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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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故事-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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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码本就不用说了,在总计破译的三本*密码系统里,这三个数字分别指代的汉字是:晓海裴、死肥月、艳菌沉。更无实质意义。
  周苍黎有些伤心,一脚又踢开审讯室的门,叫兄弟们狠狠打,打到满地找牙再说。
  事实证明,殴打对革命烈士李叔来说,确实没用。周苍黎唯一的收获是,他注意到李叔偶尔会急促地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他看什么呢?难道是担心接头的人在傻等?
  也许那个接头的人已经在早上被射死了呢。早上的时候,周苍黎亲手枪毙了一个有秘密的人,那个人也是视死如归,但是马虎的他却留下一张李叔的照片在夹包里。周苍黎有些可怜李叔,就跟他倒了杯茶,在喂它喝的时候,周苍黎发现,李叔又看了时钟一眼。
  三点三十。
  三点三十?33?
  那么下一个是两点十七分?再下一个是四点二十三分?周苍黎有些兴奋,他喜悦地对李叔说:“是不是三个时间点,三点三十,两点……”
  “你实在太蠢了。”李叔摇摇头说。
  周苍黎很容易想到这是三个轰炸的时间点,或许也是内应外合起义的时间点,也许这样吧,可以吩咐人向上司汇报的。但是这边还要继续,因为李叔的眼神是那样蔑视,不是道义和主义上的蔑视,而完全是智慧上的蔑视。这使周苍黎很没把握,他知道任何人在真相被揭露时都应该惶恐一下的,但是李叔一点也没有。
  他的表情应该不是装的。
  周苍黎指示了一个手下,然后继续苦想。
  四点的时候,钟响了,李叔身上有些颤动,周苍黎再次注意到了。他这次知道了,他实际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了一点。他被自己的愚蠢灼伤了。
  周苍黎大喊:“赶紧到印刷厂拿版样!”

五百万汉字(4)
接着他大喊:“控制印刷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行报纸!”
  李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彻底瘫倒了,像是坚持了很久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像是疲惫过度了,像是生命到期了。
  周苍黎嫌吉普车有点慢,他脑海里满是铅字工李叔狡猾的笑,李叔狡猾地伸手从字库里取出一枚枚字来,然后也记下了每个字在版样上的位置,第1,第7,或者第85。
  他一定记得自己所要传递的三个字,他记清了那三个字分别对应的数字,就是第33、第217、第423。然后他把这三个数字送出来,再由人传递出去,然后外边人只要从报纸找到这三个数位,就能对应找到三个汉字。这就是秘密所在。
  不过他又想到李叔说的话,“你实在太蠢了。”他又有些不自信起来。
  果不其然,在周苍黎激动地拿到版样后,他发现自己无法获取符合逻辑的三个字——
  如果秘密藏在社论里边,那么三个数字对应的三个字是:破自勇;
  如果秘密藏在短讯里,那么七条短讯分别的字数根本到达不了423;
  如果秘密藏在民生报道里,那么三个数字对应的三个字是:菜虫捍;
  如果秘密藏在通讯报道里,那么三个数字对应的三个字是:废莫定……
  ……
  周苍黎坐在印刷车间里发呆,现在连这张报纸也变成宇宙了,这里边的字每个都被施了魔法,它们都听从李叔的,按照李叔的思路走,但出现在周苍黎眼中时,却一个个失去意义。
  就是这样,如果印刷好的报纸被送出去了,情报就被送出去了。但所幸,纸条被截获了,这样,商量好密码规则的*领袖和李叔,就失去理解的桥梁了。这也许算得上是周苍黎的功劳,自打上任来,他基本保证居民的信件发不出去,电话打不出去,三人交头就能被盘查。这无疑增加了*情报工作的成本。现在看来,唯一的漏洞是报社,*的宣传机器竟然活着这么一位特务,是可忍孰不可忍。
  后来,报社负责人走过来哈着腰说:“外边的报童在等着呢。”
  周苍黎疲惫地伸伸手说:“发吧。”
  在回去的路上,周苍黎又想到李叔的脸,这张脸深不可测。小时候在梅抱村,他们俩互相勉励,还算兄弟,但总看不出这个人有什么难以预测的东西。现在不同了,梅抱村也像那不可知的宇宙了,变得难以理解,难以辨认了。
  这仗这么打下去,什么亲朋好友、什么同学少年,都毁了。
  这样想了一会儿,周苍黎突然命令吉普车掉头,等他回到印刷厂时,第一个拿到报纸的孩子正准备往外奔呢,他一脚踢翻了他。为了表示情形紧急,他还朝天放了一枪。
  在确信报纸一张也发行不出去后,周苍黎才又离开。
  一回到据点,他就对半死不活的李叔说:“这下好了,报纸也不卖了。”
