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大漠深处人烟罕至,莫说修士,连一直混迹在极西沙漠的马帮中大多数的帮众都不曾来过这里。所以这草色朦胧的山头上,没有布置任何的禁制和法阵,只有一座高大华丽的帐篷,略显孤单地坐落在山头的平地上。帐篷之中有一个人,大概就是那些马帮帮众口中神通非凡的统领了,孙慕云生怕他感应到自己的窥探,便没有去查探这位统领。
刺杀。这是他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当这个词汇在脑中蹦出的时候,孙慕云竟觉得浑身的血都为之一热。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愚蠢至极的想法,孙慕云此行的目的是前往修道三大家之一的极西陈家,为师姐赵文求那万年龙修草。但是自从进入极西沙漠后,他毫无头绪地寻找了半月时间,却发觉这极西陈家竟然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踪迹全无。
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想来是极西陈家利用极巧妙的禁制和法阵,将陈家所在的云梦山庄整个地隐藏了起来。
孙慕云毫无头绪时,便只有拿常年混迹在极西沙漠中的马帮开刀了。这些马帮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孙慕云本就对他们殊无好感。也活该蒋大个倒霉,孙慕云原本只是找他们打探一下消息,不料蒋大个自己撞到刀口上来了,便一时兴起,弄了个猜头的游戏。从这些马帮帮众的口中得知这统领和万神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孙慕云料定这统领必然知道极西陈家的消息,自己若是将他杀死了,便是彻底葬送师姐赵文的性命了。
但我是万神殿的心腹大患,那统领既然和万神殿有些牵连,也未必肯跟我合作,若他执意如此,也就只有送他归西了。孙慕云心下恶狠狠道。
“慕云,我们要不要去杀了他?”小空见孙慕云一直盯着那狼山山头沉默不语,便小声地问道。
孙慕云点点头,又猛然摇头道:“看他肯不肯跟我们合作了。若他肯跟我们合作,便留他一条性命也无妨;若他不肯,那就无需手下留情了。如今之际,也只有伺机而动了。”
“飞羽。”孙慕云指着头顶的天空道,“你在这周围数里的范围内巡视一番,帮我把把风。这统领应该还有个帮手,若我所料不差,得是个红衣女子。小空、小宝跟我一起来!”
他便带着小空、小宝一道往那山头上投去。
眨眼间便到了那帐篷跟前,突然听到帐篷内那人道:“有客人来了。外面风寒沙冷,且先进来一歇,不然显得老头我怠慢了客人。”
孙慕云料定己方这边的实力可以很轻易地打败这位统领,便掀开帐篷的篷户,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这帐篷内倒也暖和,地上铺着褥子,一张四四方方的书案摆在上面。书案上一盏如豆小灯,小灯四周散落着几本书籍。书案后面则坐着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正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翻阅着。
“阁下来自何方?”白胡子老头仿若没有看到孙慕云进来,仍旧全神贯注地研读着手中的古籍,面色平静地问道。
孙慕云死死地盯着那老头,仿佛想从他那把白须中寻出点什么端倪来,可那老头神色自若,自始至终压根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孙慕云等得有些不耐烦,便冷笑道:“主人,你可认得我这位客人?”
白胡子老头听出孙慕云语气不善,这才从那卷泛黄的古籍中回过神来,目光从小空、小宝身上扫过,接着细细地打量了孙慕云一番,道:“请恕老头子我年迈,如今老眼昏花,实在看不出你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孙慕云一听,心下一凛,暗道:原来这统领居然不认识我,却不知他和万神殿到底有何关系,得问个清楚再说。
“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你自然是不认识的,只是不知万神殿你可曾听说过?”孙慕云慢条斯理道。
“哼。”白胡子老头面色顿时一冷,道,“深更半夜,不请自来,果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突然从那张书案后面站起身来,孙慕云便感到一股澎湃的威压倾轧过来。那白胡子老头只往那里这么一站,孙慕云竟感到那身形仿若山岳一般巍峨厚重,他顿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此人。这白胡子老头比之当日的万神殿大长老曾嵘似乎要略逊一筹,但却更善于藏拙。
眼见白胡子老头似乎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孙慕云自然暗暗戒备,但他不能输了气势,便道:“我只是路过贵地,看这荒芜的大漠中竟有这样一处闲情雅致的居所,心下好奇进来拜访一下罢了。你何故生这么大的气?”
“小子,别跟我兜圈子!你和万神殿到底是什么关系?”老头儿面带愠色道。
孙慕云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出这白胡子老头似乎对万神殿怀有敌意,但不知其心下所想,只能闭口不答。
过了片刻,那白胡子老头突然叹了口气,又坐回到那书案后去了,仿佛是自言自语地叹息道:“我早知道万神殿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陈家,唉……”
第五章 陈娇娇
陈家?
