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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这样会痛耶,老詹!”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霍尔。但你把时间都浪费在聊天吹牛上了。我想看看这样能不能把一些智能揉进你的厚脑壳里。”
“我可要写抗议信喔!”
“写啊!谁怕你!”
“你指节上都是肥油,怎么让智慧穿得过去啊?”
詹先生笑着把奈森放开。“你想感觉一下我指节上的肥油吗?来啊,你不是很强吗?来单挑啊!就在这里!”
奈森举起拳头,开始像青少年版的拳王阿里般跳跃着:“来吧,老詹!你碰不到我的!我比你快多了。你这个老头还敢跟年轻人过不去啊?”
詹先生两手垂在身旁,开始朝奈森走去,脸上的微笑转为峻厉的瞪视。而奈森聪明地向后朝着牢房跳回去。“先生,星期六见啰!”他往走廊的尽头离去,一边还向我喊着说:“麻烦你把我的文章打两篇备份!”
神秘童年
“奈森人呢?”我问学生们。有人迟到表示得延后上课,也就等于无法准时下课。我可不想让星期六早上这批警卫又有了责骂我的理由。
法蓝头转向走廊。“警卫一定是忘了还有奈森要上课。你要我去找他们把他带出来吗?”法蓝站起来大步跳向警卫室。我从窗户看出去,他在跟席先生说话,然后又回到图书室。
“老席说今天奈森不会来上课。”
“为什么?”
“因为他不守规矩,被关起来了。”
“那不是他的错,”帕克说,“在附设学校上课的时候,有几个来自M/N辖区的家伙骂他,所以奈森回了几句。不然要他怎么做?”
法蓝恶狠狠地瞪着帕克。“奈森应该聪明一点!他应该等到旁边没有警卫在的时候,好好教训一下那些混蛋!不是只会用嘴巴说说,害我们其他人都被看扁了!”
帕克摇摇头,打开了讲义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手脚都被铐住的少年犯。这个少年头低低地站在铁窗前面,而窗外有一群鸟正朝着太阳飞去。画像的上方有几个用美术体写的字:苦恼的灵魂。
“在这里好端端做自己的事也会莫名其妙挨骂,”帕克语气干涩地说,“为自己辩护的话又会被关禁闭。那些带头捣蛋的家伙却能得到大家的尊敬。干!我才不屑跟这些人在一起呢!”他说完后,开始为犯人画像的裤子加上折痕的阴影。
帕克的画风看起来多愁善感,但技巧十分纯熟。听我称赞他的作品,帕克心情好转了一些。“我将来想成为一个动画家,这是我人生的目标之一,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帕克说。
“老兄,你应该要有自信。”法蓝劝他。
“这种随时可能破灭的梦想,我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如果我的案子败诉,就什么都不会实现了。”
“拜托,你乐观点好不好?”
帕克翻翻白眼,开始擦掉大部分的画。
“喂!我可是想表示一点对你的支持耶!干××!”法蓝说,故意模仿着帕克的斜眼和暴牙。
“我才干××呢!”帕克也用食指把眉毛挤成一条线,来模仿法蓝的样子,并做了个斗鸡眼。
我对帕克说只要他保有这份兴趣,每天认真地练习,是不会有损失的。他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画画上。“我明白你的意思,问题是我没办法专心下来。有人赞美我的画时我会很高兴,就想再多画一点。但有时候别人只是看一眼就还给我,什么也没说,会让我很觉得生气,就没兴致再画了。我在看一些杂志上的画时,也觉得自己永远也不能像人家画得一样好。那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呢?”
我告诉帕克我能体会他的感受。以前我也曾经想成为一个大提琴家,但自从15年前听了马友友的演奏后,我就死了这条心,停止再练大提琴了。
帕克吹了声口哨。“15年?不是那个马友友真的很棒,就是你实在太逊了!对不起,我可不是有意冒犯你喔!”
“我要说的重点是,我们都会拿自己跟别人比较,而且会因别人的评语而影响心情。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帕克把画纸上的橡皮擦屑吹掉。“可是如果到了最后还是失败怎么办?那就不等于全毁了?现在放弃顶多毁了一半而已。”他把画放回讲义夹里,拿出了作文簿问:“要写什么题目?我今天没什么灵感。”
我请帕克写写他努力争取某件事物的经验。他瞪着窗外一会儿后,点点头说:“我想到了一个。”
十点半时,席先生走到图书室,朝里头看着我们上课。男孩们都很专心在写,但席先生似乎没什么动容的样子,好像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借口可以把我们赶出去。他一动也不动地在门口站了两三分钟,就一语不发地回到办公室。席先生离开后我如释重负的心情一定全写在脸上,所以法蓝问我:“你在担心什么?他不能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习惯被人家这样监视。”
“只要把他当空气就行了。”法蓝把笔丢到桌上,环顾四周。“裘尼啊!你画的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是一种鸟吗?”
