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醒来时,天色早已黑透,一轮明月高悬夜空,银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沐月夕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测坐在床边的英俊男子,想起昏倒之前的事,轻声唤道:“侯爷。”
淳于容侧身看着她,唇边扬起清淡微笑,“郡主,你醒了。”
沐月夕坐起身,靠在床头,抚着脸,“你相信我是沐月夕?”
“是。”一个字的回答,语气肯定。
“为什么?”沐月夕问道,他凭什么相信她的话。
“你的容貌虽然被人掩去,但是你声音和你的眼睛,都告诉我,你是欣悦郡主。”淳于容看着沐月夕,双眸灿灿,坚定而自信地道。
“谢谢你。”沐月夕垂下眼睛,掩去涌出来的晶莹。
淳于容端过煨在热水里的药,“来,先把药喝了。”
沐月夕看着那黑漆漆的药,皱着眉,一脸的厌恶,无比怀念前世的药丸。
“喝了药,给你蜜饯吃。”淳于容柔声道,口气就像在哄小孩子。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被那个妙婷踢出内伤来了,这药是肯定要喝的,逃不过,沐月夕认命地接过碗,闭着眼睛一饮而尽,小脸苦得皱成一团。
淳于容忙把蜜饯塞进她的嘴里,蜜饯甜甜的味道冲淡口中的苦涩。
“侯爷,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请你转告我爹爹一声,说我回来了,让她来侯府借我回去。”沐月夕低着头,掩去眸底复杂难明的情绪,长长的眼睫如蝶翼般颤抖着。她不敢看淳于容,怕看到他眼中探究的眼神,怕他问她问什么不直接回家,怕他知晓她姐妹不合,怕他看出她心底对沐月盈的深深怨恨,更怕他因此而拒绝帮她。
“沐大人离京办事不在荥扬城。”
沐月夕唇边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守株待兔,果然是个笨办法。
“侯爷能不能去一趟我家,让我娘过来接我?”沐月夕依旧低着头,不看他。
淳于容清亮的眸中掠过一抹异色,柔声道:“好,只是今天太晚了,郡主先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我去请沐夫人过来。”
“谢谢你。”沐月夕抬眸看着他,诚心诚意地向他道谢。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淳于容起身向外走去,避开了她的目光,唇边温柔的笑容敛去,清澈的双眼凝起寒冰,眸光森冷,是谁在阻止她回家?
月凉如水,一夜难眠。
沐月夕盯着淡蓝色的幔帐,久久无法入睡,想不通沐月盈为什么这么狠心,任由婢女打骂她?她想不通沐月盈为什么要阻止她回家?
翌日清晨,淳于容来看沐月夕,走进屋内,就看到一个单弱的背影面窗而立,长长的秀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披散至腰际,没有什么珠钗装饰,只绑了根淡紫色发带,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明媚的晨光从窗口透了进来,给黯淡的室内带来浅浅的光明,她站在光明里,像一片白色的羽毛,整个人显得轻飘飘的,那片光似乎要将她带走。
淳于容接过婢女手中的披风,走了过去,将披风搭在她肩头,轻声道:“站在风口,还穿这么单薄,会冻坏的。”
沐月夕开始以为是服侍她起床的婢女,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声音,飞快地回过头来,眉尖的愁态还没褪去,看得淳于容心生怜意,柔声问道:“郡主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谢谢侯爷关心。”
“一会我就去请沐夫人,你有什么话要交待的?”淳于容问道。
“侯爷办事妥当,不需要月夕交待。”沐月夕道。
淳于容轻笑道:“容不会辜负郡主对容的依赖,你在家等我。”
“好。”沐月夕乖巧地应道。
淳于容转过身,疾步走了出去,消失在她视线尽头。
正文 第112章 妙婷挨打
淳于容的到访,让沐月盈欣喜若狂,笑靥如花地迎上前去,娇滴滴地喊道:“容哥哥。”
“盈儿小姐,容有事求见令堂,请盈儿小姐代为通传。”淳于容礼貌告知来意。
“不知容哥哥有什么事找我娘?”沐月盈一脸爱慕地望着淳于容,声音百转千回,柔情似水地问道。
“盈儿小姐,事关重大,请恕容不能相告。”淳于容没有实言相告,这倒不是他不信任沐月盈,而是处于谨慎。
沐月盈不疑有他,又存着讨好淳于容的心思,“容哥哥,请随盈儿到佛堂。”
沐夫人正在佛堂里念平安经,听到淳于容有事求见,眼皮都没动,继续跪在佛前念经书。沐月盈在外面着急地嘟起了小嘴,而淳于容一排从容,不急不躁地站在回廊上,耐心等候。
好不容易等沐夫人念完了九遍平安经,沐月盈急不可待地请淳于容进了佛堂。素净的佛堂内熏着檀香,一室烟雾袅袅,沐夫人身穿素服,手持佛珠,站在佛像前。
“容见过夫人。”淳于容行礼道。
