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里的御医;不论老幼;他皆能辨脸而识人。眼前这具已经渐渐冷却的尸体;绝不是当值的御医。
小润子又抽出他逐渐僵直的手来看;掌上有茧;厚厚的茧子;是习武之人。这般看来;怕是宫里的侍卫。也不知是哪边的人;竟敢冒着大不韪做出这样的事。
小润子又寻摸了一番;自然是没有发现刻云纹的牙牌。
这人既特地换上了内官服饰;那就当然不可能在身上挂着表明身份的牙牌。
总不至于是锦衣卫的人吧?
小润子摸了摸尸体胳膊上鼓囊囊的肌肉;有些咂舌;腹诽着。
庆隆帝在位时;锦衣卫乃是他的御用拱卫司;相当得脸。甚至于;锦衣卫的人能在宫里头走动而不至知会汪仁。
汪仁执掌东西厂;这个督主可不是白当的;他的权可一直都在锦衣卫之上;按理;锦衣卫指挥使见了他;那可也是要磕头的。但庆隆帝后头;对汪仁日渐不放心;遂抬举了锦衣卫;以求能制衡汪仁。
不过这事哪那么容易成!
庆隆帝最后;不照样疯了?
摇尾乞怜的锦衣卫被逼到了绝处;听说这些日子;很不好过。若非肃方帝还有心留着锦衣卫所;汪仁可不愿意手下留情。
小润子对自家师父的本事;可清楚得紧。
他直起腰来;撇了撇嘴。
走至皇后床前;小润子将裂了的帐子重新挂了上去;破烂些也无妨;总好过没有。里头的皇后睡得熟了;酡红的面色也渐渐恢复如常。
同皇后偷腥;那是必死无疑的事。可那人仍来了;想必是从谁那得了天大的好处又或是被谁拿捏住了要命的把柄;不得不前来赴死。小润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屋子正中;悠悠然猜测起来。
……
前往出云殿的肃方帝也已步入殿内;脸色阵青阵白;直奔淑太妃那。
疾行了会;他忽然又定了下来;似乎在这几步之间想明白了些事。
脚步慢了下来;他就有了抽空说话的工夫;问一旁战战兢兢的宫女道:“太妃娘娘出了什么事?”
一路赶来;却忘了问这个。
跟在后头的几名宫女皆没有想到皇帝会亲自赶来;一齐被唬了一跳;颤巍呜道:“太妃娘娘腹痛;血流不止……”
肃方帝一怔。
“太妃腹痛?”
“回皇上的话;娘娘晚间睡下时还好好的;后头不知怎地就发作了。”
肃方帝闻言;原本就放慢了的脚步这下子彻底凝滞了。
这事;看来要闹大了……
出云殿里这么多人都知道淑太妃出了什么事;七嘴八舌的;哪能全部瞒得死死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沉声问道:“御医可来了?”
“已使人去请了;还未赶来。”宫女见他问起御医;急忙回答。
肃方帝面上的神色意外地平静起来;叫人看不出丝毫端倪。过了会;他方道:“再打发人去请。”
“喏。”一群人齐齐应声;有人飞快拔脚往外跑去。
肃方帝看着;有些头疼起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转个身往偏殿而去。这些个破事;没一日能叫他舒心的!他亦不耐烦做这些事;越想便越觉得头疼欲裂;当下扬声吩咐下去:“去传汪仁来!”
大半夜的;汪仁这会肯定美美地睡在床上。
肃方帝一想到这就更火了;这些个日子汪仁倒在他跟前摆起谱来了;动不动就说腰疼牙疼脑壳子疼的;推三阻四不肯来近前服侍;只推了个小润子出来。
小润子当然也不错;可到底资历太轻;不能同汪仁相比较。
肃方帝恼得很;连声催促:“传朕口谕;汪仁今夜就算是死了;也要把尸体送到朕眼前来!”
众人皆被吓住了;慌慌张张地冲出出云殿去请汪仁来。
好在这一回;汪仁来得极快。
肃方帝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些;看他一眼;道:“你把今夜的事;都给朕调查清楚。”
养了狗;就是这会子用的。
肃方帝不等他说话;又道:“小润子还在景泰宫里候着;你一道打发人去将事情安置了吧。”他直到这时静下心神;才想起那具尸体来。
只一个晚上;皇后同淑太妃都出了事。
对肃方帝而言;这就表明是容家跟李家出了事。
皇后身后站着的是整一个李氏家族;所以即便她胆敢将皇贵妃推下台矶失了孩子;他也不好对她如何;只能叫皇贵妃受委屈。眼下;毕竟还不是收拾李家的时候。
容家虽不及李家;可金矿还未找到;肃方帝一时半会也不愿意动他们。
“皇上;太妃娘娘吃的可是安胎药。”就在肃方帝头大之时;汪仁温润似玉的清俊面庞上却意外地蕴起了淡淡的笑意;长眸微睐;“您说这事;奴才是明着查;还是暗着查?”
