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的事。难讨谢元茂欢心;结果谢元茂这些个日子倒真是老老实实守起孝来。
平日里吃茶看书;闲得很。
他听着宋氏问女儿:“可见着皇上了?”
原就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没什么不能提的;谢元茂便“啪嗒”一声合上了书。抬起头来看谢姝宁;也跟着问了声;“皇上瞧着可好?”
谢姝宁笑了笑;漠不关心地回答着:“见着了;瞧着很好。”
谢元茂欲言又止;似想追问几句;却又不知道能问自己年少的女儿什么。
“三堂姐是何时回去的?”谢姝宁便权当没有察觉。侧身看向宋氏。
宋氏微怔;道:“三姑奶奶还在长房住着呢。”
谢姝宁吃了一惊;竟还住着!
“三姑奶奶的胎相不大好;最近照着鹿大夫开的方子吃了几帖;好多了。你伯祖母便提议;索性再多留一段日子。等养好了身子再回去也不迟。”宋氏解释着;“你三姐夫;是已经回去了的。”
谢姝宁“哦”了声;有些神游起来。
宋氏觑着她的神色;轻声道:“三姑奶奶倒是隐约提过一回。想请了鹿大夫一道回李家。只是你不在府里;鹿大夫那也不好明着提;我也就没回应。”
女儿虽年纪不大;可在宋氏眼里;谢姝宁从小便很有主意;这种事她是不可能越过谢姝宁去做的。
谢姝宁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便道:“李家的门第;难道还请不到一个医术高明的千金圣手?鹿大夫本不是这方面的高手;真去了反倒也是无用。”
可她嘴里虽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满西越;怕也是寻不出几个跟鹿孔一样在歧黄之术上如此有天赋的人。否则;前世燕淮也不会对鹿孔另眼相看。
想到这;谢姝宁忽然发现;自己若再得了金矿;可就真是又提前抢了燕淮的东西。
她心下冷笑;谁先拿到手的便是谁的;等到那时候;也就算不得抢了。
她正暗暗思量着;躺在醉翁椅上的谢元茂忽然语带三分不快地道:“只是个大夫;三姑奶奶既想要;便暂且借了她又何妨?左不过到时还是要将人给送回来的。”
他说得轻巧;眼中也带着些微不以为然。
谢姝宁便明白过来;他想必是觉得自己在三侄女跟前失了面子。若非宋氏在前头挡着;他怕是早就将人给借了出去。
焉知;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若能不跟李家牵扯上;便是天大的好事。
皇后而今有名无实;肃方帝还留着她;任她住在景泰宫里;那是因为还不到动李家的时候。
但凡有一日时机到了;肃方帝只怕会将李家连根拔除。到那时;同李家有干系的;就难免会被牵连。
谢姝宁看着屋子里摆着的孔雀蓝绿釉花觚;醉翁椅旁矮几上搁着的成套官窑粉彩茶具;不由敛了笑意。
三房本没有多少银钱;又早在三老太太在时;偷偷搬了不知几何送至娘家;所以谢家三房看着还算光鲜;可内里早就被虫蛀得空了;一片腐朽。谢元茂早前在翰林院;那也是个没什么油水的地方;他四处上下打点;还要从家里支银子。
每年田庄、铺子上的产出收成尽数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堪堪持平。
而今屋子里的陈设;众人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没有大把的银子;根本撑不住。
这笔银子从何处来?
自然是从宋家来!
宋氏不是吝啬银钱的人。她手边也的确有大笔的银钱;每年宋延昭还会源源不断地给她送东西。所以谢家三房如今;分明是宋氏在养着。
他们又都是用惯了好东西的人;一时半会若换了简朴的;反倒怕是不能适应。宋氏也就从没在这些事上收敛些。
也因此;谢元茂在宋氏跟前;近些日子是愈发没有底气。
好好的一户人家;哪有用女子嫁妆的道理;就算宋氏腰缠万贯;那也是宋氏的钱。不是谢家的。
谢元茂用了宋氏的;就没有脸面继续做什么高姿态。这事说出去;谁不轻看他;要对谢家指指点点?
但他心底里;似乎仍没有想明白想透彻。
谢姝宁低头呷了一口茶。捧着粉彩的茶盅悠悠道:“父亲莫忘了;鹿大夫可没有卖身于谢家;他跟月白都是自由身。他愿意留在京里;是看在宋家的情面上;可不是看在谢家的面上。”
她这话说得直白;谢元茂也听得通透。
他的面色霎时便变得铁青。
十几岁的姑娘家;便敢这般同他说话。可是未将他当做父亲?