  李叔抬起头笑了笑,说:“你一定没有查出来那三个字,如果你按照这样的顺序去找,就会找到,就是第一个版最后一篇文章的第33个字,第二个版最后一篇文章的第217字,第三个版最后一篇文章的第423字。这样三个字凑在一起,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周苍黎说:“你告诉我有什么好处,反正报纸都扣留不卖了。”
  李叔说:“我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我总是要死的,我死了,这套情报传递方式就作废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周苍黎说:“说吧。”
  李叔说:“是这三个字,蠢蠢蠢。”
  周苍黎抽出手枪,打死了李叔。子弹从左边太阳穴钻入,陷在脑浆里没有出来。周苍黎把冒着烟的手枪丢在地上,叹口气说:“可惜那五百万汉字了。”
  今天我也是这么可惜的,就为了一个情报,李叔强迫自己学习了三个月的铅字抽取,混进敌人报社,并建立起对汉字的热爱,最后又亲手把这五百万的汉字给报废了。
  后来的事情我在《革命李叔传》里说得很清楚:早上九点,我军司令没有及时看到《默城日报》,有些奇怪,下午的时候,他确信今天没有报纸,马上明白了情报员李治的机智,并深深为其牺牲精神而感动。他下令刚刚试飞完毕的我军飞行员,驾驶从苏联借来的轰炸机,从啸城出发,准确飞达默城上空,并将炸弹投掷在梅抱村,一举摧毁隐蔽极深的默城国军军火库。
  没有看懂的朋友,请翻开字典,找到mei,你就会发现里边收录了“没”,也收录了“梅”;再找到bao,又能看到“报”和“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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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小提琴的大人(1)
现在恰好要等待一件事情,其实已经等很长了。中间打了阵QQ扑克,发现对家太傻,后来去检查窗户、玻璃,满足自己的轻微强迫症,接着,洗了三件衣服,洗完发现还有袜子没洗,就再洗遍袜子。
  脑袋有些疼痛,窗户对面的窗户,曾意外掉落一只火球,砰地一声闷响。确有其事,但在两扇窗户间奔忙得越来越欢的拉土车,又使我相信,这只是个幻觉。
  世界安之若素。
  我决定和自己絮叨一下。
  我有个同学叫周小刚,陪我一起高考。这是个打篮球的坏孩子,时常赤膊上阵(因为背阔肌发达)。我的手和女人一样不适合粗野动作,就坐在场边台阶看,我看到他拍球前行,有如公牛看到红布,我还看到路上的女生,用余光看的。
  篮球是门艺术。艺术的一半是青蛙*,是吸引雌性注意。我们班还有个叫陈小路的好孩子,他是学校第一个会运球转身的人,就好像手掌心长了吸铁石一样。陈小路的艺术造诣比周小刚好,长的也帅,这样就完美了,完美地砸在女生们可怜的梦里。最后来自知青家庭的班花将他采摘了。
  我和周小刚是同桌。我们之间应该有如此对话——
  “你看,陈小路不自习了,走了。”
  “哈哈,孟小琴也走了。”
  陈小路和孟小琴离开教室的时间差起初是十分钟,后来是五分钟、三分钟,最后只要班主任不在场,他们就像爹妈去买菜,有说有笑,十指紧扣。而我们也逐渐习惯了这种遗憾。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当陈小路不需要这门艺术的时候,周小刚还在球场上辛苦奔突。
  有一次,他是骑着载重自行车来的,路上有几个姑娘颠着步子跳过来了。人说红颜是祸水,没错。我就看到周小刚看得出神,手闸也忘记捏,连人带车从台阶上冲下来。复述这个荒唐的瞬间是困难的,我记得他的裆部应该是搁在自行车横杠上的,因为我去扶他时,问了句:“卵袋没事吧?卵子没碎吧?”
  周小刚是条好汉,裂嘴一笑,说:“没事。”
  是真的没事,有些人命就是大。我有个小学同学,也是这样,在河里游泳,游到水坝处时,没控制好,一下就从坝上贴地滑行,蹿到下游去了,很久我们都没看到他冒出水面,心想一定遍体鳞伤,活活呛死了,但他毫发无损地走到岸上,撒了一泡尿。
  后来,周小刚带着密不见人的暗恋参加高考,失利,再次高考,考上师大。这样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就没见过面。在省城读书时,距离很近,我们以为总是要见的,就没见。一晃这么多年,很多老远的人我们可是见了十几遍。
  我从该死的省专毕业后分到乡下,辗转回到县城政法部门,在家乡这个王国算是混到于连的宫廷了。我的面子开始粗起来。
  粗是家乡一句黄话,意思是硬,是巨大,估计是一种阳物崇拜。我天天带着前一天的酒气,像嚣张的阳物,面红耳赤地上班,然后就碰到乡下可怜的堂叔。
  堂叔说,你跟你同学打打招呼吧,你弟弟要被开除了。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周小刚已经贵为我堂弟的班主任。于是我和周小刚在电话里客套了一番,但我仍然是懒人,事情办完了,卸磨杀驴,说好见面喝酒也不兑现,继续泡在麻将桌上。
  我以为生活就像初恋情人训导我的一样,平平淡淡,平淡无奇的,你周小刚也就那样。但后来人家告诉我,在我重新见到周小刚之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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