肃方帝骤然发作;语气森冷:“明着查还是暗着查;你若连这也拿不定主意;趁早从朕身边滚出去!”
汪仁笑意不敛;往后退一步;“皇上说的是。”
能故意惹怒肃方帝;可真叫人开怀。
汪仁心里头高兴起来;也就不再继续惹肃方帝;直接退了下去。
他先是打发了人去景泰宫知会小润子;将尸体随意收拾了;又将出云殿里不相干的人都尽数打发出去;不许她们出房门;只留了几个淑太妃的贴身心腹;询问今夜的事。
既夜里只喝了安胎药;那蚁定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可小小的填漆盘子上;盛着的那只玉碗冰凉凉的;连一滴药汁也没有残留。
原先酽酽的浓黑药汁;早就在还冒着一缕缕热气的时候;就叫淑太妃给喝尽了。
这碗是决计瞧不出名堂来了;煎药的陶罐却也空了;里头的药渣亦不知去向。
汪仁听完这胸话后;忍不住笑了几声。
他摆摆手把人都逐了下去;方叫了自己的人来;吩咐道:“去禁林里;好好挖一挖。”
赶在了下雨的日子;林子里一片泥泞;新土也就不明显了;倒真会挑时候。但能跟着汪仁的人;又怎会一点用处也无;花费了少许工夫;便将汪仁想要的东西带了回来。
“埋得很深。”
听到这句话;汪仁不由正色了下;点点头拿起银箸拨了拨药渣。
密密麻麻的红花渣滓;叫人心惊。
汪仁失笑;带着东西去见了肃方帝。
肃方帝面冷;斥道:“人呢;可抓到了?”
“皇上稍安勿躁。”汪仁摇摇头;“怕是寻不到活人了。”
肃方帝没开口。
他们这样的人;一想事情总往最坏的想;既是使坏;哪还能留个活口叫自己心惊胆战?
果然;汪仁跟肃方帝最后见到的;是具自缢了的尸体。
肃方帝来回踱步;面色酷寒;问汪仁:“你说;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汪仁就道:“以奴才之见;这回怕是两位主子皆自以为是了。太妃娘娘给皇后娘娘下了套;却不妨皇后又在她身边放了条毒蛇。”
肃方帝长叹一声:“这群人怎么就不能消停一日?”
汪仁但笑不语。
这天夜里;淑太妃腹中的孩子;到底没能保住;且御医断言;因了这次意外;淑太妃坏了身子将来怕是极难受孕。
肃方帝没再多言;打发了御医离去;转头便让汪仁将人给处置了;余下的事;他也不愿意再多管。
左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哪个也别想讨了好去。
皇后暂且不能动;淑太妃却是只过几日便被送去了宫里太妃们吃斋念佛的佛堂里去;按理;她早就该呆在里头了。
至于景泰宫;皇后身边几名贴身伺候的宫女;皆受了廷杖。
长不过一丈二;粗不过七分的枣木杖;着肉不溃;却回回伤及筋骨;是极有趣的东西。
小润子担了监刑的太监;靴尖一点。
外八字活;内八字死!
他的靴尖;自然是内八。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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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 受罚
行刑的内官一看便明;当下麻利地将麻核桃依次塞进了几名宫女的口中;将枣木制成的廷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被按倒的宫女动弹不得;生生受了。
廷杖击打在皮肉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地闷响;几人疼得汗如雨下;衣裳尽湿。然而口中被麻核桃堵住;嚎哭声就这样被尽数堵在了嘴里;成了呜呜的哀声。
监刑的小润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学着往日里汪仁的模样端着脸;唱着数:“一杖……两杖……三杖……”
一声声皆被他拖得长长的;似不肯停歇。
行刑的几人下了死力;往实了打;只等打死了事。
小润子数到第四杖时;正在受罚的几人便有些挨不过;哀哀的哭声渐弱下去。喊至第五杖;声音顿止;竟是都痛得昏厥了过去。有人上前伸手探了探鼻息;见还有热气;便继续落杖不歇。
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事就不能算完。
这顿打;就在景泰宫里执行。
皇后就被拘在门口;端坐在那观刑。
肃方帝不会对她动刑;却能叫她看着;连一刻也不许将眼睛移开。他存心想叫皇后心生恐惧;便又命了汪仁随侍在旁。皇后也果真被吓得瑟瑟发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她身边的这几名心腹;又为何突然之间要受廷杖。
但她不敢问。
烈日当空;热气一波一波像潮水般涌来;热得皇后额上冒汗。汗水渐渐黏腻起来;粘在脸上脖子上;开始发痒。
皇后想要唤人为自己打扇;可她身边只站着个汪仁。除此之外;景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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