谢元茂恼火;想要训她几句;可谢姝宁说的字字属实;他一时想不出由头来;怒火愈旺;索性将手中书册往边上矮几上一丢。拂袖而出。
宋氏蹙眉;唤了他两声“六爷”;没能留住人;遂扭头来看谢姝宁;无奈地道:“你也真是。愈发的没大没小了。”
她身为女儿;就算谢元茂千错万错;也不好直截了当地同他置气;可谢姝宁就是忍不得。
“父亲明年便该重回朝堂;这种时候;他乱了手脚可不是好事。”谢姝宁也不掩饰自己的担忧;“父亲方才那话的意思;可不就是想讨好李家人?但李家如今看着风光;将来会如何却是谁也说不好。”
皇后的事;她不好明说;就只能这样胡乱寻了话加以解释。
宋氏听了连连叹息;道:“留在京里;总是难免这些事。”
“到时候再说吧。”谢姝宁喝尽了杯中茶水;轻咳了两声;终于有懈起困来;掩面打个哈欠;“三堂姐那边若再来人提那事;娘亲便让人来寻我。”
宋氏见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嗔道:“瞧你这模样;眼皮都快掀不开了;还不快胸去歇着。”
谢姝宁苦笑;摇椅晃站起身来;准备回潇湘馆补眠去。
时已近黄昏;她一觉睡醒;便已是深夜。
屋子里点了一盏灯;小小的一团烛火静静燃着。
谢姝宁忽然间有行惚;仿佛自己还在幼年时分;夜里自梦魇中挣扎醒来;掉着泪珠要去寻母亲同眠。她掐了自己一把;方才回过神来。玉紫似在同柳黄说话;外间有竜竜父的轻微响动。
她哑着嗓子唤了声。
玉紫便匆匆撩开竹帘进来;旋即冲外头喊了一声;柳黄便出了门;不多时就端着粥碗回来。
宋氏让人在厨房一直温着粥;文火熬至此刻;已是极尽软糯香稠。
谢姝宁也当真是饿了;连着吃了两碗才搁了筷子。
她才睡了许久;这会并不困;等玉紫柳黄收拾了东西下去;她便铺开笔纸画图。
平郊的地图;她曾在本图志上瞧见过;仍记得清楚。
记忆清晰;她落笔时也就细致无误;描绘了大半张地图;她换了支狼毫;蘸了点朱砂;开始时不时在某个地方画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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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0 章 准备
平郊地处京都之外,却隶属京都,两边离得并不太远。
宋氏来了京都后,购了几处庄子,其中一处便在平郊。早前云詹师徒被宋延昭带回西越后,便一直住在平郊的那处庄子里,鲜少出来走动。偶尔几回,出门的也都是谢姝宁的哑巴师兄云归鹤,云詹从来不离田庄。
好在那处地方虽不太大,但景致不错,平日里闲云野鹤的生活,也叫云詹这样的隐士欢喜。
谢姝宁提着笔,慢下了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之色。
平郊地方不大,拢共就麻雀大的一块地,青山绿水,田地果林,皆是一目了然。
不论谢姝宁怎么看,这地方都不像是能出金子的。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叫人发现过,想必藏得也极深。
她学艺不精,这会便叫她自己去寻,那是极难的事。所以这一次,她必定先赶赴田庄,见到了云詹再说。若能叫云詹先生出马,这事便是十拿九稳的了。只是要说动他,便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笔尖上浓浓的一滴朱砂红,“啪嗒”坠在了图上,谢姝宁下意识用手去抹,却反倒将指下的图给抹花了。
“嗳……”她连忙丢开了笔,将图纸提了起来。正看着,谢姝宁的眉眼忽然一凛,素白的手指点在那抹艳艳的朱砂红上,喃喃道,“莫非是这在……”
脉金,水金。
常见的金矿多半是这二种,要寻金矿就必要先找到伴金石。只要找到了伴金石。金矿也就不远了。掘土深寸余,至纷子石,石皆呈褐色。一头黑焦,这便是伴金之石。石下必然有金。
所以谢姝宁眼下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她确定金矿的位置,能为她找到那块伴金石的人。
云詹先生能请来做参谋,却不能叫他动手。谢姝宁便想起了冬至来。
她留下冬至,又将他交给刀疤亲自调。教过,如今的冬至已跟过去的夏至很不一样。这件事。交给他来做,谢姝宁也算是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否则,真到了时候,只会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灯芯“噼啪”炸了声,渐渐晦暗下去。
因她夜里绘图。玉紫几个恐她伤了眼。便又多点了盏灯。原先屋子里被照得亮如白昼,这会黯淡了下去,谢姝宁便也不去理会,只将手中图纸晾干,细心折叠起来,放置妥当,方自去耳房净了手回床上去歇着。
等到再次醒来,天色已大亮。
潇湘馆里的那几株大树上枝繁叶茂。绿得像块水色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