鼻梁,顿时鼻血流了出来,沾染到脸上,甚是可怖。而且他带着哭腔嘶吼,彷佛叫丧一般,下面的人听着个个心里起了寒意。
虽然小刘不会打架,但愤怒的人往往不要命,他还是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反抗。结果他的手一把扯下了县长腰间的手枪套,撕扯枪套,结果手枪坠落到地上,他赶忙用手摸索起手枪,正要将枪对准县长,结果院子里响起两声刺耳的枪声。
嘭!嘭!
所有的人呆住了,因为大家看到小刘的额头上,有一个血洞,还有胸口一个,鲜血在汩汩地流出来,而他的头歪在了一边,没有了任何动静。县长的背后,两个警卫的手中还持着手枪,他们面无表情地将手枪塞回了腰间。
空气一片沉寂,夏天夜晚所有的昆虫都没了声响。只有两声凄厉的叫声,来自小张与新娘子,划破黑夜的长空。
她们两个冲向了倒在血泊中的小刘,而县长,则是懊恼地拍拍手,站了起来,一招手,一名警卫走了过来,县长对他耳语了一下,警卫很快走了出去。而县长则是大喊一声:“同志们,你们都先回去吧!”
没有一个人应答,但没有一个人留下,也就几分钟,众人安静地离开了,只有几个人不小心碰到了凳子,发出了声响。
而与此对应的,就是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开始了久久回荡。
第一百零一章
谁也没有想到喜事居然变成了丧事,但回头来想,这本来就是一出悲剧,只是有人非得用强力让它变成某些人的喜剧,结果还是失算了,老天早已经计划好了,只是付出了无辜者的生命。
小张精神失常了,她连丧事都没有参加,已经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据说她整天哈哈地笑,又不停地唱歌,只是一个人远远地躲在房间角落里,或是医院院子的墙角。
而可怜的杨轩雪,则正式成了林铁柱的夫人,她在流了很多天的眼泪之后,开始了长久的沉默,林铁柱每天睡在她的旁边,但她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每天晚上她都是和衣而睡,背朝着墙壁,好像身边的林铁柱是个木头人一般。林铁柱伸手抱她,她也不拒绝,任凭他的胳膊放在她的身上,就是不说话,每到夜晚林铁柱都会感觉到一股寒意,那是从她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她那清秀的脸庞,明亮的眸子,却因为沉默不语而变得冷漠无比。
结婚两个月了,他才碰过她两次,都是在他喝酒之后,壮起胆子剥光了她的衣衫。她仰面躺在床上,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任凭他在她的身上起伏。她闭起了双眼,只有轻轻的鼻息,他吻她的双唇,她轻哼了声,别过头去。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没有发烫,竟然如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丧失了所有知觉。
第三个月开始,他没有再碰她,因为她怀孕了。
当医生告知他这个消息后,他喜出望外,但看到她的模样,他的心又沉到了冰点。
她才十六岁,就要做妈妈了,她准备好了吗?
他每天给她准备好吃的,她也不拒绝,什么都吃,就是不说话。
第九个月零七天,孩子来到了这个世界,震耳欲聋的哭声让他陡然增添了无数欢喜,自己做父亲了!他看到满脸虚汗的杨轩雪,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笑。他顿时感觉心里暖了起来,似乎孩子的降临会改变她的沉默,如果每天她都能跟自己说几句话那该多好啊!
已经是1958年的冬天了,林铁柱的弟弟林铁成十四岁,他儿子一周岁,他的妻子杨轩雪十七岁,他也才三十一岁。
他肩上的任务很重,他不再像去年刚到炼钢厂那么无所事事,他一边做党委书记,参加厂里工作之外,自己家附近山上几亩地还需要干活,不然怎么养活这么一大家子?整整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上班。
杨轩雪开始说话了,不过很少正面跟他说,主要是跟两个小孩说,一个是怀里的小孩,一个是林铁成,十四岁的林铁成没有上学,在家里帮忙打扫卫生,洗碗刷锅烧水,虽然不算大,但已经做得很溜了。
腊月二十,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地刮过人的脸,林铁柱在火堆边烤火,杨轩雪突然说:“你什么时候把我老家的钢琴搬过来?我想教孩子弹。”
林铁柱压根没想到她居然对自己开口说话,他哆嗦了好半天,回过神来说:“好,好。”
他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出去了,去厂里叫了一溜的大小伙们,拉着大板车,闹腾腾地朝杨轩雪的老家出发了。
她家已经整整关了一年多了,一推开门,一阵风吹过,里面扬起了一地尘烟,还有蜘蛛网,显得萧索又可怕。里面一架落满灰尘的黑色钢琴,安静地摆放在墙壁,在暗黑的房间里,犹如一口可怕的棺木。
这群年轻人吭哧吭哧地将钢琴架到了车上,又将它推到了林铁柱的家里,好不容易摆放好,杨轩雪已经准备了干净的毛巾将钢琴擦拭干净,她轻轻柔柔地擦着,林铁柱看着,好希望她给自己也这般温柔地擦一下。
林铁成则是好奇地问:“嫂子,这是什么?”
“这是钢琴。”
“钢琴是干什么用的?”
“等会擦干净了嫂子弹给你听,你就知道了。”
“嗯。”林铁成安静地坐在火堆边烤火。
过了一会,钢琴声响起,音符就如同珠玉坠落在地上一般清脆,优美得如同仙乐。林铁成双手托腮听呆了,弹琴的嫂子在他眼里,就好像仙女一般神奇。
林铁柱坐在火堆边抽着烟,他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当着他的面弹钢琴,更没有听过如此动听的音乐,虽然他根本听不懂,但他知道,这比军队里的冲锋号要美得多。不像冲锋号,响起之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面对的就只有死亡。
琴声停了下来,杨轩雪微微一笑:“铁成,好听吗?”
林铁成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他愣愣地说:“好听,好听,嫂子以后教我。”
杨轩雪点点头。
这时候,床里的婴儿大声哭泣起来,好像刚才他在琴声中睡着了,而此时琴声停止后,世界的喧闹又将他吵醒了。林铁柱赶紧跑过去,轻轻地摇晃着摇篮。
县长已经给他的儿子取了个名字,他叫林自强。
谁也没有想过时间会过得那么快,特别对于杨轩雪来说,往事历历在目,姨父惨死枪口之下,姨妈疯了,而自己成为强暴自己男人的妻子,还为他养育子女,这一切都如同做梦一样。而她无力改变什么,当她还是一个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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