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秦萝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裴以宁眉头紧蹙,却不搭话。她知道,香薰里的山月桂,与秦萝定然脱不了干系,可正如赵佩兰所言,那石蓝待在兰心院四年,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收买了去?若是本就有异心,却潜伏了四年仍未有动作,未免也太可怕了!
见秦萝句句逼人,裴以宁却只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细辛便做主道:“夫人,要不我们叫石蓝来问问吧。”
语音未落,院子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赵佩兰疑惑地抬头望了望,“院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正说着,采诗就强拽着一个丫鬟进来,扬声道:“夫人,婢子方才见石蓝鬼鬼祟祟地在收拾包袱,也不知是不是想逃跑,就逮着她过来了。”
那个叫做石蓝的丫鬟肩上挎着个包袱,见事情败露,吓得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赵佩兰一怔,语气也不由得严厉了些,“石蓝,你究竟都做了什么?!”
石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站在赵佩兰旁边的裴以宁,才低下头去,战战兢兢道:“那些……山月桂,是裴姑娘给婢子的,为了躲过大少爷的检查,裴姑娘并没有直接将山月桂加进香薰中,而是偷偷给了婢子,让婢子每晚焚烧的时候再加进去……”
听到这话,裴以宁大为震惊,指着石蓝沉声道:“石蓝,你为何诬陷于我?!”
石蓝吓得又颤抖了一下,小声断断续续道:“裴……裴姑娘,婢子……”顿了顿,她猛地抬头求饶地望着赵佩兰,哭道:“夫人,婢子都是被逼的,看在婢子这些年尽心尽责伺候夫人的份上,求夫人饶命!”
赵佩兰有些无法置信,“石蓝你……”
“母亲!”
院外忽然又传来沈薄言焦急的声音,下一秒,便看到他慌忙的身影,“母亲,您怎么样了?”
赵佩兰摆摆手,“无碍,还不是很严重,调养一下就好了。”
沈薄言却不放心,亲自给她诊断过才松了口气。中毒不深,还不算太糟糕。
这几日跟着沈庆忙于公事,府中之事他也分不出身来再细细检查,就连今天也是刚回府才得知兰心院出了事,也来不及问清楚便匆匆赶来了。见石蓝惊惶地跪在房中,他不由得有些疑惑,“这是?”
秦萝正等着沈薄言开口问呢,连忙详详细细地专挑重点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地说给他听。
听罢,沈薄言复杂地望着裴以宁,久久说不出话来。
前几天他才刚刚与赵佩兰说她良善温婉,赵佩兰还一心欢喜地想迎她进门做儿媳妇,这才过了两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到底是他看走了眼,识人不清么!
感觉到沈薄言的目光,裴以宁抬眸望去,却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怀疑和愤怒,顿时愣住了,“你,不信我?”
“她是我母亲!”
“呵呵……”裴以宁冷声一笑。
母亲!
是啊,她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外人,出了事自然是要被首当其冲的。哪怕他沈薄言此前对她如何愧疚,如何怜悯,如何欣赏。
更何况,他对她的那点信任与好感,都不过源于他心有愧疚罢了!
她与赵佩兰之间,根本不值得一比。
原本她进府就是别有用心,被怀疑她也认了,怪不得谁。可是为什么,此刻竟会这样难过呢?
因为被冤枉了么?还是因为怀疑的那个人是沈薄言?
裴以宁深深呼吸一口气,将满腹的难过强压了下去,紧紧盯着沈薄言,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给我两天时间,我会证明我的清白,否则,任凭处置!”
说着便头也不回,出了正厅,离开了兰心院。
赵佩兰有些着急,嗔道:“言儿,宁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之前那么多次你都相信她,怎么这次你就是非不分了?”
沈薄言有些恍惚,裴以宁眼底的那一抹受伤还在脑海里拂之不去,“可是,中毒的是母亲啊!孩儿……”
他说着说着,却不说了,倔强地抿着唇,坚毅的脸上依然复杂。
赵佩兰怔了怔,忽然潸然泪下,“言儿,是母亲对不起你……”
这些年,她欠沈薄言的,实在太多了!
第042章 看望
裴以宁一路沉默着回了宁归院,苏荷跟在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说错了话惹得裴以宁更加不开心。
楚青合闻讯而来,见裴以宁一脸的失落难过,不禁有些担忧,悄悄问了苏荷。
听了苏荷的解释,楚青合顿时着急起来,她倒不是担心秦萝的诬陷,她相信裴以宁一定有能力解决好这件事情,她担心的是,裴以宁对沈薄言那隐隐约约的情愫!
