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切如此的令人迷惘?我努力寻找问题的答案,但结果只发现烈火烧过的灰烬,让我陷入了绝望。过去已不复记忆,我注定要一再地重蹈覆辙。
这段失落的记忆一直折磨着我,即使在梦中我仍痛苦地挣扎着。
我的思绪回到现实,对自己的过去有了更多的疑问。我能找到答案吗?会有解开我童年之谜的一天吗?
“干!我知道他要的答案是什么。”法蓝表示了意见。
“是吗?把你的心得说给我们听听看。”
“就是赶快开放配偶探亲啊!我们在这里实在太闲了,才会一直想这些令人沮丧的事!答案就是这个!”
万圣节前夕
“我真的非辞职不可。”杜安说。他靠在车旁,拿出一支烟。“但每次我一看到这个地方,我的意志力就又消失了。”他点烟前停顿了一下,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到沿着管训院的法庭旁种植的一排棕榈树。“你想这些树有多久没有修剪了?”
从每棵树干上黏附着的枯叶数目看来,我猜起码有15年没有整理过,杜安则猜测有20年了。
“你的课上得怎么样?”杜安问我。
我很高兴有机会吹嘘一下,就跟他描述了班上每个学生,还念了几篇他们的作品。当我提议再次念阿杰的一篇作文时,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是个以儿子为荣、喋喋不休的父亲。一想到这里我就停了下来,打了个冷战。
杜安抽着烟,我看着手中一叠作文纸。“你喜欢你班上的孩子吗?”一阵可怕的静默后,我问他说。
“当然,他们都是可爱的孩子。”
他把话题转到美丽的夕阳,而我则试着用常识判断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学生们都是些暴力的罪犯,但我不再认为他们是坏人。事实上我对他们被逮捕的原因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我只关心他们的作文和上课的情况。这样是正常的想法吗?这样公平吗?
停车场的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我们,原来是郝修女。她拿着一大盒文件,快步赶上我和杜安。我们想帮她的忙,但修女兴高采烈地拒绝了我们的好意。“我需要运动!我最近花太多时间在讲电话了。”
她放下盒子,杜安也抽完了烟。“我本来就希望可以在进去前碰到你们两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但我想先知道你们的学生表现得怎么样。一切还好吗?有任何需要吗?”
“一切都很好。”杜安回答。
郝修女点点头。“我真的很感激你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两个作家和我联络准备到这里教课,我们的计划已经在外界口耳相传了。”她指指地上的盒子说:“你们准备好听我的消息了吗?我有个律师朋友,答应要帮我们成立非营利的公益组织。她愿意免费帮我们处理所有的文件工作,将来我们就可以把文具和来回交通的开销退钱给你们。我们甚至有钱开办一份报纸呢!我希望这些孩子就算离开了这里,仍然能和我们的组织保持联系。”
修女津津有味地说了一阵对美好未来的期许,然后凝视着我。
“我听说你会拉大提琴,是真的吗?”她问我。
“我是有这个嗜好。”
“有没有可能找个时间,请你为这里的孩子们演奏一下呢?”
“当然没问题。”我会这么回答,是因为相信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听你这样说我好高兴!我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但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给这里负责才艺活动的华太太了,她很高兴听到你愿意表演。”
一旁的杜安转头看着棕榈树微笑。
“你已经跟她说我要表演?”
“是啊!她正在筹办万圣节的艺术嘉年华。对这些被关着的孩子来说,假日是最让他们难过的时候了,所以要办些活动来调剂一下气氛。但如果你不想表演,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能理解的。我会跟华太太说是我弄错了。”
“我要为多少观众表演?”
“不到一百人。这是教堂里一次可以容纳的最多座位了。”
如果我是表演打鼓或弹电吉他,我可能还会觉得热衷些。乐器里头大概只有手风琴比大提琴要来得无聊吧,我上次在一群孩子面前演奏,是在一个生日会上,结果那个寿星踢了我的琴一脚说:“什么大提琴表演嘛!真是逊毙了!”
“郝修女,你有没有看过学校里古典音乐的表演节目?场面可能会很难看喔!”
“喔!”她微笑着回答,“但你说的是学校。这里的孩子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万圣节将近,两个男孩正在图书室里,讨论万圣节化装晚会时穿的服装。
“你要打扮成什么样子?”法蓝问凯文。
凯文摸摸下巴沉思说:“我想要扮成……犯人。”
法蓝撅起嘴,用力拉着他的制服说:“我要扮成他妈的南瓜!今年的选择不是囚犯装就是南瓜装,反正都是橘色的,我实在恨透了这些乏味的制服!让我们穿自己的衣服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都是关在这里啊!”
