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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被黛玉眼光一扫,直觉的那目光里有刀刺一般,忙忙地闪躲开了。黛玉便又看向王夫人,王夫人却目光平静,正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听着贾母说话,还时不时地擦一下眼睛,黛玉不禁奇道:难道贾琏贪了林家家产竟不是她的授意?虽然心下疑惑,但黛玉面上却不动分毫,只跪在贾母面前道:“玉儿本就是无依无靠的人,幸得外祖母疼爱,才有了一个容身之地,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外祖母、两位舅母和嫂子们了。”
王熙凤经刚才黛玉瞟那一眼,心下便已十分不自在,这会儿又听得黛玉说无依无靠,更是惴惴不安,少不得陪了笑上前劝道:“老太太、林妹妹也都别伤心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回来了,谁要敢委屈了林妹妹,别说老太太和太太,我第一个不饶他,从今儿起啊,这里就是林妹妹的家了。”邢夫人、王夫人也都点都称是。
鸳鸯递了帕子来,贾母擦了泪,拉起黛玉道:“既然你们有这话,我也就放心了。你们也别有话,我统共就她娘一个女儿,如今去了,我还不疼这唯一的外孙女的。别说丫头婆子,就是宝玉,也不能慢待了妹妹,知道吗?”
宝玉早在一边笑道:“老祖宗放心,宝玉只有陪着妹妹,哄妹妹开心的,怎么会慢待妹妹的。”
王熙凤也道:“有老祖宗做靠山,谁还敢小瞧了妹妹。老祖宗你就放心吧!”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薛姨妈也在一边劝道:“这林姑娘年纪虽小,却最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孩子,又生的这么个模样,怯弱不胜的,大家疼还疼不过来呢。不说她舅母和嫂子,就是我,心里也当成女儿一般待的,哪还有人舍得委屈了她!”贾母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黛玉便留心观察王夫人,见她话并不多,总是低垂着眉眼,举止端雅大方,果然是一个贵妇人的样子,只是偶尔抬头,眸子里便会有一闪而过的精光,黛玉便料定她不是外表这样的一尊菩萨,心里也慢慢有了计较,及至王熙凤要离开,黛玉也说要先回去吃药,便跟着一起出来了。
因看王熙凤并不说话,黛玉便笑道:“这次回南,多亏了琏二哥帮着,黛玉是没经过大事的,若不是琏二哥,那点子家私确实都被族长他们夺去了呢,黛玉这里也谢谢二嫂子。不过黛玉有一事不解,还请二嫂子帮黛玉问琏二哥一声。”
熙凤虽然是个贪财好利的,然则对姊妹们却是真心回护,又因黛玉素习和她要好,她也知道黛玉之聪慧伶俐,不下于自己的,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贾琏昨晚已经将得了林家三十多万两银子的事和她说了,又说本来就是王夫人的主意,这会儿已将银票交到王夫人手里收着,至于日后如何,尚还没有说法。当时熙凤就觉得贪黛玉的银子甚是不妥,是以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这会儿听黛玉说有事要问,更是觉得心惊,不得已笑道:“妹妹有话只管说。”说着拿眼瞟了身后的平儿一眼,平儿便笑着揽了紫鹃的手道:“我可听说你们这次回南去,带了不少南边的新鲜花样回来,昨儿还和二奶奶说,要去你们那挑几副样子来呢。如今既然我们奶奶和姑娘说话,我们且去挑了来。”
紫鹃看黛玉对自己点头,便和平儿去了。这里黛玉便笑道:“其实也并无大事,不过是来时管家给了我一个账册。二嫂子也是知道我的,平日最是懒怠,又不爱看这些东西,因此不过随意翻了两眼。刚刚听老太太说的,竟和这账簿出入极大的,因此便想问琏二哥一声,也省了我去翻账簿子了。”
熙凤一听,登时便明白了,原来这黛玉心里明镜一般,只是不说罢了。一时脸上便再也挤不出笑容来,只得皱眉道:“既如此,我回去就帮你问问。许是真出错了!”
黛玉看熙凤变了脸色,就知道她是清楚这件事的,也不欲为难,只点到为止罢了,知道他们也是做不得主的,便放缓了声音道:“我也不过是白问问,我也知道,琏二哥和二嫂子表面看来是当家人,实则也是做不得这样主的。黛玉也不过是想弄清楚罢了,其实若真正说来,黛玉前几年在这住着,一草一纸都是这里的,也不该计较这个,只是不想做个傻子罢了。二嫂子只回去和二哥哥说一声,黛玉还要吃药,这就先回去了。”
说着便和凤姐福了一福,自去了。那凤姐却愣怔在那里,看着黛玉款款离去的身影,心里凉凉的,颇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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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议省亲王氏贪银钱
回到疏月轩,果然便看见紫鹃和平儿在偏房的炕上坐着挑花样子呢,因回头对打帘子的小丫头道:“平儿姐姐好歹也是客呢,怎么你们也不知道倒茶的!”