那日赵佩兰当众夸赞裴以宁,言语间还隐含着结亲的意愿,她瞧着裴以宁的反应就觉得不妙,然而那时她却以为裴以宁只是表面上的应和,心里会有分寸,会十分清楚她进府来的目的,渐渐地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
可是她终究是忘了,即使裴以宁是个再怎么冷血的杀手,终究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姑娘,早已懂得男女之事,只是常年生活在灵笃山,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各种花毒与任务上,根本无暇顾及什么男欢女爱,也没有机会享受天伦之乐,什么承欢膝下只是幻想,而她所缺少的这些情分,恰好是她最大的弱点。
想到这里,楚青合脸上的担忧之意更甚,也不好直接提醒她,只是隐晦道:“宁儿,那沈薄言是沈庆的长子,行事多少会冷智些,在官场待多了,就会下意识地只看证据。你也不用太难过了,待找到锦盒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唉,越富贵的人家,大宅里的争斗就越激烈,为难你了。”
裴以宁坐在桌子旁,听到楚青合这番话,果然怔住了。
聪明如她,怎么会没听出来楚青合话里隐藏的深意。
那沈薄言,是沈庆的儿子,而她来沈府,是要杀沈庆的。纵使是两情相悦,又如何?沈薄言会原谅她这个杀父仇人?
更何况,她和沈薄言,什么都不是。
只是这两个月来朝夕相处的,对着温润如玉、待人谦和的沈薄言,让她不自觉间产生一种幻觉,以为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
刀光剑影、打斗厮杀,她全都不怕,唯独这情念,她没经历过,也不知怎么去断绝。
直至此刻她才如梦初醒。什么好感,什么信任,都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
她缓缓地站起来,眼底已然没有了刚回来了那抹失落,撇开尘俗纠纷,她还是那个冷血的杀手。
“姨母,放心吧,我没事。要挽回局面,关键在那个石蓝身上。只要能让她说出事实真相,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见裴以宁恢复了斗志,楚青合终于放心下来,她一直都知道裴以宁很沉稳的,“就怕那个石蓝,也不好对付。她待在兰心院这么久,既然能帮秦萝做事,肯定不会轻易背叛的。说不定,秦萝拿什么威胁她呢。”
裴以宁冷笑,“要一个人开口说实话,还不容易吗?只是要做得滴水不漏,可就有点困难了。”
“小姐,这个交给婢子就好了。石蓝现在押在兰心院里,婢子与兰心院的那几个大丫鬟的交情都不错,可以通过她们的手对付石蓝,到时还能顺便帮我们作证。”
裴以宁点点头,“我们这就去做准备。”
知道裴以宁自有自己的手段,楚青合也不多问,只是道:“我也该去看看夫人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掩饰的,你就与我说一声。”
“我会的。”裴以宁眼眸清冷,一如她初见沈薄言时的狂妄。
日落时分。
苏荷缓缓往兰心院而去,采诗见她端着汤盅,不禁有些诧异,道:“苏荷,你这是干什么?”
苏荷深深地叹息一声,才道:“我家小姐与石蓝无冤无仇,石蓝却如此冤枉我家小姐,可小姐却还让我送吃的给她……”
采诗愣了愣,“石蓝被关在下人房呢,夫人说裴姑娘若是要见她,就让我带她过去。你来了也是一样吧,我这就带你过去。”
未想还未靠近石蓝的房间,就听得里面传来阵阵疯狂的叫喊,两人脸色大变,连忙加快了脚步,开锁推门而入。
却见平常少言寡语的石蓝竟变了个人一样,面目狰狞狂躁,正四处抓挠东西,身上的衣裳被自己抓破了好几处。
采诗顿时呆愣在原地,“这……这是怎么了?”
听到有人说话,石蓝猛地回过头来,见到采诗却骤然化为惊恐,跪在地上不断地磕着头,头破血流了也不在乎,“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若是裴姑娘查出事情真相,婢子会被夫人打死的!”
采诗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望着石蓝,“你竟然真的……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救救我,救救我……”
“是谁指使你的!”
然而石蓝却像精神失常了一样,一直扯着采诗的裙摆不断地嘟囔着,似乎完全没听到采诗的问话。
“采诗,她大概是惊慌过度,精神有点失常,产生幻视幻听,把你当做幕后指使者了。”
“水,好渴,我要喝水……”石蓝疯疯癫癫,跑到桌上将苏荷端来的那盅鲜汤一咕噜地灌了下去,总算是安静了点。
毕竟是相处了这么久,看到石蓝变成这样,采诗有些不忍,想过去安抚安抚她,谁知石蓝却又忽然暴躁起来,竟猛地伸出手要抓挠她。
“小心!”苏荷见势不好,连忙拉开采诗,顺手一掌劈晕了石蓝。
采诗惊悸未定,见石蓝晕了过去,安静地趴在桌上,呼吸均匀,除了头发衣裳凌乱了些,与平常再无别的不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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