孙慕云心下一惊,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那老头又道:“当年我们极西陈家、陨铁杜家和江陵杨家一同为万神殿效力,如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杨家和杜家都已化为烟尘。我陈家僻居极西大漠中,兼之未得到七器,才得以苟延残喘。说来可笑,七器现世时,我曾为我们陈家未曾得到七器而心生怨恨,如今想来还真是祸福相依。杨家因为切梦魔刀而惹来灭门之祸,杜家也因为拥有七宝玲珑塔而生怀璧之罪,倒是我们陈家乐得个清闲自在。”
“老先生……”孙慕云已经料定这老头是陈家中人,便欲向他打听一下陈家的消息。
那白胡子老头却置若罔闻,只顾自言自语道:“万神殿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心寒,而且鬼话连篇。原本我听从万神殿的指示替它将整个极西马帮整合起来,便是听信了万神殿‘一统天下,再无纷争’的蛊惑。虽然这句话似乎有些道理……”
“有屁的道理!”听闻此言,孙慕云忍不住打断道。
“哦?”那老头抬起头来又瞅了孙慕云一眼,倒好似来了一丝兴趣,瞪着眼道,“小子,我们这修道界为了抢夺天才地宝,经常拼个你死我活;又拿凡人来说,为了争夺地盘,也会来个不死不休。若是天下一统,不是再无纷争了吗?”
“胡说八道。”孙慕云冷笑道,“万神殿的这些鬼话也有人信?你看这修道界,原本分为正道修士、鬼道修士和帝国修士,三者相互制衡,相互钳制。若是一方太强,另外两方必然会联合起来打压它,所以绝不会产生一家独大的失控局面。你再看凡人世界,如今便是一统的局面,这庆隆皇帝一代英主,对百姓还算是温和仁厚,但如今又如何呢?贪官污吏,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官商勾结,欺行霸市,剥削百姓。这燕云帝国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激流暗涌,等到时势一至,必定会有人揭竿而起。到时振臂一呼,应者如云。战火一起,说不得又要血流百里、尸横遍野了。若是让万神殿统一了修道界,只怕情况比这凡人世界还要糟糕。万神殿到时一家独大,无人可以监督、制衡它,它便拥有了绝对的权利,绝对的权利带来的必然是绝对的**!”
“那又如何?”白胡子老头道,“现在的修道界便是个烂摊子,正道修士、鬼道修士和帝国修士之间纷争不断。至少在万神殿统一了修道界后,修道界便不会再起纷争了,众修士也就可以安心修炼了。”
“可笑!”孙慕云怒道,“万神殿一家独大,必然会排除异己,肆意妄为。看起来似乎有了一时的和平,但深重的灾祸将会随之而来,因为跟着万神殿走下去,必然是万劫不复!万神殿一向奉行的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若让其统一了修道界,必定不会再把你我这等修士放在眼中。到时若不肯投靠万神殿给它做奴才、走狗,莫说安心修炼了,能不能够活下去还是另一码事。常言道‘乱离人不如太平犬’,我也深知战乱的可怕,但是我想说的是——‘剜肉医疮,必有切肤之痛’!”
“说得好!好一句‘剜肉医疮,必有切肤之痛’,痛快!”白胡子老头抚掌赞叹,但他很快又皱眉道,“但这毫无意义,要知仅以你我单薄之躯,去硬撼万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无异于以卵击石。”
孙慕云眯着眼,掷地有声道:“万神殿恣意妄为,无恶不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万神殿所谋绝不只是统一修道界,从它让您整合极西马帮就可以看出,它对凡人世界也同样怀着觊觎之心。等到兽潮爆发之日,各地叛乱纷起,便是万神殿夺取所图的时机了。但它绝料不到,那也是它灭亡之日。”
白胡子老头从怀中寻出一块玉佩来,道:“小子,虽然我不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我知道你绝不是万神殿之人。有空请一定要到我们陈家来作客,有了这块玉佩,你便可以找到我了。”
“老先生,你……”孙慕云接过那块玉佩,话未说完,突然见那老头连连掐诀。
他心下好奇,正待询问,却见白胡子老头神色慌乱道:“我那倒霉孙女又来了,我可不想见她,你就说方才没有见着我。”
说完,便见他突然消失不见了。
孙慕云心下大奇,地之眼施展开来,这才发现这白胡子老头在沙土中疾行而去,他身周的沙土宛如通灵了一般直往四周避让开来。
“土之法则中的遁?”孙慕云叹道,“果然神妙异常。”
就在此时,突然那帐篷的篷户被撞开了,飞羽扑棱着翅膀聒噪道:“慕云,那帮手来了!那帮手来了!”
“什么帮手啊?”便听见一个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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