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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便只有朝前看了。”鬼王安慰他道,“你不必太过自责,飞羽一定能够理解你的难处。不管如何,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提此事了。”孙慕云突然疑惑道,“我方才躲入麒麟古城的时候,听到你提及什么心猿意马,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便见鬼王捋了捋乌黑的鬓发,道:“陈星身上的古魔倒是个厉害角色,我在异界见过他一面,他的名讳我便不提,只说他的手段实在是太过诡异。心猿意马此招便是他所创,指得正是那古魔眼中形成的如同恶猿怒马的幻像。若是让这恶猿和怒马追上小空和你那美娇娘陈娇娇,她二人必死无疑!而且这心猿意马看起来仿若实质,实际上却是虚无一片,想阻止也是无能为力。”
孙慕云心下一阵骇然,道:“那娇娇和小空不会有事吧?”
鬼王嘻嘻一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那心猿意马我虽不能阻它分毫,但是我却可以用招‘釜底抽薪’,将发动心猿意马的陈星杀掉,一切自然就都烟消云散了。若是异界那家伙亲自使出此招,只要这心猿意马一旦出现,对手便已经死了,实在是防不胜防,恐怖无比。”
“对了,陈星和陈端二人呢?”孙慕云指了指场中道。
“自然是被你不计后果的罡蓝之焰给杀死了,彻底地魂飞魄散,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鬼王感叹道,“这二人并未死于我手,倒被你给杀死了。唉,苦苦修来的一身修为,自此便烟消云散了。”
孙慕云随口道:“这种坏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就算死上一万次,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他只是无心之言,却见鬼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鬼王面若寒霜,雷霆大怒道:“坏人,与你为敌便是坏人吗?他们想助万神殿统一此界,和你的想法相左便是死有余辜了吗?你凭什么这样评论他们,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在我出手困住他们的时候,他们实际上有一个人可以逃脱。但他二人却选择了不离不弃,试问你处在当时的情形下能够做到吗?只怕不能吧,我敢说鲜有人可以做到他们那般!还有你明明知道我躲在场中,陈家家主也特意提醒过你关于阴火、阳火相交威力恐怖之事,你却恣意将其发动,何曾有考虑过我的死活?我不怕实话告诉你,对于飞羽之事,我也是极其愤恨的。你若信任飞羽,将麒麟古城的秘密告诉它,它需要那么傻傻地不顾自己性命去救你吗?你给我记住了:成魔之人,亦有血性;入魔之众,犹知情义!在我眼中,豪放任侠的魔头比之虚伪做作的仙人,实在要好上一万倍!”
鬼王说完便拂袖而去,只剩下孙慕云一人,怔怔地愣在那里。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苦笑道:“他呀,自从被我收服后,就没有真正地对我心悦诚服过。一直以来,倒好似我是他的跟班一样。我在他体内布下了血咒,随时可以取其性命,但他为何对我丝毫没有畏惧之感呢?想来也许他已经找到了对付血咒的方法,罢了,随他去吧。”
第十六章 两种心思
这一日云梦山庄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景象。红烛檀香,宝镜明台,金马玉车,堆积如山。这才数日过去,那场夺位之斗却似乎已被人们给遗忘了。一座全新的擂台竖了起来,看起来焕然一新,擂台周围在打斗中被波及而损坏的地面也已然修憩如初。
庄中前几日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这些客人大多放浪形骸、豪放不羁,一看便知是些大知大能之辈。陈家地处极西沙漠深处,兼之布置了巧妙精细的禁制和法阵,若不是受到邀请,即便是合体期的大修士也是很难寻到的。所来的客人中,有正道巨擘、魔道枭雄甚至还有帝国修士中的重臣,陈家影响之大、交友之广,直叫人目瞪口呆。这些修士当中也有一些死对头,但在这里却又发作不得,迎面撞上也只是冷哼一声罢了。若是在外头,早已是拼得你死我活了。他们中虽有些人长得凶神恶煞,但是谈吐之间却气度非凡。那新筑的擂台上倒着实有了一些精彩的节目,那些客人闲暇时便在此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平素若是争斗起来,往往难逃一死一伤的结局。如此友好的切磋,机会实在难得,即便是心性淡泊之辈,也是技痒难耐,说不得要上台练上一把。所以那擂台,倒成了云梦山庄中最热闹的地方了。庄中那些下人、子弟早已见惯了各种神通,倒也不甚畏惧,见到精彩处也要喝上一声彩。
陈娇娇此时正坐在闺房中,对着铜镜看了又看,局促不安道:“素儿,我这样的梳妆打扮,也不知道慕云喜不喜欢?”
