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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凯朝郁春阁道：“先生，师长累了，您该……”
郁春阁忽然着急地说：“哦，对不起，我就走。”起身欲行，又转过身来，“哦，我差点忘了，明弟，您还记得当年讲武学堂的鲍教育长吗？”
“怎么不记得。”
“您是他喜欢的学生，他一直很器重您。他现在也在南京经商，听说您‘身体和精神都欠佳’，特托我馈赠您一件‘特别药品’。”
郁春阁一面说，一面示意随从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从箱底夹层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郁春阁。郁春阁双手捧送向明。
向明拆信，打开信笺，只见信笺内夹着一张黑白三寸照片。是鲍教育长的全身照，一身伪军将官服，一脸得意傲慢的神态，背景是水波荡漾垂柳摇曳的玄武湖。照片左下角有鲍教育长的亲笔签名，似乎意在真诚，更表明信的真实。
再看信笺，只见流利飘逸的毛笔书法，果是鲍教育长亲笔。他当年是很崇拜鲍教育长的，不仅仅因为鲍教育长相貌英武，激进爱国，还因为他才华横溢，能说能写，特别是一手好书法，叫人倾倒。
可惜呀，如今他怎么就断了脊梁……向*里忽然为之惋惜而又痛恨。他究竟要送我什么“特别药品”呢，向明忙看内容：
第三十七章 良药
向明：
余闻汝身患重病又处境维谷，感讲武学堂师生之情，甚牵
甚念，故谴学生春阁亦汝当年同窗，携吾信前往慰之。
汝救国之心，吾素佩之。然治病有百方，当求良方是。救
国有多路，应择正确取。
余之见，今中日之战，日强我若，拯救中国，战不如和。
战如以蛋击石，蛋必碎之。观国军崩溃，便是例证。和则蛋石
两全，共存共荣。故以和求全，良策也！
吾思良久，信汪之“和平运动”为救国之正确抉择，故决
然加其“和平政府”，并负军训部长之职。春阁意愿随吾，屈
作助手。
吾意，汝亦抉择之。一则为病体康复。无康健之体，何以
救国？若命归黄泉，纵鸿鹄之志，岂不为泡影！南京有友军名
医，汝之病必能回春。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二则为酬救国之志。自西安事变，凡少帅部多已失宠，汝
为谏者，何能避也！况汝驻鲁南，亲共通共，锄奸犯上，蒋某
甚怒，必欲除之！又自古君不信臣，臣何以效君乎？何酬壮志
乎！况君欲谋臣，臣安能待毙也！是故，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识时务者，俊杰也！
汝意若决，吾保和平政府委以重任。举事时，汝防区南侧
友军与前参与和平运动的兴亚建国军苏鲁总司令李亚藩，将鼎
力助之。
良药苦口，愿汝三思！切切。
顺祝
大安！
鲍文越 亲缄
民国二十九年十月十八日
第三十八章 杀机
“好一个良药，好一个特别药品，无耻！”
向明愤怒地骂道，将信和照片唰地扔到地下。他没有想到，当年的教育长、可敬的师长、热血的同乡同学，竟堕落到如此程度！他更没有想到，他们竟如此地轻蔑了他，如此的“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他生就的热血，纵然山穷水尽，也决不冷却！他铸就的铁骨，即使四面楚歌，也决不偷生！他怒视着郁春阁，厉声骂道：
“滚，你给我快滚！”
“哦，老同学，明弟，请您息怒。”郁春阁堆起笑脸劝说道：“老师是为您着想，凡事还是三思为好，如今您的处境……”
“败类！你不要再说了！”
向明打断郁春阁的话又狠狠地骂道。他忽然觉得面前的郁春阁，已不是什么老乡同学，而是无耻的汉奸，凶恶的敌人，不可饶恕。要他滚，岂不便宜了他。杀，把他杀了，以解心头之恨，更重要的，向鲍文越，向汪精卫汉奸政府，也向世人表明他抗日救国之心。他的脸色骤然黑云翻腾，涌起杀机。
郁春阁看向明不可动摇，又看他脸色大变，忽感处境不妙，想趁机溜走。
“哦，明弟，既然你……哦，对不起，那我告辞了！”
“慢——”向明喝道：“我想回敬鲍教育长一件特别的礼物！”
“哦……什么特别礼物？”郁春阁一时摸不着头脑。
“哼……”向明冷笑一声，“你的头颅！”
“哦，什么……”郁春阁大惊失色，转而又故作镇静，套近乎地说：“明弟，你不要开玩笑！”
“救国大事，岂能玩笑！难道你要我当汉奸也是玩笑？”向明命令陆副官：“把他拉出去，连他的随从一块毙了！”
“是！”陆凯应声，立即拔出腰间的手枪，向外吆喝一声，一群警卫倏地从天而降，冲到了郁春阁和他的随从跟前。
“啊，明弟饶命，明弟饶命！”
郁春阁看向明要动真格的，顿时魂飞魄散，胆战心惊，扑通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我是汉奸，我有罪，我有罪！我愿跟您干，悔过自新，将功赎罪，将功赎罪……”那头雨点般地磕在地上。
