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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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笔记-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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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我要律师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让判决会延期。我一定要参加毕业典礼,好让我妈看到我毕业的样子。”法蓝低头看着脚,我以为他要哭出来了,但他突然开始大笑。“天啊!马克——看看你穿的袜子!你穿了两种不同颜色的耶!” 
  我太太常提醒我袜子穿得不对称或是穿反了,而我总是争辩说这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会去注意别人的袜子。我的想法显然是错了。不过这件事起码让一个陷入愁云惨雾的少年心情好了一些,所以我穿错袜子也是可以理直气壮的。 
  “马克,我实在写不出来,但我真的很想做点儿事。” 
  “你要不要像阿杰一样,写写法庭上的情况?” 
  “不要。一提到审判就让我想吐。也许我应该写封信给我妈,让她知道我没事。对,我可以试着写写看。” 
  法蓝和我回到座位上时,荷西和维特又在讲话。“好了,两位,这次是警告。” 
  “但是哈维刚刚一直在说话,让我们分心。” 
  “少来了!赶快给我写!” 
  到了快下课的时候,一位女警卫走进了图书室,问我的课上得如何。我以前见过这位布小姐,但她通常在另一区工作,所以我和她交谈的机会比和老詹或老席要少得多。布小姐身材修长,举止优雅,头发削得短短的。身为一位管训院的警察,她有着令人惊讶的温和嗓音。 
  “一切都很好,”我回答说,“大家正要开始朗读自己的作品。” 
  “你介意我旁听吗?”布小姐问,“这个写作班的口碑很好。”我环顾全班,男孩们点头表示同意。 
  有这样一位对写作表示浓厚兴趣的女性在场,让教室里又有了生气。男孩们全都正襟危坐,不用我发问就争相要发表作品。 
  法蓝要求第一个朗读他给母亲的信。信的开头就像去年秋天时他写过的那篇一样,充满歉意并承诺要改过自新。但信的结尾改为对母亲的请求: 
  请帮助我,妈。我不想再迷失。为了你和上帝,我想过着很好的生活。如果你能为我禁食和祷告,或许上帝会对我大发慈悲。时间不多了,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前做过的错事。我需要你,妈妈! 
  “这封信写得真好。”布小姐赞许地说,“我相信你的母亲一定会感动的。” 
  法蓝点点头。 
  “但我有个意见。你在信的结尾要求母亲为你斋戒祷告,表示你仍然在期待她帮你解决问题。哈维,你现在是个男人了——应该是由你自己来做禁食和祷告,不是吗?” 
  法蓝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些颜色——但有点是因为恼怒而涨红。 
  “别生气。你写的信真的很动人,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表现得更成熟些,就是这样。” 
  接下来轮到凯文。他写的是一篇散文,描写阳光如何让他回想起童年时代的夏日。荷西拒绝分享他的作品,我猜内容可能有些不雅,所以他不好意思在布小姐面前念出来。帕克写的是一首关于月亮的诗,而王彬则编了一个外星人到地球观察人类行为的故事。 
  “我写的内容有点奇怪,”维特说,“我只是把自己忘记做的事情,列出一个清单。现在我再重头读一遍,觉得有点儿愚蠢。” 
  “这总比什么也不写要好。”布小姐说,“我要创作真正的好文章前,也会先写出很多愚蠢的东西。” 
  “你也懂写作?” 
  “麦兹,不要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好吗?我虽然在这里工作,并不代表我没有其他的事可做。我几乎天天都爬格子的!” 
  大家听了都露出感兴趣的样子,“那你为什么不把写的文章带来,念给我们听听看呢?”法蓝问。 
  “因为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哈维。” 
  “我现在就问了呀!” 
  “好吧!我会找机会念的。现在我想先听麦兹写的东西。” 
  我忘了做的事 
  我忘了要回信给别人。 
  我忘了吃东西前要先祷告。 
  我忘了对事情的反应要快一点。 
  我忘了要争取我的权益。 
  我忘了对别人要仁慈。 
  我忘了自我介绍。 
  我忘了向马克道谢。 
  我忘了向别人说晚安。 
  我忘了向别人说早安。 
  我忘了晚上要祷告。 
  我忘了感谢上帝赐予我生命。 
  我忘了告诉家人我爱他们。 
  我忘了写字的速度要慢一点儿。 
  我忘了要牢记一些事情。 
  “你写的一点也不愚蠢,”布小姐说,“听起来很像一首诗。” 
  “我才不懂怎么写诗呢!” 
  “何以见得?” 
