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小号 (大声重复)发车信号良好!
车长 这叫自我应和。都要出声,为加深印象,免得自己走
神,发错了信号。咱们手上这盏灯关系到铁路线的安全,
不是三斤、五两、十块、八块的,就是把命搭上,你也赔不
起!给司机发车信号。你把旗子打开!
〔车长上守车。小号举旗、划圈。'
车长 (看见黑子)有乘车证吗?
黑子 张师傅,您好。
车长 我问你有乘车证吗?
黑子 我父亲认识您。
车长 我不认识你。
黑子 (站起来)我是他儿子。
'小号上守车'。
车长 我知道你是他儿子,你父亲退休,你顶替了?
黑子 我姐姐顶替了,我在咱们车辆段货场上打临时工。
车长 没证件就下去!
黑子 (嘻笑地掏烟)我敬您一支还不行?
车长 年纪轻轻的,就学会了这个。谁让你上车的?(对小
号)你不知道守车的规章?不准带闲杂人员!
黑子 是我自己扒上来的。
车长 怎么扒上来的,怎么下去。
小号 师傅,人家去三河坝采石场找工作,都是铁路职工的
子弟。
车长 铁路职工光咱们局有几十万,谁没子女、亲戚、朋友?
你带得过来吗?
小号 我们是老同学。
车长 我就只认证件不认人。我当车长二十六年来,就凭
这条,还没出过一次重大事故!
车长 (转身见车门后面坐在角落的车匪)这也是你让上
的?
小号 (对车匪)你下去吧!
车匪 (一副可怜相)这老师傅,我提包叫人偷了……。
车长 找派出所去,我不是民警。
车匪 (仍然蹲着,乞求地)说实在的,没钱打票了,钱和粮
票都叫人偷了,我把包搁在柜台上,一转身就……
车长 下去,叫你下去!
车匪 (抱脚)哎!
车长 你再不起来,别怪我不客气了,(对小号)把他赶下
去!
小号 (吓唬他)你再不起来!
车匪 师傅,脚歪了。
车长 小号发停车信号。
〔车厢晃动了一下,列车起动'。
车长 这车成收容所、医务站啦:(对小号)找你爸爸去,赶
明儿你别跟我的班。
车匪 您别怪这位小兄弟,我实在走不了,难为您了。咱不
是那号白乘车的主儿,咱跑采购的,这条线路上常来常
往,赶下回,一定找您补票。您要是捎个山货海味,就朝
我说了,这师傅,您贵姓呀?
车长 别同我臭贫啦,你们这号人我见多了。让开:到铺
位上坐着去。
车匪 多谢您了,师傅:(坐到铺位上)
车长 没有乘车证,不准上守车,这都有规章。正经的办事
人也不会扒守车。上来的不是指公家的油的,就是搞歪
门邪道的。你不沾他,他要沾你。这句话,规章上没有,
可你记住了没错。大的不说,那跑单帮做买卖的,师傅
长,师傅短,塞你两斤花生米,你收不收?你独立作业,车
上就你一个人,心想不收白不收,有了二斤就有四斤,四
十斤,小伙子,你这辈子就算栽在这上头啦!
小号 您讲的太邪乎了。
车长 还是讲的邪乎点儿好。(掏出行车记录本,在左边窗
前坐下,作记录,自言自语)十八点二十五分正点发车。
[静场。天渐渐黑了,车厢内光线浙暗,列车缓慢的、
单调的行驶声'。
小号 你长年累月,白天黑夜,总一个人在守车上待着,没
个伴儿不寂寞?
车长 我同我的心作伴,我问它答。小伙子,你这才几天?
倒感到寂寞了。这车上我都干了二十六年了,还不算这
以前在铁路上干的别的差事。二十六年来,我没有一天
在家超过十二小时的。除了我结婚那天,请过三天假,我
就再没请过假,有点头疼脑热的也都扛着,好在我一身的
骨头还硬朗。干我们这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节假
日一说。年三十晚上都总在跑车,我跟我的老伴也是常
年不照面的,她工厂里也三班倒。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怎
样了。我天天就这么蹲在守车里,冬天对着个火炉子,夏
天迎着风。有月亮的时候看月亮,没有月亮着山的影子
和灯光。大半辈子就这么过来的,象根生锈的道钉,还算
牢实。小伙子,这就是工作。
小号 (对黑子)你听到没有?象个机器一样,这哪是人干的
活儿,一辈子就这样交待了。
车长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这才二十冒头,刚工作就当
上了见习车长,还桃三栋四!你是亏了有个当局长的好老
子。我不是说你父亲怎样,哪个不指望他孩子有个好工
作?早先,要是当个车长,从挂钩到提钩的制动员,到连
接员、调度员,一步一步的,不熬个十年八年的,没门儿。
小号 您这是老皇历了,都象您这样,年轻人就甭活了。时
代变啦,人家外国早都电气机车了,自动化了,这提钧挂
钩都不用人,连蒸气机车都该进博物馆了。
车长 我倒是想进博物馆,咱这行五十五岁就该退休,我都
五十六了,剩下的日子,也该守老伴了。我要有儿子,早
把位置让出来了。
〔静场。列车单调的振荡声'。
黑子 (不自在,找话题)小号,你还吹你的号吗?
