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正召唤着自己。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却又突然惊醒,面带豫色地收回手来朝法痴看去。
却见法痴面色平静,只微微颔首。
见此情景,他不再犹豫,又伸手朝空中转动不息的手骨点了过去。在手指触碰到手骨的一瞬间,那手骨猛然振颤起来,原本幽冷的荧光消失不见了,猛然一道刺眼的蓝色光芒从手骨中冒出,宛如活物一般缠上了孙慕云点来的手指。
孙慕云心下一颤,惊道:“大师,这是何物?”
“这是仙人手骨。”法痴那无臂的袖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孙慕云若有所思道:“仙人手骨?为何竟给我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法痴口宣佛号道:“据说这块手骨的主人是被兽神诛杀的,他二人相斗时这手骨沾上了一些兽神的血液。孙施主你是兽神后裔,有此感觉反倒证明了这个传说所言确实不虚。”
孙慕云点点头,收回手来,缠绕在手上的蓝色光芒立刻往那手骨中退去。他朝法痴执礼道:“多谢大师点拨,我已经知道该如何使用我的血脉能力了。”
“孙施主不必多礼。你尚未到寒云寺时,这仙人手骨便已觉察到你体内的兽神血脉,竟自己飞了出来。我便知它必定和孙施主有缘,如此便做个顺水人情将其赠与你。”
孙慕云一听,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能行!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无功不受禄,我实在不能收下如此厚赠。”
法痴盯着那如豆的烛火,半晌方缓缓道:“孙施主你太过执迷了,这仙人手骨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个无价之宝,但在我眼中就是个无用之物罢了。宝剑赠英雄,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你又何须如此推托?”
孙慕云沉吟片刻,轻声道:“若我再推辞,倒显得我生分了。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便伸出手去,将空中那根仙人手骨收入到了纳戒中。
法痴一见,摇摇头道:“孙施主,这仙人手骨之所以跟你有缘是因为其上沾有的兽神血液,你将它收入纳戒中,却是当它如死物一般,只怕颇为不妥啊。”
孙慕云听出他话中颇有深意,欠身道:“法痴大师,我该如何做呢?请您明示。”
法痴打开身旁的一个檀木锦盒,拿出一根丝线来。
孙慕云接过来,细细观察了一番。这丝线看起来极细,但份量却重得骇人。近乎透明的丝线看不出是何材质,触手处竟冰凉一片。
“用这根天光佛丝将那仙人手骨串起来挂在胸前,兽神血液与你血脉相承,你须得如同对待自己孩子一般,天天哄着它、陪着它。当然它能够带给你的益处也是无法想象的,至少它能够帮助你更好地发挥出体内兽神血脉的能力。”
“多谢大师明示。”孙慕云依言将那仙人手骨挂在胸前,顿时感觉胸前有灼热和冰凉两种极端的感觉交替传来,而那种血脉相依的感觉也更加明显了。
“再试试你的血脉能力。”法痴在一旁提醒道。
孙慕云甫一将心神集中到莲心上,挂在胸前的仙人手骨蓦然变得灼热起来。他几乎在刹那间便进入到了绝对视角中,心下不由大喜,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兴奋的神情来。
法痴见他脸上露出难以自抑的惊喜之色,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孙慕云回过神来,心下疑惑道:“大师,你何故如此叹息?”
法痴道:“我佛慈悲,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我这声叹息却是为赵施主所叹。”
孙慕云大惊,急道:“我师姐怎么了?”
法痴面上闪过一片羞愧之色道:“赵施主身中天葬腐骨奇毒,已经活不长了。说来惭愧,贫僧已经尽力了,但是……唉,凭孙施主的本事,在这寒云寺中要找到她想必不难。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孙施主还是多陪陪她吧。”
孙慕云闻言,顿时有如五雷轰顶一般,面上顿时腾起一股灰败之色来,黯然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殿中烛光似乎在这瞬间昏暗了许多,他整个人如同喝醉了一般,脚步踉跄地朝殿外走去。原本柔和的夜风也变得凌厉起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倏忽间变得迟钝起来。
“为什么?贼老天!”一声凄厉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寒云寺。
殿中,法痴仿若浑然不觉,仍然枯坐在那里。
这时从一旁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来,竟是那看起来甚是憨厚的小和尚。他朝法痴道:“师父,他究竟是何来头,你竟然如此帮他?”