帕克回答:“我画的是企鹅。”
“白痴!你画企鹅干嘛?”
“前几天在上课的时候,老师问我们觉得自己最像哪一种动物,我说是企鹅。”
两人又用脏话互骂了几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像企鹅?”我问帕克。
帕克耸耸肩说:“因为企鹅很小,虽然有翅膀却不能飞,而且可以忍受寒冷的天气,就像我一样。”他开始用铅笔把画涂掉,但用力之下笔端“啪”的一声折断了。他顿时僵住了,等着我生气的反应。
法蓝缩在一旁,似乎也等着最糟的情况发生。“该死的裘尼!怎么把老师的笔弄断了?”我听出法蓝的语气是恳求多于责备,好像已预料到大人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大发雷霆。他试图要我不在全班面前把怒气发作出来。
我给了帕克一支新铅笔,叫他不用担心弄坏的笔,并问他是否已经写完了作文。
“写好了。如果你要我念我就念。”帕克之前从来没有自愿过,我想这是他表示感激我的一种方式。
“你就念吧!”
时间是1994年10月中旬左右的一个星期四。那一天就好像是任何普通的日子,但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以前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天到表哥家玩,他当时大约15岁,顶着光头,穿着卡其裤和白色汗衫。表哥说他有一些朋友要来家里,他们是很特别的人,组了一个帮派,就像我小时候在人家围墙边看到的一群人一样。
那些朋友看起来就像个快乐的大家庭,所有的人一起吃吃喝喝。我坐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大伙儿又吼又唱的闹声。我和大家都喝醉了,感觉有些神志恍惚。然后有个大约20岁、瘦瘦高高的家伙向我走来。他的名字叫阿强。他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帮派?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因为大家不过就是在开心地聊天、跳舞和喝酒罢了。于是我答应加入。阿强叫我忍着点,突然间有两个人朝我冲过来,联手揍了我大约二十秒后才停止。房里每双眼睛都盯着我看,之后他们轮流跟我握手,并帮我取了绰号,我就正式加入他们的帮派了。
下午两点半左右,我必须去学校接弟弟。我跟阿强说要走路去,但他坚持开车送我。到了学校看见我以前的朋友们,觉得自己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我已成为帮派的一份子,觉得自己有了力量。我和同伴们走到哪里都耀武扬威的,几乎不察觉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我开始有了连见都没见过的敌人,警察整天盯梢,家人们也受到波及,然后我被送到了这里。没错,三年前的我以为加入帮派是很酷的一件事,但我从没想到会坐牢。如果有机会回到那一天,我会重新选择,不要加入帮派。这样我今天也许就不会在这个地方了。
“我争取加入帮派,所以忍受挨打赢得了他们的认同,”帕克说,“但现在我落到了这个地步。”
“不良帮派让我越陷越深,而这里的环境让我越来越好了,我的改变就是这么简单。”法蓝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人附和他的话,但帕克吃吃地笑着。
“刚刚是谁才说要霍尔把人家海扁一顿的啊?还有谁上个月才因为打架被关禁闭的啊?”
法蓝被提起这些光荣事迹,自嘲着说:“嘿!我的人生已经在改变了,只是得一步步来嘛!如果一下子就他妈的想完全变好,那可是会生病的!就像人为了节食突然间什么都不吃,身体也会受不了的。反正要慢慢来就是了!何况我已经进步很多了,你们看我最近朝谁开枪过吗?没有吧?”
“说得真感人啊!”帕克假装在擦眼泪。
“去你的!”法蓝又装出斜眼暴牙的样子,帕克也挤眉弄眼地回敬对方。
“法蓝,接下来换你念吧!”我说。
这次法蓝不像以往般迫不及待地想念,而是揉揉颈子拒绝说:“我还不想念。”
“你不喜欢你写的作文吗?”
“不是这个原因啦!”
“那是为了什么?”
“我写的和大家都没有关系,就是这样。”
“我知道你写的是什么。”帕克说。
“少来了,你什么狗屁也不知道!”
“法蓝写的是给他妈妈的信。”帕克又说。
“你总是偷看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你这个他妈的爱管闲事的家伙!”
“你还不是一样偷看别人的簿子?连人家画的是企鹅都搞不清楚哩!”
“就把信念念看吧!”阿杰说。
“老兄,那是私人信件耶!”
“得了吧你!好像我们其他人写的都不是私人事情似的。快念啦哈维,我们时间不多了。”
“念就念,你们高兴就好。但如果哪个家伙敢他妈的笑我,咱们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