小号 行车的时候咱师傅不让。到了住勤点,人都睡觉的
睡觉,休息的休息,也没法儿练。(朝黑子挤挤眼,故意气
车长)都是大野地里,没作业的时候,吹吹碍谁事了。
黑子 (唆使地)米一段听听.
车匪 (闷声地)好!
(小号拿起号,车长打断了他。
车长 (满肚子不高兴)进站啦。
〔列车摇晃着'。
小号 (扫兴地)知道。
车长 知道,知道,都给我滚下车去!(自己拿信号灯到车
门口去)
黑子 (不安地)这老帮子又火了。
小号 甭管他。就他穷规矩多,年轻人没他顺眼的。他就
要你跟在他后面抬举他,装孙子,他就高兴。
小号 (张望了一下)临时停车,线路叫客车占着呢。别动
啊!这车说开就开。
(蜜蜂拎着饭盒跑上。
蜜蜂 (对站在车门外的车长)师傅,我赶我的蜜蜂车去!我
去给大伙买饭,排了半天的队,漏乘了,捎一个吧。
(黑子闻声一惊,注意地听。
车长 不行。
蜜蜂 我有押运证。
车长 有押运证也不行,我这车不带女的.
蜜蜂 师傅,您看,这押运证。
车长 不行就是不行。
车匪 你怎么了,没见过女人是怎么的?坐下!
〔黑子坐下,十分不安'。
蜜蜂 给您说句好话,求求您也不行吗?
小号 (闻声)蜜蜂姑娘!(跳起,跑到车厢的右边,打开车
门)蜜蜂,这边上:
[黑子站起又无处躲避'。
车匪 看你丧魂落魄的,什么也别对她说,别叫她坏了事!
(列车起动。黑子侧身,面朝窗外,车匪把脚搁在铺
位上,注意着黑子。
车长 (对小号)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小号 (嘻笑地)当然您说了算啦:
蜜蜂 喏,给您看押运证!
车长 夜间行车不准上单身妇女,守车上不准带闲人。
蜜蜂 真逗。
小号 师傅,您这是哪条规定!人家有押运证。
车长 我的规矩,是在我车上,我在作业。
小号 您看着办吧,车开了,像总不能叫人跳车吧!
车长 这守车成什么了?我要找你老子去,别跟我的班了!
小号 (顶撞地)甭管跟谁的班,人家有押运证也得让人家
上车。
蜜蜂 (低声地)真讨厌。
车长 姑娘,我是为你好!你这样乱扒车是早晚要吃亏的!
“人心是恶的”,话不中听,比“人心都是肉长的”要管用。
小号 看您说到哪儿去了,我们是同学。
车长 我也是为你好!要不是你老子亲自托附给我,我管
你这些?这是我们老车长多年行车的经验,过去夜间行车
不是没出过那种事儿……
小号 行啦,那您说该怎么办吧。
车长 姑娘,你听着,不是我老了招人讨厌,往后不能单身
一个人夜间随便见车就上。
蜜蜂 (点头,等车长走后,立刻低声地)真想不到,我高兴
死了。
小号 我在路上碰上你弟弟,说你回来过,你怎么招呼也不
打一个?
蜜蜂 (抿嘴笑)这不是见到了吗?
小号 蜜蜂,你可不怎么样啊:
蜜蜂 怎么不怎么样?
小号 太不够意思!
蜜蜂 哟,真对不起:(调皮地)可咱们在这儿见到了还不
一样?不是更有意思?(立刻收效地)真的,见到你真高兴.
小号 真的?
蜜蜂 (转话题)真的,你的工作一定很有意思吧?当车长
啦?
小号 见习的。
蜜蜂 同我们到处流浪的,是不一样啊!穿上一身制服,等
胸前再挂上个车长的牌子,就该不认识咱们啦:
小号 算了吧,蜜蜂,别对我来这副腔调。
蜜蜂 别生气,我可没有挖苦你的意思呀!
小号 你看,还有谁在?
蜜蜂 (惊喜地)黑子:
黑子 (转过脸,抑制着自己失措的神情,尽量平淡地)你
好:
蜜蜂 (声音更轻,象回声)你好:
小号 我们有半年没见面了。
蜜蜂 (摆出大姑娘矜持的样子)是的。秋天,冬天,又是春
天。
黑子 (冷冷地)春天也是人家的.
小号 黑子,别煞风景了。
蜜蜂 黑子,你哪去呀?
黑子 找饭碗去:
小号 (依然热情地)养蜂队的姑娘们都好吗?过得惯这种
流浪生活?
蜜蜂 (情绪低落,心不在焉地)老爷子很高兴,有这群快活
的姑娘整天围着他转。
小号 我问的是蜜蜂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