法痴沉默不语,只是伸出独臂去将那灯芯挑了挑。顿时数点火星噼噼啪啪地爆了出来,接着那烛火便旺了起来,照得这殿中也亮堂了许多。
“觉清,你可知他体内有我佛门传承圣物般若菩提莲?”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觉清想了想,又道,“师父,你既然愿意帮他,为何又要如此伤他?”
“太上忘情,他差得实在太远。”法痴叹息道,“觉清,我哪里在伤他,我其实是在帮他。”
“不管怎么说,师父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觉清挠了挠光头道。
法痴伸出手去,在觉清的光头上爱怜地拍了拍,回答道:“赵施主所中的,是用极阴之地才有的逆血花为主要原料制成的天葬腐骨奇毒,若不是有高人用真元护住她的心脉,她根本不可能熬到今日。这几日此毒便要发作了,对于这种奇毒我实在无能为力,或许那几个老家伙才能有些办法。”
觉清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孙施主对赵施主用情至深,希望他能够想出解毒的办法来。”
殿中一时沉默无声,再次陷入到让人心慌的安静中。而那残烛,也终于释放出最后的光亮,无怨无悔地化作了一滩滚烫的烛泪。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殿外月光清辉斜洒,隔墙送过愁千影。
第四十二章 定情
孙慕云一步一步地朝佛寺东北的厢房挪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是时,乌云蔽月。夜正浓,风稍冷。
远远的孙慕云忽有所觉,抬起头来,正看见守在厢房门口的云仙子。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的神色。但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仍旧浑浑噩噩地朝前走去。
“弟弟,你……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云仙子看出孙慕云似乎有些不对劲,满是关切道。
孙慕云只是下意识地摇摇头,仍旧挪动脚步朝面前的厢房门走去。
就在他伸出手去推门的时候,突然一只手将他伸出的手打落下来。那手软软的,滑滑的,如同树上的雾凇一般,却在温热里带着这夜的凉意。
孙慕云循着那伸来的柔荑扭头望去,正对上云仙子那怒气腾腾的面容。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云仙子生气,而且此时她是如此的生气。柳眉倒竖,原本小巧的琼鼻微微地翕动着,那嘴是极美的,但孙慕云此时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了。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秋波流转间恰似说出了千言万语一般。此刻那目光中写满了各种情绪:愤怒、悲伤、埋怨以及怜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孙慕云,你还算不算男人!”云仙子厉声道。
孙慕云苦笑一声,麻木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情绪变化,喃喃道:“她快死了,快死了……”
云仙子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却更甚了:“遇上一点小挫折就灰心丧气,你哪里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你那赵文师姐不是还没死吗?”
孙慕云抱着头蹲了下来,用手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道:“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在乎她,你不懂的!”
云仙子轻叹了一口气,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安慰他道:“傻弟弟,姐姐怎么会不知道呢。记得你我初遇时,你是多么的羞涩和可爱,那时姐姐就在心底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来对待了。关心一个人,在乎一个人,这些我都是懂的。”
“可这是不同的,在我心里,有时甚至偶尔会把姐姐你当作我的母亲一般,我也在乎你,喜欢你。可是,这和我喜欢我师姐是不同的。”孙慕云摇摇头,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云仙子上前一步,俯下身去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道,“不要放弃,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无论如何,哪怕还有一线希望,我们都应该竭尽全力去尝试去争取。你还是先进去看看她吧,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
孙慕云站起身来,看向云仙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他推开门,小心地放慢脚步走了进去,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醒了熟睡的赵文。
小空和小宝也在房中,原本调皮嬉闹的小空此时正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文,那猴头偶尔转上一转,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小宝也一反常态,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呼呼大睡,而是伸着脖子守护在赵文旁边。听见推门的声音,它立刻警惕地看过去,发现是孙慕云,这才放下心来。小宝和孙慕云心灵相通,此时它感受到孙慕云心里的悲痛,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孙慕云明白了小宝的意思,走到床前轻轻地摸了摸小宝的头,心下道:小宝,谢谢你安慰我,我不碍事的。
接着他便将注意力转到了床上熟睡的赵文身上,只见此时赵文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那红竟给人一种张牙舞爪的感觉,好像要撕裂那光滑的脸蛋一样。
孙慕云心下一惊,伸出手去在赵文的额头上摸了摸,只觉得入手处滚烫一片。他立刻忐忑不安起来,准备回后殿去找法痴。孙慕云推门出去,云仙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