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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森又带了一万两银子,悄悄地再赶到热河去,拼命花钱买通了宫里的太监,打听他妻子的消息。那太监见他痴得可怜,便替他到宫里去通一个信。隔了几天,那太监传出一封董氏的信来,信上说到 :“天子十分多情,在宫中十个月并未失节;现在求着天子,已允准满一年后放我回家。夫妻团圆,即在目前 。”王森看了信,心中十分快活,从此他在外面静静候着,空下来和那班太监在茶坊酒肆吃喝闲谈;那太监也看王森做人和气,常常把宫中的秘密事体告诉他:今天皇帝召幸第几妃,明天皇帝在第几妃宫中游玩,天天有人来报与王森知道。后来又有一个太监来告诉他说 :“昨天晚上,宫中的莹嫔大闹醋劲。
只因皇上宠爱董氏,常常到琼岛春阴里去看望她,那莹嫔忍不住气,赶到琼岛春阴揪住董氏要撕打。后来还是皇帝喝住了,那莹嫔把皇帝拉到自己院子里去了 。“王森听了,说道 :”堂堂一位天子,怎的反怕那妃嫔?“那太监低低地说道 :”不是这般说的,俺万岁爷是多情不过的,听说那莹嫔还是万岁爷未曾大婚以前私地里结识下的!想起旧日的交情,不免宠让她三分 。“王森听了流下泪来,说道 :”有这个雌老虎在宫里,只苦了俺妻氏 。“那太监又再三劝慰他,说 :”你妻子快要放出 宫来了,你也不用悲伤 。“又隔几天,看看一年的日期快满,王森在外面越发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天等不得一天了。有一天,他原和宫内的总管太监约定在湖楼上相候;那湖楼后面靠一座大湖,楼上卖酒。王森到时还早,便独自一人打着一角酒,喝着候着。停了一会,见那太监慌慌张张地来了,看他脸色不定,王森见了一阵心跳,知道出了乱子,忙问 :”我的妻子怎么样了?“那太监不曾说话,先安慰他道 :”俺告诉你,你莫气苦 。“要知那太监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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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回 崇节俭满朝成乞丐 庆功劳一室做饿夫
却说那太监原是内苑的总管,他的下臣又离琼岛春阴甚近;凡是董氏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当时他对王森说道 :“自你妻子董氏进宫以后,皇上十分敬爱她,每天皇上坐着看董氏捏塑西湖十景,常常赞叹,称她绝技。董氏每天工作完毕,皇上总有赏赐的,或是宝珠,或是衣服,董氏也伴着皇上,或下一局棋,或说笑一会;两人虽十分亲密,却是各不相犯的。这几天皇上因为被莹嫔管住了,不曾到琼岛春阴来。董氏一个人住在屋子里做工,到昨天晚上,忽然闹出乱子来了 。”那太监说到这里,王森的脸也青了。太监还劝他莫急坏身子,又接着说道 :“昨夜宫里才打过三更。忽听得有开动宫门的声音。俺在睡梦中,不听得十分清切,停了一会,俺又睡熟去了。只听又是一声窗户开动的声音,恍惚是在琼岛春阴里,接着又一声女人叫喊的声音,俺才忍不住了,急披衣起来,唤醒同伴,抢到琼岛春阴正屋里去。只见董氏睡的屋子里窗户洞开着,走进屋子去看时,那床上的被褥搅得一团糟,那睡鞋儿、金钗儿沿路散着,直到窗户外面,栏杆边还落下一支玉簪儿,却已打得粉碎了。这玉簪儿是董氏平日插戴的,俺还认得出来。只是那董氏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今天一清早,俺们去奏明皇上,皇上也打发人四处找寻,后来见太液池水面上浮着一件小小红袄 儿,看那领口、袖子的镶边,皇上认识是董氏平日穿的,忙唤会水的钻到水底去四处捞寻,却又毫无形迹 。”王森一句一句地听着,起初早已支撑不住了,只望他妻子还有救星;如今知道他妻子是不得救的了,他觑着太监不防备的时候,只喊得一声 :“我的苦命妻子 !”一纵身向后楼窗口一跳。太监忙上前拉救,已来不及了;那座湖楼高出湖面五六丈,王森跳下去,直撞到水底,那湖面又很阔。可怜他一对恩爱夫妻,只因这绝艺,却不料送掉了一双性命。
