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怒
闷热的黑夜，国民党57军百十一师师长向明，参加完军部会议，在副官陆凯的陪同下默默地走向他的营区宿舍。
那是百十一师在鲁南东南围子驻防地，借用的老百姓的两间低矮的茅屋。天气异常的闷热，向明一迈进门坎，一边匆匆地解衣敞怀，一边怒不可遏地骂道：
“妈的，这廖会流一副投降派的腔调。国家民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纪念“九。一八”，不讲怎样抗日，怎样救国，却大讲怎样*，还含沙射影地说有人通共。无非是因为我和八路军联合打了几次鬼子，这叫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军人何以忍受！”
个子虽然高大但却骨瘦染病的向明，面色苍白，两道剑眉紧锁，刚毅的目光喷射着怒火，胸脯急居地起伏，象一头暴怒的雄师，恨不得一下子扑向触怒他的敌人。
“师长，您息怒……”陆凯看着身体虚弱的师长，关切地扶着他走向简陋的办公桌旁，轻轻移过旧式红木靠背椅，让他坐下休息。
向明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突然大口咳嗽起来。陆凯赶忙拿过墙角的痰盂，悄悄放到师长脚下。
夫人咸惠担心地走了过来，轻轻地为他捶着背。向明弯腰朝着痰盂吐出一大口痰。
咸惠和陆凯忙看那痰，惊讶地发现满是殷红的鲜丝。陆凯明白，军长今天含沙射影，师长是受了刺激，由于愤懑，肺结核病更重了。
他心疼地安慰师长道：“师长，我看军长是有意气您，他知道您有病，可您，一定要理智……”
向明点点头，一边用手方擦着嘴，一边从衣兜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
陆凯忙拿过茶缸，咸惠忙提过开水倒了半缸，又接过茶缸，匆匆地晃了晃，用嘴试了试温度，递给向明。
向明从瓶中倒出两片白色药片，一口服下，又把那半缸热水喝下。片刻，喘息渐渐地稳了些。他抬腕看表，已近零点，于是对陆凯道：“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憋闷
“师长，您……”陆凯有点不放心，不愿离去。
“不要紧的……”师长右手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汉奸不除，我不会倒下的！”
“师长，您一定保重！”陆凯再一次由衷地劝慰师长，然后轻轻退出房间。
陆凯走后，向明仍没有丝毫困意，他心潮狂澜，思绪万端。脑海中不停地闪烁着飞机、大炮、刺刀，不停地弥漫着硝烟、烈火、血光，耳畔上不停地响起惨叫、哀号、呻吟……
今天是“九。一八”，他想起祖国那沦亡的东北三省，那被敌人践踏的富饶的国土，浩瀚的森林，无尽的矿藏；想起那日寇铁蹄下苦难的三千万同胞，遭日寇血洗的那自己出生的家乡，血泊中那痛苦呻吟的父老乡亲；特别那被日寇活活烧死的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他心如刀绞。想起今天纪念“九。一八”，廖会流放下救国不谈而一味*的叫嚣，他怎么能不愤怒满腔！
天气依然闷热无比，树梢丝文不动，知了和蟋蟀吱吱叫个不停，蚊虫疯狂地嗡嗡扑面围攻。他烦躁而憋闷，胸口象堵了一块石头，直感觉象要窒息。他燃着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屋子里不停地走动。
咸惠抓起芭蕉扇，不声不响走到他身边，体贴地一边为他扇着扇子，一边为他驱赶着蚊虫。她非常理解丈夫的心情，劝慰道：“向明，小不忍则乱大谋。廖会流含沙射影，是有把柄的。”
向明说：“什么把柄，不就是因为我和共产党联合打了几次小鬼子吗！”
咸惠道：“不单如此，重要的是你的手下有一群坚决抗日的军官。而且可能，他们有些是*的地下党，也许廖会流有察觉。再者，咱们的一双儿女都投奔了延安。你想，你和共产党的关系能说清吗？”
向明一下子陷入沉思，他顾不得烟对肺结核的刺激，只是深深地一口接一口吐着团团烟雾……
咸惠想到向明的健康，担忧地望着向明吐出的烟雾，但她知道向明借烟解愁的习惯，又不忍劝他灭掉烟蒂，只是异常担忧地蹙起弯弯的柳叶双眉，无奈地轻轻地摇摇头。
向明望着妻子柳叶眉下那秋水般睿智美丽的眼睛，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咸惠却忧心忡忡，沉思不语，只顾疼爱地为他煽风驱蚊。
向明知道妻子通晓大义，催促妻子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火急
半天，咸惠沉重地说道：“廖是老蒋的人，而你是汉卿公（张学良）的爱将，又是汉卿公西安兵谏的建议者，你想，他们能信任你吗？”
向明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夫人说：“忍，古人讲，小不忍则乱大谋！”
