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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董卓一拳即将击中黑影的一刻,拳头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寒光,董卓眼尖,猛地认出那是北宫伯玉刚刚被夺下的利箭,尖锐的箭头直挺挺朝向董卓的拳头正中,仿佛一开始就等着他自己撞上来。
“可恶。”董卓心中暗骂一声,猛地一收拳头,摊开蒲扇大手朝黑影抓去。电光火石之间,也顾不上去想这黑影怎么会作出这样jiān诈狠辣的举动来。可惜,一招不慎,处处不及,那黑影比身形硕大的董卓灵活百倍,一个闪身,从董卓腋下钻了过去,毫不停留地直扑向他身后的老边和韩文约——这一帮人当中明显实力最弱的两个人。
老边是个文士,会骑马不会骑shè,会舞剑却从未亲手杀过人,他的反应很慢,直到此刻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万幸的是,黑影扑过来的方向明显离得韩文约比较近。韩文约一身本事却不在手脚功夫上,面对雷霆万钧之势扑过来的黑影,不免手忙脚乱,双手往外一推,感觉似乎抓住了什么,心中刚刚生出些安全的欣喜,猛然间就闻到一股不下于猛虎的腥臭味。
那黑影被韩文约伸手一拦,猛地长身而起,完全贴到韩文约身上,“嗷”地一声厉啸,张开大嘴,露出黄森森尖利的牙齿,朝韩文约的脖子咬了下去。韩文约大惊失sè,慌乱间伸手一推,想把黑影从身边推出去,不料刚一发力,就惊觉双臂被爪子一类的东西死死扣住——竟然被那黑影反客为主给抓住了。
这一瞬间,韩文约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迸出“我命休矣”四个字。再然后,从身侧猛然传来一股大力的冲撞,一时间天旋地转;却是反应最慢的老边做出了最及时的反应,两个人连带黑影同时倒地成了滚地葫芦。黑影的两只前臂被老边牢牢夹住,动弹不得,韩文约逃过一劫,立刻恢复了武人的本能,翻身而起,打算将黑影压在地上。
两人一怪挣扎之间,老边只觉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彻骨钻心的疼痛,忍不住惨叫一声,一发力,顺着韩文约起身的力道将黑影掼了出去。
这个时候,北宫伯玉、李文侯、董卓听见老边叫声,无不心头一紧,齐齐扑了上来。适才初遇黑影,猝不及防下弄得个个手忙脚乱,更连累老兄弟受伤,三人无不是羞中带愧,此刻拳脚交加而下,自然是出了全力。那黑影虽然灵活,终究势单力孤,辗转腾挪之间终究不能悉数避开,被李文侯一拳砸中,嗷嗷怪叫着向圈外冲去,去的方向竟然就是被包围的那头吊睛白额猛虎。
老边缓过一口气来,眼见众人围攻黑影,焦虑万分地大喊道:“都住手,住手。”呼喊之际挣扎着爬了起来,冲到北宫等人身边,一个一个将他们拉住,由着黑影冲到猛虎身边。
“老边,为何阻挠我们。那小怪物咬的可是你。”李文侯不满地嚷嚷起来。
老边的右手手腕上缠着坚实的牛皮护腕,此刻,护腕上两排细小的空洞正不停地渗出鲜血。老边低头看了看,将右腕用力握住,延缓血液渗出,眼神却完全专注于蜷缩在老虎身边的那一团小小黑影上。“你们都没看出来吗?那是个人,还是个孩子。”老边喘着粗气,忍着手腕上钻心的疼痛说道。
孩子?!
