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向她打招呼,我怕,我怕她会不理我,怕她起身离去,怕她不屑认识一个少数民族男孩。我埋着头吃饭,不时偷偷看看她。她旁若无人地吃着她的饭。我挺失落的,她的眼里没有我的存在。
我的心在谷底摔碎游荡的时候,耳旁却传来她银铃般的声音:“你不是常在图书室里的那个男孩子吗?”
我抬起头来,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左顾右盼,她在跟我说话?她真的在跟我说话?
“呀,是呀。”我惊慌失措地回答。
“刚才我在想事情,而且经常都坐这儿,没看见你也坐在这里,对不起呀。”她说。
“没,没事。”她说的是真的吗?说得挺让我舒服的。
“这么巧呀。”
“是呀,是呀。”我语无伦次了。
“你是少数民族吗?”
“嗯,你怎么知道?”
“听你的口音有点点像,看你的样子也有点点像。”
“哦。”
“你是哪个少数民族?”
“彝族。”
“彝族?彝族是哪个少数民族,住哪儿的?”
“凉山。”
“凉山?凉山在哪儿?”
“四川的西南方,边远高寒。”
“是水浒传的梁山吗?”
我晕,“不是,水浒传的梁山是山东的。”
“哦,真丢脸。”
“没关系,不知道四川的凉山很正常。”
对话暂停一阵。
“少数民族不是都豪迈奔放、热情大方的吗?你怎么看起来那么腼腆呀?”她又开口。
“也,也不完全是。”我回答。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我,怎么有意思了?”
“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玩的。”
“我有什么好玩的?”
“你――,在图书室里为什么一直坐在我面前,在食堂也坐在我面前,是不是想追我,留意我很久了?我可告诉你,本姑娘在校期间绝不谈男朋友。”
“没有,没有,图书室里的座位我从进校的时候就坐那里了,是我先来你才后到的,食堂这里完全是巧合。”
“看把你吓的,难道本姑娘不值得追求吗?”
“不是,不是,我,我……”
“跟你开玩笑的,看你急的,”她吱吱地笑,还真会捉弄人。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其实很多愁善感,但写在脸上的都是开朗。随着认识的加深,对对方也是越发的好感,只是这一切都在无言中,谁都没向谁说过我喜欢你什么的。我没向她表白过一句话,也不会向她表白什么,我不会去追求她,尽管我越来越喜欢她。我在学校的任务是学习,拼命学习,毕业后我想留在成都了,可我或许终究是要回老家的,我对未来没底,无法对一个女孩子许下承诺,既然无法许下承诺,又何必去伤害人家,而且她的心里会接纳一个少数民族男朋友或是老公吗?我不知道,也许人家只当我是普通好朋友呢?
她也来自农村,丘陵的农村,这也比我们那里的农村好得多的多。她家也穷,她成绩也一般,父母让她放弃念高中,读个中专就算了,早点嫁人过日子。但她一直没有放弃上大学的理想,她说她一定要上大学,哪怕是成教的也行,一定要圆了这个梦。她还有个哥哥,更有个性,高中毕业就不想再读书了,说并不完全是因为家里穷,也不是因为成绩不好,而是觉得上大学没意思,好的大学上不了,差的大学不想上,说在大学里既浪费金钱又浪费时间,不如把书买来,自己看不就得了,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想学什么知识就学什么知识。
她叫小叶,名字很普通,但普通得让我舒服。
我从不主动找她,虽然内心很渴望,我还得继续读书学习、认识社会,没有人可以打断我的学习,她也不行。
是她主动找我,在寝室、在教室,她扯开嗓门就喊:“阿来――,阿来――”引得同学们调侃不已,“班长,你的女人又来了。”“班长,和她上过床没有?”牛筋还时不时地回应:“我就来,我就来。”
很久以后,我问小叶为什么会喜欢我,她说她是个外刚内柔的人,内心其实很脆弱,经不起折腾,而我则是外柔内刚,让她踏实,有安全感。
我们就这么若即若离地来往,一对不像恋人但又常常在一起的人。我们在一起看书、吃饭、聊天、散步、运动、逛街。逛街也都是瞎逛,没钱买东西,渴了喝自带的凉开水,饿了吃馒头包子,物美价廉,我们都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花钱最多的时候是买衣服,不过都是十几二十三十元的货色,这点我和她有惊人的相似,衣服很廉价,不过为了买到性价比最好的衣服,我们可以把荷花池转个遍。没钱,但很开心。唯一不开心的是,看到从大学校园里出来的大学生们,我和小叶都会感到心酸。
室友们在晚上常常聊着性,似乎是在相互交流经验,又似乎是在故意说给我听,这个寝室就剩我一个处男了。我听得有时候也不禁心猿意马,但见到小叶,我立刻就会忘掉那些龌龊之事,乖得像只小绵羊,听话极了。很久过后,我俩才到了手牵手的地步,但这已经让我心跳加快、手心流汗了。