平儿抬头看是黛玉,忙笑道:“今儿一早上就喝了好几盅茶了,是我不让她们倒的,姑娘回来了,我们奶奶可也去了。”
黛玉不禁笑道:“看看,可一时一刻忘不得她们奶奶的,也是凤姐姐有福气,得了你这个左膀右臂了。”说的几个人都笑了,平儿便推紫鹃道:“姑娘别说我,紫鹃和雪雁难道就不忠心了吗?还不是口头心头一时也不忘的,又是怕冷着又是怕饿着。姑娘出去还要巴巴打发人送手炉送衣服的。满府里也没几个她们这么细心体贴的人。”说的紫鹃推她道:“去去,我们姑娘夸你呢,怎么倒又扯到我和雪雁身上。”
黛玉接过小丫头送来的茶,略略浅尝了一口道:“她们两个本是好的,自从老太太派了紫鹃姐姐给我,哪一点不是她照看的。平儿这话倒不错。”紫鹃听黛玉说起,便笑推平儿道:“快去吧,你们奶奶一会儿又找。”平儿便笑着去了。
哪里知道,回到家里,却见管事的婆子们一个没有,小丫头们出入也都轻手轻脚的。忙拉住丰儿,到一边悄悄问道:“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回事的呢?”
丰儿悄悄摆手道:“都打发了,刚回来也不知怎得,脸色不太好看,让人不要进去打扰,只说平姐姐回来了让去见呢。”
平儿听了,便轻手轻脚地来到里屋,却见王熙凤仍然穿着去见贾母时的金百蝶穿花的大红洋缎袄,罩着五彩织金的银鼠褂,穿着杏黄暗碎花的马面裙,蹙着眉头半靠在炕上,一双如玉般的手笼着小手炉,正不知想些什么。平儿便走上来,轻轻道:“奶奶,我回来了。”那王熙凤便挑眉看了她一眼,问道:“紫鹃可和你说了什么?”
“并没有说什么,不过是些南边的见闻。林姑娘找奶奶可是有事,怎么奶奶好像有了心事似的。”平儿揣度着,小心翼翼地问。
王熙凤便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当家太太呢,只打量着人家就是傻子了不曾。你二爷送林姑娘回南时,太太曾叫了他去,嘱咐他若姑老爷去了,只把林家的家私都带了来的,还要瞒着林姑娘。”
平儿一惊,道:“那二爷……”
“二爷还能违了太太的话不成,只林姑娘也是个精明的,早备了账本了。太太素日只瞧着她年小体弱,不问世事,哪里知道这林姑娘确实个有本事的。如今问到我这里,若不给她个交代,只怕要闹到老太太那里去,谁也得不着好的!”熙凤觉得两边太阳穴只突突地作痛,便抬手揉了两下。平儿眼见,忙去抽屉里找了素日的膏药,减了梅花似的形状,为凤姐贴在两边太阳穴上,思忖着道:“既如此,奶奶不妨回了太太,把银子还给了林姑娘也就罢了。况林姑娘顾忌老太条身体,也未必就说了出来,咱们只悄悄地把这事结了,人不知鬼不觉的,不也省心。”
王熙凤冷冷一笑道:“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如今那三十多万两的银票到了她手里,你还想让她拿出来,只怕难办。更何况这事大老爷、大太太薛姨妈他们未必不知道,怕只瞒着老太太罢了。再加上如今娘娘要省亲,说是要修建省亲别院呢,官中也并没有那些钱,只怕二太太这会儿已把心思动到这上面了。”
“那,那这可如何是好?”平儿也不禁有些着急了。
凤姐笑道:“傻丫头,我看那林姑娘也并不是要拿回那钱的,只不过不想被蒙在骨里,让人当傻子看罢了。少不得还得我去讨这个情的。”
正说着,外面有婆子的声音道:“二奶奶,太太派了周嫂子来,说是请二太太过去有事情商议呢!”凤姐答应着就来,一边回头和平儿道:“看吧,说什么就来什么。”平儿忙给熙凤掸了掸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往外面走去。
一行三人带着随身的丫头婆子一路走来,绕过门前的粉油大影壁,过了南北夹道,进了一处角门,沿着廊檐向东,便来到了王夫人起居处的后门,进来后却发现王夫人、薛姨妈、贾赦、邢夫人、贾琏等都在呢。便一一上前见了礼这才在下首坐了。
王夫人便看着王熙凤道:“叫你来也不为别的,只是眼看着娘娘省亲的事情也就批下来了,随之就要建省亲别墅,这也是一笔大的开支,因此请了你公公婆婆和你夫妻二人来,大家打个商议。”
王熙凤便笑道:“娘娘省亲是当今的隆恩,也是合家的荣耀,这钱自然该是由官中出的,太太又何用再商议的。”
“话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