这些男孩得到了允许,可以把图书室布置一下。他们已经在窗户上贴上彩色的纸,把床单盖在书架和桌子上,到处还喷洒了假的蜘蛛丝——在房里走动的人得时时低下头,才不会让这些蜘蛛丝沾到头发。“这里要布置成一个鬼屋,”凯文解释说,“我们想在万圣节的布置比赛中获胜。”
“是啊!我们会扮鬼和其他可怕的东西。”
“怎么可能有适合的人扮鬼呢?”奈森说,“ 我们这儿一个白人都没有——他们全都属于性犯罪的那个辖区——喔!对不起马克,我可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喔!”
法蓝兴致勃勃地继续说:“各位想象一下:裁判来的时候,我们把这里弄得黑漆漆的,放一点恐怖音乐,每个人蒙着被单轮流躲在桌子后面。有女生来的时候,我们就大声尖叫,把假血丢到她们身上!”
“他们才不会准我们用假血丢人呢!别做梦了!”
法蓝蹙起眉毛说:“那我们就丢蜘蛛或什么玩意儿的。我只知道我们一定要赢得比赛!”
“奖品是什么?”我问。
“一个很逊的奖杯而已。不过这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这个辖区的荣誉啊!”
我很惊讶地说:“你们总是在说有多讨厌这个地方,那你们的荣誉感打哪儿来的?”
法蓝双手一摊。“拜托!比赛就是比赛,我们当然得努力获胜!没错,这里实在是个烂地方,但我们反正哪里也去不成了,总要好好利用机会表现一下嘛!”
“这是人类的天性。”凯文说,“我们知道其他辖区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大家平常做什么都要一模一样,无聊死了,来点竞争比较有趣。”
“其实我们根本被洗脑了,”奈森宣称,“他们办这些活动,只是要我们收心,让我们在这里不会胡思乱想的一种方法罢了。”
帕克垂着肩膀,咧着嘴说:“嗯!这么说来,某人是宁愿待在房间里哀悼自己的悲惨人生呢,还是愿意配合大家,高高兴兴地布置鬼屋呢?”
“就是说啊!霍尔,你如果不喜欢就不用帮忙,我们反正也不需要你!”
奈森露齿一笑。“你们当然需要我的,如果你们想赢的话。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们的布置要配个主题曲才行。”
“去你的吧!霍尔!”
“兄弟们,你们一定需要的!而我就是可以负责想出主题曲的人。”
奈森把椅子向后倾靠在墙上,要求其他人打一个节奏给他听听看。凯文就用手在桌面上敲击出一个节奏。奈森开始唱起他编的曲子:
恐怖的尖叫在夜晚回响
天空掠过鸟的黑色剪影
孩子们走过废弃的可怕的街道
神秘的东西潜伏在阴影中,愤怒地蠕动着
虽然是月圆的晚上,街道仍是黑暗的
警察蓄势待发,知道很快就有命案发生
母亲们挨家挨户地带着孩子去要糖
但有些孩子吃了糖果后马上就翘辫子了
奈森的主题曲获得大家的支持通过。我试着要他们坐好写作文,但徒劳无功。比赛将至让男孩们正在兴头上,再加上奈森和凯文合作的曲子极富感染力,每个人都在桌上敲着节奏,用嘴巴模仿音响的声音。
“马克,我没办法专心!”
“我也一样。我们今晚全都静不下来!”
“你们如果停止打节奏,会不会有帮助?”
“我们打的是现在青少年最流行的节奏。”奈森愉快地解释,“我们是停不下来的,就像没办法叫我们的心脏停止跳动一样。”
“但你们的心脏是在身体里面,可不是在外面跳动!你们就不能一边想着节奏,一边写点儿作文吗?”
“哈哈!这下你说不过老师了吧!”
奈森夸张地向我行了个鞠躬礼,然后说:“遵命!节奏感应该要隐藏起来,笔应该要让它动起来,而真理则应该让它实现出来,还有……”
“闭嘴!霍尔,你害我更不能专心了!”
“各位听我说——我出个题目给你们试试看,只写十五分钟就好。”
“什么题目?”
“既然你们满脑子想的都是万圣节吓人的玩意,何不写写你们对恐惧的想法?”
“太棒了!我们一定写得出来的!”
这个题目果然有用,但男孩们的作品良莠不齐。奈森编了一个小说,是关于三个帮派混混在一个破弃的鬼屋中发现一个恶灵,三个人最后想开枪打死恶灵时,却不小心射杀了彼此。故事有一大半是以赞叹的口吻描述这些人使用的武器。
阿杰写的是他自己和一个美丽的女人躺在床上,但一觉起来发现只是一场美梦。他说这个梦为什么会和恐惧有关联,是因为他想到未来18年内,他和女人唯一有亲密关系的机会搞不好就只在这场梦里。
法蓝则写了一篇自传,名为“我仍然记得我中枪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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