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驻守一方的大员,金砺自然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所以那日他也没敢叫其他外人过来,只是让手下准备了好些美酒和佳肴,作陪的也都是自己的几个儿子和亲信。
酒过半巡,当红着脸的金砺说了半天终于扯到关键,想让博古尔回京以后替他美言几句时。
端着酒杯博古尔垂目笑道:“这有何难,大人对大清的忠心不光大家看在眼里,我博古尔也同样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那是,奴才多谢贝勒爷了。”没想到博古尔竟然这么好说话,金砺一下子激动起来。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博古尔在对方笑的合不拢嘴时突然转头道:“不过凡事都要未雨绸缪,大家都说上意难测确实也是如此。你说要是我替你美言时,皇兄正好心情不好该怎么办?”
“这……”因为博古尔这话说的太突然了,金砺戴笑的脸一下子硬生生顿住,摸样看起来很是滑稽。
知道他也只有打仗的本事,金砺的大儿子连忙诚恳道:“不知贝勒爷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轻轻笑了两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面前桌上。博古尔慢悠悠道:“皇兄之所以迟迟不让金大人离了福建这个地方,不就是这里有个一直打不死的郑成功吗?加上朝中无人,总不能让在外攻打永历帝的吴三桂来守这里,等这个不知何时能出现的延平王吧。“
大家点头,博古尔又继续道:“至于我们这些满洲的王爷贝勒们,让我们出来打仗大家都巴不得,但是一直守着这么一个地方那就有点………”
底下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缓过神的金砺连忙放下酒杯跪下道:“求贝勒指点,要是贝勒爷能让我金某走出福州,我金家老老少少今后一定唯贝勒爷马首是瞻!”
金砺这一跪,他的几个儿子也不得不全站出来求情。
上前做出一副为难的摸样,博古尔扶起金砺犹豫道:“博古尔才来军营两年不到的时间,那有本事教导金大人。”
对方一副不信让博古尔不要再卖关子的表情,轻轻一笑博古尔放开扶住金砺的手。转身盯着挂在大厅墙上的大清地图幽幽道:“皇兄既然是因为有个郑成功,所以才迟迟不把大人招回去。竟然如此大人何不破釜沉舟,以前大人总是想着防守,这次为什么不主动进攻一下?”
“这可万万不行啊,贝勒您不知……”
转身打断金砺的话,博古尔大笑道:“博古尔不知的东西很多,但是对于现在的局势,博古尔却有自己的看法。第一是皇兄自己在圣旨上说让我们若是想继续追击海寇他一定支持的,同样这要是追了实在倒霉没追上,皇兄他也不能全怪我们。”
“这………”
“第二此次福建之役,我大清花了两年时间耗费了不少。但最后还是我们赢了,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就能认定此时的郑军已经弹尽粮绝无力再战了。以前只要郑军一逃,我们大清的官兵便都下意识选择收兵。若是此刻我们突然防不胜防,来一个突袭你说情况会怎么样?”
对面的金砺等听完博古尔的话,已经彻底的有些动摇了。
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金砺一时也不敢立马开口同意博古尔的提议。
但他有心思细细考虑,他的几个儿子却没有了那样的耐心l ;。几人从小都长在军营,在福州已经好几年了。每次只是防守却一次都没有主动他们其实早就有些看不惯了。现在见博古尔这么说了,几位连忙上前劝了起来。
这边众人都开始劝起金砺来,而博古尔想到大军突袭追击郑成功后的后果不觉冷冷一笑。
当年郑成功包围南京一路北上,满朝文武全部都人心惶惶。他那好哥哥眼见情况不妙,干脆便下令让大军护送他回盛京躲难。
当时已经二十有一的他是被他的好额娘,当朝太后在众臣面前一巴掌打醒的。当时福临恼羞成怒干脆拿着宝剑劈了乾清宫的御座,表示要带兵御驾亲征与郑成功决一死战。
之后大清的江山终于还是保住了,但二十一岁的福临却再也无法真正的依靠和信任自己的额娘了。
现如今的福临才十九岁,此时他正好与乌云珠相处甚密,博古尔不信太后她当真一点抵触都没有。
被惹怒的郑成功,被吓坏的福临,正好有意见的太后。对于未来要发生的一切,博古尔此刻却兴奋的都无法言喻了。
抬头见被包围的金砺很是苦恼纠结的摸样,轻轻的一笑对于这种野心很大的人,博古尔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未来的选择。
而且即便他们都不动,博古尔也已经想好了后路。今日这已经逃回厦门的郑成功,博古尔无论如何都想把他给逼急了。
常言都道无毒不丈夫乱世出英雄,既然老天都不给他活路。那他又何必顾虑其他人。
这次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势必要早点进京。势必要搅乱大清局势,给自己谋一个真正的出路。
“贝勒爷?贝勒爷?”
