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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鄂尔多里贝勒倒也勤俭爱民,太平过去。这样子又传孙,孙又传子,那国事兴旺一天胜似一天。历代的贝勒,都遵着雍顺贝勒的遗训,教练着许多勇猛强悍的兵士,贝勒带着,到处攻城掠地。看看那邻近的城池,都被他收服下来了。
东北一带地方,本是海西女真忽刺温野人的地界。讲到忽刺温野人,尤其凶悍。他们自从在雍顺贝勒手里吃了一个败仗以后,虽不敢再来侵犯鄂尔多里城,但鄂尔多里人也不敢来侵犯他。鄂尔多里西南面,有一座古埒城,又有一座图伦城。这两座城池,地方又肥美,天气也温暖,鄂尔多里人早已看得眼热,时刻想去并吞他。后来到了春天的时候,马肥草长,鄂尔多里贝勒带了大队兵士,到古埒城去威逼他投降。这时古埒城外,满望都是营帐,刀戟如林,兵士如蚁。古埒一个小小的城池,平日全靠明朝保护,如今突然被鄂尔多里兵围住了,便是要唤救兵,也是来不及。他西面的图伦城,紧接辽西,辽西城里有一个明朝的总兵镇守着。图伦城主看看事机危急,便悄悄地派人到辽西去告急。辽西总兵立刻派了大队人马前去救应。
只差得一步,那古埒城早已被鄂尔多里人收服去了。那总兵官十分生气,派了差官去见鄂尔多里贝勒,埋怨他不该并吞天朝的属地。鄂尔多里贝勒见明朝的总兵出来说话,十分害怕,他只推说是手下的游牧百姓不好,误入古埒城,如今既蒙天朝责问,情愿自己也做明朝的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那辽西总兵听了他一派花言巧语,当既转奏朝廷,鄂尔多里贝勒便派 了十二个管事人,带着许多野鸟异兽、人参貂皮,跟着到北京城去进贡。明朝皇帝见鄂尔多里人来进贡,便用十分好意看待他,传旨在西偏殿赐宴。管事人出京的时候,又赏他许多金银绸缎。鄂尔多里贝勒得了明朝的赏赐,觉得万分荣耀,拿着赏赐的物件,四处去夸耀着。这时海西人和忽刺温野人见鄂尔多里如此荣耀,心中便万分嫉妒,两个贝勒商量着,也派人到明朝进贡去,进贡的是马、貂鼠皮、舍利孙皮、青海兔鹘、黄鹰、阿胶、海牙等许多东西。这个风声传到鄂尔多里贝勒耳朵里,怕海西人和忽刺温得了好处,便又派人到中国去第二回进贡。
明朝皇帝看了这情形,知道这三处地方人各存嫉妒之念,便来一个给平交易,把鄂尔多里改称建州卫,忽刺温改称女真卫,海西改称海西卫贝勒都加封做指挥使。鄂尔多里贝勒从此改称建州卫指挥使。
那建州卫自从有了指挥使以后,越发兵强马壮,到处掳掠。
他又怒恨明朝,是他第一个进贡,不应和女真卫、海西卫一样看待。他第三回派人到明朝去进贡,要求皇帝加封。这时宣德皇帝看看建州卫人一天强似一天,便想了一个以毒攻毒的计策,要借建州兵力,去压服海西女真人,便又加封他做建州卫的都督,给他一印一信,叫他世世代代守着。另外又赏彩缎四表里,折纱绢两匹。封管事人做都指挥,赏他彩缎二表里,绢四匹,折纱绢一匹。做都督满了三年的,又赏他大帽金带。从此以后,建州卫都督目中无人,他在鄂尔多里城里便大兴土木,仿北京的样子造了许多宫殿。又从百姓家里挑选十多个美貌女孩儿,送进宫去,做他的妃子。都督天天搂着妃子吃酒,夜夜抱着妃子睡觉,兵也不练,事也不管,派了都指挥到四处百姓家里搜刮银钱,供他一人使用。弄得天怨人怒,民穷财尽,再加田地连年荒旱,即历任的都督,只知道享福行乐,百姓天天 在野地里冻死饿死,他也毫不过问。
这时女真卫指挥使见建州卫都督官级在他之上,心中很不甘服,趁他都督在昏迷的时候,便悄悄地派了兵队到建州卫城外四处村落地方,强抢土地,奸淫妇女。那都指挥官赶到都督府里去告急,可笑那都督左手抱着美人,右手擎着酒杯,听了都指挥的话,迷迷糊糊地说道 :“我们寻快活要紧,百姓的事,由他们去 !”那都指挥官求发兵去保护百姓,都督笑笑,说道:“明天我要带兵士们出城打猎去,谁有空工夫去保护百姓呢?”那都指挥听都督说得不像话,便气愤愤地走出府来。这时府外面聚集了许多百姓,打听府里的消息。都指挥一长二短地对大众说了,气得人人咬牙切齿,只听得轰天雷似地发一声喊,说道 :“我们去杀了这昏都督再说话 !”一窝蜂似地拥进府去。