嘉庆帝自从见了董氏,因她生得贞静美丽,天天对她坐着看一会,心中便得了安慰;如今不见了这位美人,想得她好苦。
他年纪已六十岁了,精神也衰了,心里有了悲伤的事体,也无心管理朝政了,所有一切大小国事,统统交给满相国穆彰阿处理。
那穆彰阿相国又是一个贪赃枉法的奸臣,他做了宰相,把国事弄得更坏,特别是广东因鸦片的案件和英国交情一天一天地坏起来,弄得全国不得安宁,百姓怨恨。那班御史官纷纷上奏章参他,却被穆相国派人在暗地里把那参折一齐捺住了,不送进去。这时,智亲王旻宁也随侍在行宫,却有十分孝心的。
谁知嘉庆帝因想念董氏想得厉害,那莹嫔和别的妃子又常常在皇帝跟前闹着呕气。年老的人,又伤心,又气恼,不觉病了。
这一病来势很凶,智亲王天天在屋子里衣不解带地服侍父皇。
嘉庆帝一病三个月,看看自己不中用了,便召集御前大臣穆彰阿,军机大臣戴均元、托津等一班老臣,在榻前写了遗诏。
大略说 :“朕于嘉庆四年,已照家法写下二皇子旻宁之名,密藏正大光明匾额后。朕逝世后,着传位于二皇子智亲王旻宁。
汝等身受厚恩,宜尽心辅导嗣皇,务宜恭俭仁孝,毋改祖宗成法。钦此。这道谕旨下了的第二天,嘉庆帝便死了。智亲王回 京,在太和殿上即位,受百官的朝贺,改年号称道光元年。
说也奇怪,这道光帝在年轻的时候十分勇敢,性情也豪爽,举动也漂亮;到大婚发后,忽然改了性情,十分吝啬起来。登了大位以后,在银钱进出上越发精明起来。自从嘉庆帝没收和罅考也院螅使鞘指缓瘛5拦獾廴刺焯烊虑睿底鋈俗苄虢诩蟆<舜蟪济牵苋八墙谑》延谩D前啻蟪济嵌际巧朴诜暧模嘶噬系幕埃愀龈鲎俺銮钕嘁怠D谥械谝桓龅蠡谋闶悄悄孪喙看紊铣艽┳牌凭傻呐酃印�
皇帝见了,便称赞他有大臣风度;他却忘了穆相国在外面做的贪赃枉法、穷奢极欲的事体。不多几天,朝的臣子都看着他的样,个个穿着破旧袍褂;从殿上望去,好似站着两排叫化子,那皇帝是个化子头。
从此以后,官员们也不改穿新的袍褂了,一时京城里旧货铺子里的破旧袍褂都卖得好价钱。起初还和新袍褂的价钱一样,有许多官宦人家把崭新的袍褂拿到占衣铺子里去换一套破旧的穿穿,后来那旧袍褂越卖越少了,那价钱飞涨,竟比做两套新的还贵。有几个官员无法可想,只得把新的打上几个补子在衣襟袖子上,故意弄龌龊些,皇帝看了才没有说话。冬天到了,大家都要换皮衣了,家里原都藏着上好的细毛皮,因怕受皇帝的责备,大家都忍着冻,不敢穿。
武英殿大学士曹振镛却是天**省俭的,和道光皇帝可以称得一对儿,因此道泖皇帝也和他十分谈得入港,每天总要把这位曹学士召进宫去长谈。大监们认做皇上和大学士那里谈国家大事,谁知留心听时,每天谈的都是些家常琐事。有一天,曹学士穿一条破套裤进宫去,那两只膝盖上补着两个崭新的掌。道光皇帝见,便问道 :“你补这两个掌,要花多少钱?”
曹学士称奏 :“三钱银子 。”皇帝听了十分惊异,说道 :“朕 照样打了两个掌,怎么内务报销五两银子呢?”说着揭起龙袍来给曹学士看。曹学士没得说了,只得推脱说 :“皇上打的掌比臣的考究,所以价格格外贵了 。”道光帝叹了一口气,从此逼着宫里的皇后妃嫔,都学着做针线,皇帝身上衣服有破绽的地方,都交给后妃们修补。内务部却一个钱也不得沾光。弄得那堂司各官穷极了,都当着当着过日子。
道光皇帝还嫌宫里的开销太大,又把许多宫女太监们遣散出宫,叫他们去自谋生活,偌大一座大内,弄得十分冷落,有许多庭院都封锁起来。皇帝也不爱游玩,终日在宫里和那班妃嫔们做些米盐琐屑的事体。他又把宫中的费用细细地盘算一番,下一道圣旨:内庭用款,以后每年不得过二十万银元。那班嫔妃终年不得添制新衣,大家都穿着破旧衣衫,便是皇后宫里也铺着破旧的椅垫。皇帝天天和曹学士谈谈,越发精明起来了。
那曹学士平日花一个钱都要打算盘,他家中有一辆破旧的驴车,家里的厨子又兼着赶车的差使。曹学士每天坐着车来,早朝出来,赶到菜市,便脱去袍褂,从车厢里拿出菜筐和称秆儿来,亲自买菜去,和莱贩子争多论少,常常为了一个钱的上下,两面破口大骂;到这时曹振镛却要拿出大学士牌子来,把这菜贩子送到步军衙门办去。那菜贩子一听说是大学士,吓得屁滚尿流,忙爬在地上磕头求饶,到底总要依了他。那曹学士占了一文钱的便宜,便洋洋得意地去了。他空下来,常常在前门外大街上各处酒馆饭庄里去打听价钱。他打听了价钱,并不是自己想吃,他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