北宫伯玉等人都楞了,回过头将那黑影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看出了几分人的样子了;只是这个人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卒睹:长长的头发自头顶直垂至腰际,不梳不系,头发上沾满了尘土,结成一个又一个小疙瘩;一张脸被糊成一团的头发遮去了大半,露出来的也像是一团黑黝黝的木炭,教人分不清眼鼻。身上披着半块不知什么野兽的皮,显然没有经过硝制,皮上露出几块已经泛黑的血迹,彷佛从野兽身上剥下来就直接披上了身,只用一根木藤系在腰间。手脚裸露在外,又黑又脏,倒是指甲十分尖利,指节粗大,看来就是这一双手刚刚扣住了韩文约的双臂。北宫伯玉等人看的暗暗咂舌,这一副模样,哪里有半分像个人,难为老边竟然能在危急之间分辨得清楚。
老边缓步上前,试探着问了句:“孩子,孩子?你会说话吗?说……话。”
小孩往老虎身上又缩了缩,目光中透出浓重的jǐng惕之sè。他身后的老虎似乎感受到这股不安的情绪,冲着老边放出恐吓意味的吼叫声,惹得周边士卒又一阵sāo动,手中长矛又往前递出几分。老边惊异于这猛虎似有通灵之xìng,居然会维护一个人类小孩子,再看到那猛虎的前爪已有几处血痕,最深的流血不止,心中恻然,挥了挥手道:“罢了,放他们去吧,终归是我们闯了他们的地盘。”
北宫伯玉闻言,一招大手,围成一圈的士卒缓缓变阵,排成一列在老边身前保护,放开了老虎归山的道路,却依然紧握着长矛jǐng戒,预防老虎暴起伤人。
小孩见四周极有威胁的人群已然散开,再看了看不远处的北宫伯玉,死盯着他手中的弓箭——在小孩心里,这张弓才是最大的威胁。
北宫伯玉似乎也知道了这小孩的心思,将弓往身后一收,怒喝道:“看什么看,不想死的就快滚。”小孩被吓了一跳,又长久地盯着眼前的人群,最后慢慢抚了抚老虎的后背,转身就走。那猛虎亦步亦趋,一人一虎,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李文侯看了看老边,不舍地望着老虎消失的地方,咕哝道:“可惜了,多好的一张老虎皮。”
老边捂着右腕,疼得只抽冷气,撇着嘴看着李文侯,冷笑道:“那老虎腿上有伤,走不远,若是舍不得,不妨追上去。”
李文侯看看北宫伯玉和董卓,明显没有陪他同去的意思,只好缩了缩脖子,咕哝道:“不就一张老虎皮么。”
北宫伯玉大笑,下令众军道:“营盘往后退,离山脚远些,不知老虎走了没有。老边,走,我去给你上药。”韩文约手上抓着一支箭矢,心有余悸:“这小崽子好jiān猾。”刚才搏斗之际,他抓住的东西就是北宫伯玉被夺走的利箭,那小孩扑击时顺手塞到韩文约手中,竟因此误导了他的判断,险些要了命。
老边解开右手护腕,裸露出伤口,两排牙痕,深入数分不等,真不知那小孩子如何长出这样一副好牙口,连生硬的老牛皮都能咬破。老边望着被暮sè笼罩的山林,若有所思。
第三章 虎崽(三)
夜幕垂下,营地中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而后一个个篝火相继燃起。老边拉起衣袖,让北宫伯玉帮着上药包扎;军中舞刀弄剑,带伤本是常事,也备有止血的药物。药粉触及伤口,疼得老边直抽冷气。众人默默不语,刚刚遇见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人虎同行,互相维护,真是连听都没有听过;一时三刻间,那个一身肮脏又灵活凶狠的小孩儿在众人心中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李文侯似乎还放不下那张没剥下来的上好虎皮,自顾自地说道:“那小孩儿真是邪门,看着不大,怎么会与老虎同行,直像一家人。莫非是山魑变的?”
老边“嘿嘿”一笑,因为疼痛,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若是山魑,今夜便来吃了你。”李文侯大怒:“怎么不是吃你,你还与他说话,他必定记得你。”
老边默然良久,突然开口道:“那个孩子,好似能听得懂我们说话。”远处山间传来声声低沉的虎啸,提醒着营中众人,老虎并未走远。李文侯不由自主地向啸声传来的方向瞥了几眼,立时瞪大了眼珠,手指着前方不停地乱抖,活像看见了鬼。韩文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那副样子,就像是动物突然见到自己的天敌。
一个小小的黑影的静静地站在几丈开外,随风舞动的篝火映照着黑黝黝的小脸,只能让人看到目中的一线jīng芒。那个小孩儿居然又回来了,无声无息地穿过大半个营地,直接出现在几个首领人物面前。
众人先是震惊,然后北宫伯玉就生出几分羞惭。在这里,属他和李文侯的兵马最多,营地的防务也是由他们麾下的湟中义从负责,现在居然让一个小孩子无声无息摸了进来,要是在战时,岂不是就等于被踹了中军大帐。
李文侯却是个大松心,完全没有北宫伯玉那么多想法,反倒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孩儿,你回来干什么?”话音未落,忽地想起应该还有一头猛虎才对,登时吓了一跳,紧张地四处张望起来。几声虎啸默契地在远处响起,遥远的距离让李文侯稍稍放下了心。
小孩儿一步步走近前来,仿佛看不见众人不善的目光,眼睛只盯着老边右腕上刚刚包扎起来的伤口。
老边是唯一被小孩儿伤到的人,却也是唯一不对小孩带有恶意的人,面带微笑道:“没关系,上过药了,很快就好。”说着还轻轻挥了挥右手。
小孩儿皱了皱鼻尖,然后将目光投向地上的药囊,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呓语般的声音:“药?”小孩儿的声音很干涩,听得不大清楚,但是老边却大为兴奋,笑道:“小孩儿,你会说话,是吗?你会听我们说话,是吗?”
小孩儿没有回答,而是疑惑地又念了一遍,“药?”然后指了指老边的手,“好?”老边终于确定了这小孩儿是在和他说话,大为高兴:“是啊,药,包上,好了!”幼稚的语气,仿佛在逗弄一个刚刚学说话的婴儿,引得旁边几人都忍不住泛起笑意。
小孩儿不能理解众人的笑意,但是敏锐地感觉到,场中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向前走了两步,再一次指了指药囊:“药。”
老边皱起了眉头,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孩儿大约只有十岁出头,最多十一二岁,从他的言行举止判断,智力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