“侯爷有礼,请坐。”两人分主宾坐下,又客套了几句闲话,淳于容才言明此事需要单独与沐夫人说,等沐夫人摒退婢女,又让守在淳于容身边的沐月盈退下后,淳于容才告诉沐夫人,沐月夕在侯府的事。
沐夫人虽然对沐月夕回了荥扬不回家,反而去侯府的事感到有些奇怪,但是思女心切,一切疑问都暂时抛到脑后,去见女儿才是最重要的。太过心急,连车都来不及备,就直接做了淳于容的车,往侯府去了。
因马车让给沐夫人做了,淳于容就改骑马回府。沐夫人一出门,沐月盈领着妙婷往霍府去了。
沐夫人赶到侯府时,沐月夕喝了药,正坐在回廊边发呆,闻及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淳于容领着沐夫人疾行而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远远地就喊了声,“娘。”
听到女儿熟悉的呼喊声,木服务忙应道:“夕儿。”
沐月夕跪下给沐夫人磕头道:“不孝女月夕给娘请安。”
沐夫人扶起沐月夕,将她揽入怀中,“儿啊,娘的宝贝心肝,你终于回来了。”
“娘,夕儿好想你。”沐月夕回抱着沐夫人,手搂着她的腰,脸紧紧贴着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檀香味,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淳于容知趣地带走了那些婢女,让她们母女独处。
回房坐下,沐月夕看着沐夫人明显比之前消瘦的脸,愧疚地道:“夕儿不孝,让娘操心了。”
“不是夕儿让娘操心,是娘没有保护好夕儿,要不是娘坚持你爹爹带你去看什么灯会,你就不会被人掳去,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沐夫人泪如雨下,自沐月夕出事后,她就非常自责。
“娘,这不是您的错,他们是存心要对付沐家,我们防不胜防。”沐月夕抽出丝帕帮沐夫人拭去眼泪。
“宜王狼子野心,害我夕儿受苦了。”沐夫人恨声道。
“娘,抚琴她怎么样了?她的伤势好了吗?”沐月夕一直挂念这当时拼命护住她的抚琴。
沐夫人神色微变,避开沐月夕的目光,心虚地应道:“好,她很好,她没事。”
“那就好。”沐月夕放心了,没看出沐夫人的异样。
沐夫人看着沐月夕戴着厚厚的面巾,“夕儿啊,这是内宅,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巾?”
沐月夕眸底闪过一抹痛色,别过脸去,“娘,夕儿的容貌已毁,娘别看,会吓坏娘的。”
“不管夕儿变成什么样,都是娘的心肝宝贝儿,让娘看看你。”沐夫人伸手取下沐月夕的面纱,对她丑陋的容貌并没有半点厌恶,双手颤抖着伸向她的小脸,手指刚碰触到沐月夕的小脸,就痛得沐月夕倒吸了口冷气。昨天妙婷那几巴掌,打得很用力,只是沐月夕脸上有易容物,看不出伤势有多重。
沐夫人一惊,小心地捧着沐月夕的脸,心疼地问道:“夕儿,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谁打了你?”
“娘,没有,没有人打我,是这个易容物的问题,不能碰,一碰就痛。”沐月夕拉住沐夫人的手,撒了个小谎。
沐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恨声骂道:“这个杀千刀的赫连枢。”
“娘,别担心,我会想法子把这易容物去掉的。”沐月夕安慰她道。
“夕儿啊,你回了荥扬怎么不回家呢?”沐夫人问道。
“娘,我昨天回过家,只是。。。。。。”沐月夕把昨天的事告诉了沐夫人,不过省去妙婷和沐月盈打她的细节,只说她们没认出她来,不让她进门。
沐夫人眼中精光稍纵即逝,“这些人真该好好教训教训,要不是侯爷帮忙,沐家大小姐连家都回不了,真是可恼。”
“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我又没东西可以证明身份,他们职责所在,不放我进去是对的,这样才安全。”沐月夕就事论事。
“你这丫头,就知道为别人开脱。”沐夫人嗔怪地道。
沐月夕往沐夫人怀里蹭,“娘,我们回去吧,我想吃娘做的菜。”
“好,回去娘就给你做。”沐夫人笑着轻点沐月夕的额头。母女俩向淳于容道了谢,就告辞回了尚书府。
回到尚书府,沐夫人就将府中的下人召集到了大厅里。除妙婷陪沐月盈去了霍府,沐月盈房里的其他婢女全部都到齐了,沐月夕房里的婢女也一个不少得出现在大厅内。因为厅里的人太多,所以沐月夕并没有留意到抚琴没有出现在厅内。
沐夫人指着坐在身边的沐月夕道:“大小姐回来了,你们都来见过大小姐。”
好下人就是听主人的话,所以就算沐月夕的容貌与先前大相径庭,可是夫人说她是大小姐,那她就是大小姐,下人们行礼道:“奴才(奴婢)见过大小姐。”
“都起来吧。”沐月夕道。
这熟悉的声音,扫去咏诗缀墨心中最后一点疑惑,齐齐地跑到她面前,跪下道:“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奴婢好想您。”
沐月夕扶起她们,“让你们担心了。”
守门的沐福看清坐在沐夫人身边的姑娘就是昨天的那位被他赶走的臭丫头,顿时吓得冷汗淋漓,咚地一声,又重新跪倒在地上。
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