素儿是陈娇娇最喜欢的一个丫鬟,她一听陈娇娇此问,竟噗哧一声笑了。
陈娇娇便有些恼了,佯怒道:“你这个死丫头,竟敢取笑我,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素儿连声求饶道:“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小姐何须如此担心,您可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这庄中的哪个男人看了小姐不是一副垂涎欲滴的讨厌模样,姑爷能够娶到小姐心下一定是欣喜若狂。”
“唉……”陈娇娇却没来由得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道,“你是不知,他与别人却是有些不同的。这几日我看他不知为何总是心不在焉,而且还多次向我打听那株龙修草的情况,在他眼中对那株草的关心倒似比我更甚呢!”
“小姐,你多虑了。男人嘛,结婚的时候总是心怀畏惧、逡巡不前的。不像我们女孩子家,打定主意要结婚了,便会死心塌地地跟过往种种告别。那株龙修草对姑爷必定是极重要的,但他对你的感情定然也是极其真挚的。”
陈娇娇听了此番安慰,娥眉略微舒展开来,怅然道:“是啊,一想到就要嫁作人妇,自此便要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他了,我心下其实也是惴惴不安的。不过那株龙修草,我也听爷爷提过,却是慕云求来救人用的。”
素儿一听,展颜笑道:“小姐,姑爷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呢,以后必定不会负你。”
“也不知他不远万里来我陈家求这珠龙修草,却究竟是为了何人?”陈娇娇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来,似叹似赞道,“若他能为我如此,我便是死了也甘心了!”
“以小姐你对姑爷的感情,他即便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定然也是心甘情愿的。”素儿斩钉截铁道。
“你这死丫头,嘴倒真是甜呢,没枉我这么疼你。”陈娇娇笑着感叹道,却又突然沉默不语,良久方咬着朱唇,咬牙切齿道,“若他真敢负我,哼!”
她倒没有再说下去。
素儿看着陈娇娇,也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姐,你今日便要成婚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不吉利的话了。我相信你和姑爷一定能拥琴瑟之好,得百年好合!”
“我昨夜没有睡好,现在精神有些不足。”陈娇娇却又无端地担心起来,摸着自己的脸颊道,“哎呀,也不知我看起来是不是老了许多?”
素儿一听,哭笑不得,忙道:“小姐,没有啊,你看起来美极啦!”
陈娇娇心下欢喜,却又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素儿却附在陈娇娇耳边,故作神秘道:“小姐,等过了今晚,你就不会如此不安了。男人嘛,总要尝了腥,才会真正变得死心塌地。他尝过了甜头,以后你让他住嘴他都是不肯的!”
“呸、呸、呸!”陈娇娇的脸上立刻飞起一片红霞来,道,“哪里来的不知羞耻的野丫头,净说些没腥没臊的话!”
她却又小声地问道:“素儿,你也是个处子,却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难不成你在外面偷吃了不成?”
“小姐,你!”素儿怨恨道,“我不过是从那些老妈子嘴里偶然听来的,你怎的便平白污了人家的清白?”
说完,她便作势欲打,陈娇娇一闪身让过。这主仆二人,便在这闺房中嬉戏玩闹起来。
孙慕云此时正坐在离云梦山庄不远的一片大漠中,看着远处孤烟垂天、落日溶金的壮丽景象。
此时只有他孤身一人,连小空和小宝都没有跟来。那一猴一虎倒是想和他一起出来,但小空却被他呵斥了回去,连小宝也被他软语相劝,乖乖地留在了庄中。
便有一丝极轻的风,吹得人一阵骨软,那股寒凉,直沁到心底去了。
孙慕云缩了缩身体,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孤单。
远处高大奢华的云梦山庄依稀可辨,今晚他将会在那里和一个叫做陈娇娇的淑好女子喜结连理。他心下自然是欢喜的,但是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师姐赵文来。
云梦山庄里,此时正张灯结彩,宾来客往,好不热闹。孙慕云心知今晚他将成为那里的主角,完成一桩让所有人都艳羡不已的婚姻。但他却又突然觉得那份热闹实在是和自己无关,因为云梦山庄是陈娇娇的家,但却不是他的。过了今晚,自己终究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可是我的家又在何处呢?孙慕云心下喃喃道。
自然没有人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纷纷扰扰的往事充斥了心头。再次想起最初几年在百炼堂里渡过的美好时光,孙慕云便有些醉了,软软地躺倒在沙堆上。
想起初见赵文时她为自己哭得梨花带雨般的模样,如弯月一般的细眉以及那件三月嫩柳色的丝绸罩裙;想起自己身受重伤时她没日没夜地守在自己床边,醒来时看到的她那倦怠的脸庞和浮肿的双眼;想起在寒云寺中再次相逢时她脸上泛起的那阵媚媚的羞红;想起躺在病榻上的她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