向明对天长叹道：“忍，怎么忍啊！他们不抗日，有的已经投向了日寇的怀抱，还要我们去进攻抗日的共产党，这叫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军人，怎么受得了啊！”
咸惠劝慰说：“可是，不忍……别忘了，你在人家的手下呀！”
夫人绝望的话，使向明一下子跌进万丈深渊。沉闷良久，夫人突然小声道：“当然，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
突然，卫兵进门报告说：“师长，三三三旅旅长方义要见您！”一听方义，向明眼睛一亮。他是正直进步的军官，这么晚了，他来可能有什么要事？立刻向卫兵挥手道：“请他进来！”
方义匆匆报告进门。向明见他神色庄重，心也一下子紧缩起来。方义打完敬礼，脚未站稳，就急切对向明道：
“师长，这么晚了，本不该打扰您，可是，有一个十万火急情报，我觉得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一听说有十万火急情报，向明紧缩的心反而镇定起来。这是他军人生涯养成的习惯，越是兵临城下或遭遇什么危急意外，他越是从容不迫。他把方义拉到对面坐下。咸惠不声不响地给方义端过一杯热水。他温和地说：“天气太热。喝点水，慢慢讲。”
方义顾不得喝水，把杯子放到身边的桌上，说：“师长，廖会流要当汉奸！”
第四章 忍隐
“什么……”向明惊讶地双眉竖起，“有确凿情报吗？”
“有！”方义肯定地回答。
“讲！”向明说。
方义极其崇敬地仰望着师长，一字一句地向师长报告说：“十七日，廖会流和副军长朴山已密派代表去苏北桃林镇通过先已投降的五十七军副官长李亚藩和日寇作了*投降的谈判。李现在是汪精卫伪兴亚建国军鲁苏地区总司令，驻苏北桃林，专门做瓦解五十七军的工作。”
“谈判内容知道吗？”
“知道。”方义说：“双方达成三点协议：一是互不侵犯，规定联络暗号，避免发生误会；二是共同防共，日方打八路军，五十七军也要打，相互支援配合；三是各自防区潜伏的共产党要自行剿除。”
“情报来源可靠吗？”
“十分可靠。”方义肯定地说：“十六日晚上八点，参谋处上校课长王文清悄悄约我到河边洗澡对我说，军长要派他和副参谋长佟汉清、少校副官于光，十七日去和日寇作*投降的谈判。他对这种卑鄙的投敌勾当深感苦恼，问我如何是好。”
“你支持他去了？”
“我考虑半天，同意他去。我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若不同意去，廖会怀疑你；你还是忍隐成行，以便掌握他们投敌的可靠情报，好研究对策。”
“你做得对！”向明称赞道。
方义说：“王文清听了我的建议，顺从地去了。今日凌晨三点，他和于光、佟汉清到了苏北琴口以南的马家铺，与前已投敌的军部副官长李亚藩、日本骛津兵团的代表大尉参谋辛修三，顾问新容幸雄，进行了谈判，达成了上述三条协议。
“日寇非常高兴，临走，慷慨送给了他们一大批毛巾、肥皂、牙刷、香烟、白酒、糕点、汽水等日货。王文清回来后，今天晚饭后又以约我去河边洗澡的的方式，将详情告诉了我。”
方义汇报完毕，稍稍地松了一口气，但却十分担忧地望着师长，说：“师长，刀搁在脖子上，我们也不能当汉奸呀！”
第五章 茫然
“当然！”向明怒发冲冠，拍案从椅子上站起，桌上的茶杯“镗”地落地粉碎。
强烈的正义热血，赤诚的爱国之心，令他震惊而气愤。豺狼入室，身为中国军人，寄托着人民的期望，怎么竟不为水深火热中的人民着想！特别是身为*将军，手握武装重兵，不去卫国保家，怎么竟去认贼作父，屈膝投降！中国人的尊严何有，中国军人的脸面何有啊！
然而，回想起往日廖会流一系列的言行举动，又觉得事出必然。他进驻鲁南数年，从不和日寇交战，反而布置辖区十七个县的县长积极*。
在前不久的纪念“七。七事变”大会上，他轻描淡写地空讲抗日，却大讲*安内，竟埋怨汉卿公兵谏，误了灭共大计。
不久前投敌的李亚藩是他的亲信。据说，李走后他们不断传书递信。接着，他手下的两个连竟公开携械投敌。今晚的纪念“九。一八事变”大会上，他又公开地叫嚷灭共才能抗日。
他热血沸腾，直冲脑门，仿佛就要爆炸。他又异常憋闷，象老牛掉进枯井，感到有力徒然。他沉闷地抽着烟，双眉紧锁在一起，目光忧郁而深沉，怒气从胸中喷出，将烟雾一团一团地抛上空中。
他又大口咳嗽起来。咸惠赶快拿过痰盂，又是一大口痰从他的胸中喷吐而出。咸惠看过，依然是满带鲜红的血丝。愁云沉重地罩上咸惠的脸。她柔声劝慰道：“向明，要紧的是留得青山在……”
向明满不在乎，只有愤怒和愁绪盈满胸怀。
方义目光掠过师长那带血的痰，看师长如此愤怒病重，担忧万分，关切地说：“师长，您千万保重！全师官兵仰望着您呀！”
向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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