  “因为会写诗的人都是那种有点……有点……” 
  “有点娘娘腔的人!”荷西傻笑着接腔。     
  “对诗一无所知的人才会这么认为,”布小姐说,“真正成熟的人会摒弃这种不正确的观念。”荷西缩回椅子上,没有再说一句话。 
  “现在轮到我了。”达克说,“我写的是一个让我感到惊讶的人。” 
  五个月前有一天,我正在排队准备回辖区,好像看到了一个我认识的人。警卫例行对大家搜身时,我看到那个人手臂上的刺青,认出了他是我仇家的兄弟。我开枪打伤了仇家,但没有打死他。我瞪着那个人,很想扑到他身上,但我知道这么做会被警卫制止,甚至把我送去关禁闭。我只好压抑着愤怒,盘算找个更好的时机再扁他一顿。搜身完毕后他经过我的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我说:“我晚一点儿再跟你说话。”他让我想起自己刚被关进这里的时候,也感到非常害怕担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为他难过,但是我仍然觉得很生气,因为都是他的兄弟到法院作证,才害我被关起来。我觉得他是因为怕我报复才跟我说话。 
  那天我们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他畏畏缩缩地问我:“达克,你好吗?”警卫是不准我们在浴室交谈的,我怕会被关禁闭,所以没有回答他。那天之后,每次他试着要和我说话,我都很冷静地控制自己的脾气,因为我不想揍一个胆怯又比我弱小的人。 
  有一天我回到房间,他就在房里等我。原来是因为我们都来自越南,警卫就安排我们成了室友。我很快地发现我们两人有许多的相同点。他令我感到很惊讶,我们就这样成了好朋友。 
  又有一天,我请他允许我向他的兄弟及母亲道歉,他同意了。于是我道了歉。现在每个星期天他的家人来看他时,我也可以见见那位被我打伤的人和他的母亲。 
  我在想大家是不是和我一样,为了达克的文章而感动,但我环顾全班时,每个人看起来都只是想继续听下一篇作品。布小姐和我互视了一眼,我询问达克:“你第一次看到他们时,是怎么道歉的?” 
  “我必须用越南人的方式,跪在地上道歉。” 
  “他还是在大家面前跪的喔,就在外面交谊厅里!”王彬说,“星期天的时候,所有的家庭访客都在同一个房间里聚会,没有什么隐私。” 
  “达克开枪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维特说,“有些人在外面本来是互相杀来杀去的,但现在都相处得很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情形给了你们什么启示?”布小姐问。 
  “我们发现大家其实都差不多,界线不用分得那么清楚。”法蓝回答。 
  “那么你对帮派斗争的想法有改变吗?”布小姐问法蓝。 
  “有啊!但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们在这里的想法就算有改变,对外面那些还在混帮派的人来说还是没有影响的。我以前在感化营的时候,也有一堆前辈们以过来人的经验劝我们这些少年犯们不要再嗑药,赶快退出帮派,但根本没人听他们的劝告。我想大家都得亲身经历一些事情,才能学到教训。” 
  “我不认为你们没有影响力,”布小姐说,“如果你够努力,应该也可以改变其他人的想法的。你有一个弟弟对不对?” 
  法蓝点头。 
  “你跟弟弟谈过这些事吗?” 
  “我要他留在学校上课,不要到处鬼混,免得落得像我一样的下场。” 
  “他有没有听你的规劝?” 
  “他最好照我的话做!我告诉过他,如果继续混下去,我会揍他一顿!” 
  “琼斯,你也要念你的作文!”凯文说。 
  “只剩你还没念。”其他人也附和。 
  琼斯戴尔只是盯着桌面,嘴巴喃喃自语。 
  布小姐不让他逃避。“琼斯,我整天都听见你在房里念饶舌歌。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不要害羞。” 
  戴尔摸摸光突突的后脑勺,又揉了揉额头,含糊地说:“没有人……听得懂我念什么……大家都说我……他妈的……只会……喃喃自语!” 
  布小姐听了以后举起手,像节拍器般左右摆动一根手指。“那你可以……念得……慢一点,就像我这样,只是技巧问题而已。念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来。” 
  戴尔又摸了摸额头,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然后终于开口——虽然我们必须请戴尔念两次才能了解他在说什么,但他写的内容却意外的非常清晰易懂。 
  这个愤怒的人苏醒了。又是新的一天,又要面对长久的监禁。 
  在内心深处,这个人原本是充满喜悦的,但他将永恒监禁在残酷的围墙之内。就像其他同牢的犯人们,当这个人想到过去的快乐,会想要呐喊,请求上天对他大发慈悲。但困在黑暗中这么久,这个人被教导不能表达某些情绪。没有人听得见这个被囚禁的孩子渴望自由的心声。他和同伴们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役中挣扎求生,但只要这个人在上帝的监牢中被判无罪,光芒就会再度照耀他的内心。到那时,大家就能了解这个人想说的话,他也将摆脱生命中的孤寂。 
  戴尔念完后看着我,似乎注意到我身后的某样事物,畏缩地把他的视线又移回桌面。我转身看到席先生就站在门口,从窗户后面瞪着戴尔。他走进来拿起戴尔的作文簿,对其他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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