大家都劝我把小叶给上了,要不然关系不会长久。我很是纳闷,有了性关系,爱情才会长久吗?到底是先有爱情再有性,还是先有性了再有爱情?我不会把小叶给上了,也不敢,如果未来我们不能在一起,岂不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我不是性饥渴的人,相信小叶也不是。我很满足现在的状况。牛筋一直说我傻。
又一个学期结束了,我在这个学校就这么待了一年,这一年里,我似乎学到了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也没学到。
暑假里,很多同学选择留在成都打工锻炼自己,包括小叶,而我必须回家,我要去见妈妈。从小就和妈妈聚少离多,因此我必须回去,妈妈也在想我,她更期盼我早点回家。没有谁可以代替妈妈,也没有谁可以代替我。体弱多病的妈妈强撑着这个家,她太累了,我已经长大,该我承担责任了。
第六章 穷人的浪漫
在这宽敞的食堂里,一对对、一队队、一堆堆的学友们说着各式的话语、盛着各样的饭菜、坐着各种的姿势,在维持革命的本钱。
这张饭桌上只有我和小叶,我们对坐着,我只顾着自己刨饭,不知道小叶却在默默地注视我。
“阿来,”小叶突然说道:“张开嘴。”
我不假思索就把嘴张开,一勺饭猛然间进入了我的嘴里,我大惊,感觉喉咙被呛了一下,小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喂来的饭菜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喷了出去,喷在小叶的脸上。
这下我真的是大惊了,还失色,周围不少人看到这一切。
为什么女人都喜欢喂饭和被喂饭?
看着小叶窘迫、低沉而又难看的脸,我蒙住了,感到害怕,我怕小叶会突然把她碗里的饭菜向我泼来,我怕小叶从此和我断绝关系,我的脑海很空白,我的心跳在加快,我的嗓子在发干,我感觉到窒息。
愣了半天,我才想起给小叶擦脸,等慌手慌脚地擦完了,小叶冷冰冰地命令我:“坐下!”
我当然很乖乖地坐回原地,可是刚坐好,小叶迅速地舀了一勺饭含在自己嘴里,对着我就要喷。天啦!我顿时魂飞魄散,最原始本能地一闪。
我真佩服我自己,居然让我闪过了,小叶的速度那么快,我们的距离这么近,我居然闪过了,我突然又感悟我不当兵还真是可惜了,躲子弹我说不定也行。
我自然是坐不住了,站起来落荒而逃,小叶又命令我不准跑,我这回听不了她的,跑为上。
小叶追赶我,继续命令:“不准跑,我也要喷你一下。”说完,又含上一口饭。
眼看我就要跑出喷射范围,小叶忍不住地喷了,而同时前面一个男人挡住了我的逃跑路线,我只好紧急闪过一侧,饭粒子弹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他身上。
小叶没再追来,而是怔在原地,失声叫道:“老师!”
周末,同学们全出去玩了,我在寝室里等着小叶来找我,打算今天一起洗衣服。
小叶来了,却不是要洗衣服,“阿来,我们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我没反应过来。
“是啊,才上映的一部电影,我关注很久了,想看得很。”
才上映的电影票价应该很贵的,我摸遍全身,竟发现没钱了,头昏。想想小时候一张电影票才一二块钱,怎么现在这电影票涨这么多?又找遍了我所有能藏钱的地方,统统没有,我只有苦笑了。
小叶看出了我没钱,难过说道:“怎么办,我也没钱了?”
看着小叶猫抓耗子挠的急迫样子,似乎没在第一时间在电影院里看到这部电影她就活不下去,我在心底痛骂自己无数遍:无能的人啦,小叶只是想看一次电影,并不过分,而你却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你以后还怎么照顾她,是不是也该学着挣挣钱了?
怎么办?赶紧去借钱吧。“等我一下。”甩下这句话,我要去找牛筋,现在是月底,除了牛筋,想必其他人都没钱了。
可是找遍校园里的角角落落,校园附近每一个有人出没的地方,找不到。
找不到牛筋,我改去找别人,先找班主任,他肯定会借我的。可是班主任一见到我就教化我:“阿来呀,你最近的表现可是退步多了,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自己要掌握好分寸呀,学生还是该以学习为主,不要去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我对你可是抱了很高的期望值。”
借钱的话自然开不了口,虽然我相信只要我开口,班主任肯定借我。我赶忙说我就是特地来检讨认错的,然后夺门而逃。
干脆去校门口我们常去的饭馆看看,老板对我的印象不错,说不定他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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