郁春阁的随从亦惊恐万分，双膝跪地，爬到向明病床前，大呼：
“师长饶命，师长饶命！”
向明对随从说：“那就饶你一命，但你要把郁春阁的头颅给我带回去，面交鲍春越！”
“是是，是是……”随从连连叩头。“谢师长不杀之恩，谢师长不杀之恩……”
向明一挥手， 陆凯指挥警卫，将郁春阁拖了出去。片刻，向明听到门外传来“砰”的枪响，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第三十九章 欣慰
杀了郁春阁，向明估计南京汉奸政府必将恼羞成怒，疯狂报复。他躺在病榻上，当夜召集了作战会议，进行了周密部署，并通报了北侧*八路军防区。
果不出所料，次日，百十一师防区南侧的日伪军就出动三个团的兵力，对百十一师进行了猛烈进攻。
向明躺在病榻上亲临前线指挥。官兵看到师长御驾亲征，士气大振，所向披靡，加上八路军和抗日游击队积极协同作战，日伪军大败。
当地百姓为之欢欣鼓舞，特别听说师长躺在病床上指挥战斗，更为之深深感动，他们杀猪宰羊，载歌载舞，前来防区慰问。向明感到莫大欣慰。
然而，令人愤慨的是，反击日伪军时，附近国军兄弟部队袖手旁观，装聋作哑，甚至为进攻的日伪军故意让路。反击胜利，军部也沉默不语，军长既无一句的嘉奖，也无一字的慰问。他恼恨，百十一师已无人疼痒！他气愤，堂堂国军，家仇国恨，竟麻木不仁！
愤慨的事情接踵而至。一天晚上，陆凯突然悄悄告诉向明说：“师长，我刚刚接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向明看到陆凯一脸的悲伤，心里一沉。侍奉在师长身旁的咸惠忧郁地看了陆凯一眼。陆凯知道，夫人担心师长的病受刺激，忽然犹豫起来。
向明看出了陆凯的心情，鼓励他说：“快讲，我病已如此，大不了一死！”
咸惠转过脸去偷偷地抹泪。陆凯眼睛也已湿润，说：“师长，接到韦成的情报，方义已被秘密杀害……”。
“啊——”向明一下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王景奎不是说他可能已去*防区吗……”
“王景奎说的不是真话。方义在王景奎代理您工作的第二天，就已被军部秘密逮捕，送往苏鲁战区总部关押。
“他是怎么被杀害的，知道吗？”
第四十章 觉悟
“知道一些。据韦成说，特工对他进行了严刑逼供，要他说出百十一师和57军*地下党组织，交出*党员名单，但他始终守口如瓶。他的手指甲和脚指甲被一个一个地揭掉，牙齿被一颗一颗地钳下……”
“狗杂种，如此狠毒！”向*如刀割，忍不住骂道。咸惠也心疼地睁大了眼睛。
“他宁死不屈，只说百十一师就我一个*，抗日不分党派，抗日无罪，锄奸无错！他被秘密活埋……”陆凯泪水涌出。
“败类，国贼！”向明又忍不住大骂道。
“方旅长死得很英勇，浩然正气，感天动地。他临刑前对执刑的官兵说，我自幼抱定救国的信念，死无所惧。但我痛心的是，壮志未酬，却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中。他说，弟兄们，你们应赶快觉悟，大敌当前，中国人不能打中国人！
“我是*党员，我深知，我们党是真心联合国民党抗日的，*会使亲者痛仇者快。只有国共联合，抗日才有胜利的希望！最后，他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汉奸卖国贼，中国共产党万岁，英勇就义。韦成曾试图说服于总司令，但于总司令说这是蒋委员长的指令，他爱莫能助。”
“天理何在，正义何在！”向明双手紧握拳头，昂首对苍天喊道：“他们杀的不是一个方义，不是一个*党员，而是一个赤诚爱国者，是一个杀敌锄奸的军人，是一个英勇的抗日将领，这叫哪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不痛心，哪一个有正义感的*军人不寒心啊！抗日的希望在哪里，*的希望在哪里！”
强烈的愤懑，他胸脯急剧起伏着，大口地咳起血来。咸惠、陆凯赶忙围了过来，军医处长又急命护士给他挂上了吊针。
几天后，向明病情刚刚稳定，韦成突然深夜来访。向明兴奋不已。向明知道韦成是*地下党员，而且可能是负责人，也是自己的知己，正有满腹的心事想对他说。向明又感惊讶，他身处战区首脑中心，身居要职，怎感深夜出行。韦成便衣打扮，见面寒暄，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四十一章 救药
向明说：“韦成弟，想不到你来……”
韦成说：“向明兄，早该来看望您，可是，环境险恶……”看病榻旁只有夫人，悄声道，“我今夜是出逃啊！”
“怎么……”向明惊讶地望着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