察觉前面的声音,回过神的博古尔缓缓的移目。
而就在博古尔望过来时,金砺带着众亲信上前抱拳道:“贝勒爷说的对,郑成功现在肯定弹尽粮绝了。此时不动手,可不就是太便宜他了吗。而且皇上都已经下旨支持我们平海寇了,我们自然要尽心尽力。”
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博古尔上前大笑道:“大人果然是聪明人,对大清和皇上我们确实应该要尽心尽力,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的知遇之恩和栽培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文愉快!
第 033 章
顺治十四年农历八月十一日;福建的驻守官员固山额真金砺下令大军追击已经在逃的郑军余部。福州治下仙游,福州;漳州,南安,惠安一代但凡发现有郑军的踪影一定将其赶尽杀绝;而对于郑的老巢厦门;金砺更是亲自率兵打了过去。自此刚刚才平静了的大清东南一带;再次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整个福建一瞬间有了乌云压顶之势。
可就在博古尔想着接下来该怎么火上浇油时;一个从天而降的消息让他一下子措手不及!
见他就这样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不动,站在他身边的一侍卫小声提醒道:“贝勒爷是否需要手下派人去把多罗敏郡王给追回来,两军交战情况危险。王爷他只带了百来个手下便贸然前去恐怕不妥。”
已经来不及询问;已经走了十几日的勒度为什么又突然返回。也顾不得细想他为什么刚来福建;连他都不来看一眼便直接带手下去了厦门。
转头看着身边的手下,博古尔沉声道:“不用,你去安排人马,我亲自去追,一定要快。”
可就在博古尔带着几百手下从福州出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时。被顺治一道圣旨在半路上被逼回的勒度,却已经跟金砺的大军汇合。
不顾手下和金砺的劝阻,满脸郁气的勒度一意孤行的直接拿着宝剑上了战场。
此刻只有在这种满是杀戮的地方,他才能真正的宣泄出他的不甘和怨愤。
“朵颐!朵颐!朵颐!”嘴里默默的念着妻子的名字,想起皇帝陛下给他的圣旨,勒度的手下的力道便越来越猛烈。
而在高高的同安城墙上,在上面紧紧盯着下面战况的郑成功属下,立马发现了这边的异样。等发觉下面年轻将军身上异于常人的盔甲后,对方立马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来。
博古尔自认为自己能挽救一切,但是等当天晚上到达南安军营时,他便知道老太爷这次是又赢了,而且不光赢了,还同时狠狠的给了他一击重锤。
“贝勒爷,属下是真的劝过敏郡王了。也告诉他敌军在上地形有利,而我们在下面又对此地不太熟悉让他不要冒险。但王爷他偏偏……”
身边的金砺从博古尔进帐篷后,便一直摸着头上的冷汗,一直没有停过口。
半响才让自己稳定下来,博古尔看着躺在床上,满身是血的勒度艰难道:“军医怎么说?有没有去请城中其他的大夫?”
听到博古尔的话,金砺苍白着脸颊颤声道:“大夫已经从取下的弓箭上查出了剧毒,但是大家都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当时一看到王爷中箭了大军就乱了,属下立马下令鸣鼓收兵,本来见那弓箭射得不是致命处我还放下了心。但是何曾想到从汀溪镇到东田镇这么短的距离,等把王爷交给军医,他们便说已经来不及了。贝勒爷………”
金砺还在喋喋不休,博古尔转头低声道:“去把所有的大夫都找回来,勒度是郑亲王的儿子,是简郡王的弟弟,朝廷的多罗郡王当朝的议政。他要出什么问题,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但我相信你应该知道。”
张张嘴本来还想解释一二,但是最后金砺只能转身垂头丧气的出了帐篷。
其实此时的博古尔已经内疚万分,一想到是自己鼓动的战争,博古尔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而就在博古尔垂目静静的坐在勒度床边时,躺在床上的勒度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见博古尔就在自己的身边,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缓缓的举起了他的右手。
博古尔连忙俯身抓住它,勒度手上烫的厉害。博古尔看着他的手,半天都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双手,勒度缓缓的露出一个浅笑来:“其实我有点羡慕你,我有时感觉阿玛对你比对我都好。哥哥也是这样,总是对我说要让我照顾你。”
博古尔低头看着他没有言语。
反手握住博古尔的手,勒度又轻声道:“即便有些羡慕你,但我是真的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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