这时府里的卫兵,要拦也拦不住,外面人越来越多,挤七八百人,在刀架上夺了刀枪,打进后院。都督正抱着两个妃子在那里说笑,才一回头,头便落地。可怜一班脂粉娇娃,都被他们一个个拖出院来,奸死的奸死,杀死的杀死,剥得赤条条的,七横八竖,抛在院子里。都督的母亲、妻子也被乱民杀死,最可怜的,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被许多人绑在柱子上拿火烧死。
这一阵乱,从午牌时分乱起,直乱到申牌时分,都督府里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真是杀得半个不留。
事过以后,查点人数,独独少了都督的儿子范察。这范察是都督最小的儿子,年纪才得十二岁,这一天正跟着一班兵士们在城外打猎,一头兔子从他马前走过,他便把马肚子一拍,独自一人向山坳里追去。看着越追越远,那头兔子也便去得影迹无踪。范察无精打彩,放宽了缰绳,慢慢地踱着回来。才走出山坳,忽听得一株大树背后有人唧唧哝哝说话的声音。范察虽说年小,却是机警过人,当时他便停了马蹄,侧耳静听。只 听得一个人说道 :“如今我们把都督一家人杀得干干净净,只溜了这小贼范察。从来说的斩草除根,如今新都督派我来把范察哄进城去,那时连你也有重赏 。”范察听到这里,也不候他说完,拨转马头便跑。后面兵士见走了范察,便也拍马赶来。
二三十匹快马,一阵风似地向前赶去。范察一人一马,在前面舍命奔逃,看看被追上,他急扯住辔头,向树林里一绕,绕到岔道上去。范察心生一计,看看天色渐晚,树林中白荡荡一片暮色,他便跳下马来,把马赶到小道儿上去,自己忙脱下衣服来,罩住马脸;又折一支树枝来,顶在自己头上,下身埋在长草堆里,直挺挺地站着,动也不敢动。
这时夕照衔山,鸦鹊噪树。说也奇怪,便有一群鹊儿,从远处飞来,聚集在范察头上的树枝上咶噪着。那一队追兵,一阵风似地在他面前跑过,吓得范察连气也不敢喘一喘。直到那追兵去远了,才低低地说了一声 :“惭愧 !”正要丢下树枝走时,谁知那追兵又回来了,到树林外面一齐跳下马,到林子里面来找寻。这时直把个范察急得魂灵儿出了泥丸宫,痴痴呆呆的半晌。清醒过来一看,林子里早已静悄悄的,不知什么时候那追兵已经去了。范察急急丢下树枝,向长草堆里奔去。一会儿,眼前已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在黑漫漫的荒地里跑着,正是慌不择路,不分东西南北地乱跑了一阵。眼前忽然露出微微的灯光来,他便努力向灯光跑去。跑到一个所在,一带矮墙,里面纸窗射出灯光来。范察忙上去打门,里面走出一个老头儿来,问 :“什么地方的小孩儿,深夜里打人门户?”范察上去,只说得一句 :“俺爸爸妈妈……”便嚎啕大哭起来。原来这时范察想起他父母被杀死,不由得痛入心肝;回心一想,我如今逃难出来,不能让人知道我的真实情形。忙打着谎话,对老头儿说道 :“俺跟着父母出来打猎,走到浅山里,遇到狼群,父 母双双都被狼子拖了去,所有行李马匹都丢得干干净净,只逃出一个光身人儿。可怜我人生路不熟,在山里转了一天一夜,才转到这地方,求你老人家搭救我吧 !”老头儿见他面貌清秀,说话可怜,便收留了他,拉他走进屋里去。只见炕上一个老婆婆和一个姑娘,盘腿儿坐着,凑着灯光,在那里做活计。那个姑娘和范察年纪不相上下,她一边听他父亲说话,一边溜过眼来看着范察,从头到脚打量着,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原来这人家姓孟格,老头儿名图洛,是世代务农。传到图洛手里,老夫妻一对,膝下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