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也不熟悉。他怪异地看我一眼,不再问。到了那座要爆破的大楼里,我发现黎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楼要爆破,这也好。 黎哥的一个伙计装着问路又夹缠不清,把值班的传达老大爷缠的是头昏脑胀,我们趁机从侧门偷偷摸摸溜了进去。 我给昏迷的秀莲注射了很大剂量的下了N多安眠药的镇静剂,让她一直昏睡。然后,我镇静地给她注射了打胎的药品。这叫双保险。 我们把秀莲放在了我侦查好的2楼的一个厕所的最里面的单间里,我想了想,又给她注射了一针安眠药。 我们尽量无声地把这个厕所单间的门从外面钉了很多下,锤上包着几层布,把一快大大的长木板牢牢地钉在了门和门边。我还用带来的一些蜘蛛网挂在门上触目可及的地方。 翻墙,撤退!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了现场,远远地,看着他们在倒计时。 10,9,8,7,6,5,4,3,2,1, 爆破!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庞大的7层大楼一瞬间轰然轰塌。 随即尘土飞扬,灰尘四起。有人在喊成功了!有人欢腾鼓舞。远处电视台的记者架着摄像机在拍个没完。 我旁边的大爷大妈说什么原地要盖个什么大厦,我木然地微笑着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微笑,两种极端的交点。 听说秀莲肚里的孩会动了,不知真的假的,这孩和我有关系吗?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掩泪奔走在大街小巷。 有关系吗? 有关系吗? 撞进了一家网吧,我疯狂地在网上搜寻胎儿的照片,胎儿在2个月就成形了,他们在肚里会动,会笑,会打呵欠,会哭泣,会眨眼睛……为什么我会心痛?为什么我的泪水成行? 幸福是一朵花开的时间。 一觉醒来,浮生已百年。 每走一步,都像走在梦境里,这是一场自我麻醉。以前读过《空港》,书上说人的精神在遇到无法承受的外界打击的时候会自动进入迷糊状态,以免打击过重使人的精神系统彻底崩溃,是一种自我保护。 我给黎哥挂了电话,说那个女人是杨润石的妈,让他赶快和弟兄出外地避风头,等润石去了美国再回来,他一听,吓傻了,开始骂我,我吼道:别罗嗦,赶紧跑路!挂了。 给黎哥汇去了剩下的钱以后,我好不容易回了租的房,我打开冷水,死命的冲刷着自己,我觉得自己很脏,我想洗干净些,可满手的血迹仍然栩栩如生。 外面有人敲门,我穿好衣服,打开,是朱德望。 他一看见我就嚷秀莲不见了,打我电话一直打不通,叫我和他一块出去找。 我心里撕裂地笑了一下,问自己,我该伪装伪装成好人吗? 为什么我妈妈临终的时候我没见你这样着急?朱德望。我安静的看着他,出其不意地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他在外面砸门。 滚!我一声怒喝,他马上安静下来,踌躇了一会,走了。 我出去买了几瓶酒,酩酊大醉,不省晨昏。我宁可自己是一具尸体。 下午的时候润石打电话来了,说秀莲失踪了,他已经买票了马上就回来,让我帮着出去找一下。 我听出了他声音里难掩的急切,却心如铁石,我淡淡地说:“杨润石,你现在只比猪少长一条尾巴。” “你说什么?”他很不耐烦地说:“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我们有个约定,我们再不提于秀莲这个人的。”我微笑。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我知道。但此时非彼时,她现在失踪了。” “我不关心,也不想伪装关心。”我的声音冷冰冰的。 润石沉默了很久,然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狠辣起来:“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如果你敢动我妈,我活活扒了你的皮!” 我冷笑着扣了电话。
我第一次不再有愧疚和恐慌的感觉,我明白自己做的全部是对的,润石,不值得我为了他牺牲我的人生,我说过,我和他之间有一个人,永远横亘在我们间,我们的距离无限地近在咫尺又无限地遥远。那个人就是于秀莲。 我慢慢走近窗台,看着外面海面上的烟霞散彩,日影摇光,心里悲凉而凄沧,刚才杨润石的话让我最后一次地真正确认,我在他的心,竟然是如此轻贱如微尘,这就是我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这种感情让再豁达的人,也会受伤。 何况是已经伤痕累累、血泪斑斑的我。 那他为什么说爱我?呵呵,年轻的钢铁少年,血气方刚,饱暖思淫 欲,我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充气娃娃吧,也许我还不如充气娃娃呢,起码充气娃娃还得花钱买。 而我,免费。 一直到了月影西斜,窗外,风移影动,大树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驳杂的阴影。 窗前的小猪,已经站成泥雕木塑,那个孤孑的身影仿佛永远,永远也不会再动。 第二天早上擎诺来了,说秀莲不见了。 我“嗯”了一声,说:“朱德望昨天告诉我了。” “是你干的?”擎诺一道精锐的目光在我的面上一掠而过,然后重新变得不动声色。 我微笑了一下,“不是我,可能是朱德望。” “我们已经报警了。”他的眼睛仿佛漫不经意地扫过我的眼睛。 我平静地说:“是啊,应该报警。” 他继续出去寻找秀莲了,他临走以前,转头问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现在说出来,一切都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在我哥回来之前把全部痕迹都销毁,只要她平安无事。” 他的神色镇重果断,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一向说话是板上钉钉,绝不更改。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没有。” 他沉静地点点头,回身就走。 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话——亲情肯定比激情靠得住。 擎诺对我来说,是完全的亲情。他做过我的母亲。 至于润石是什么,我已无意评价。 我拉住了他的衣服,他转身,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地看着我,我拉了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声问:“擎诺,是不是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最终原谅我,还是我的二哥?” 他叹口气,语气里饱含着复杂的情绪,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叹息。 我执拗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我知道我自己真他妈的无耻极了!我无耻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无耻的惊天地泣鬼神! 他沉默不语,眼光微微低垂,看着我的脚尖,我仿佛等了一个世纪的NNNNN次方,都快等成猪头化石了,他才慢慢抬起眼睛,神色很是疲倦憔损,他看着小猪,吸上一口气来,心口只觉得疼痛欲裂。 他那个洞悉一切的眼神在一秒钟刺入我的心尖,让我不自禁地放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刚想说“当我刚才什么都问!”的时候,他说话了,也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之,含着无限恨意,让我心尖发凉。 “是的!”他的声音朗朗,然后不等张口结舌的我再说一个字,他就掉头走了。 下午润石回来了,他面部线条坚硬,声音嘶哑地问我怎么回事,我摇摇头,一问三不知。 我没说错,我确实不知道秀莲现在是人还是鬼了。 我很漠然地面对别人的死亡和自己的死亡,时光当真如流水,仿佛几天以前我还是那个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懵懵懂懂的小孩,今日,心境却已如此疲惫苍老,也许到明天或者今天下午,我也会死去。 人的一生啊,也不过如此。 不要以为青春一定会飞扬,风卷落带起来的只是尘埃; 不要以为爱情一定会天长地久,一瞬就已满足我心饥渴。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泪水濒飞。 第三天,电视上的新闻报道,郊外爆破的大楼下面压着一个孕妇,这个消息惊呆了全市。这个孕妇被打了大剂量的安眠药,醒来就被埋在废墟里了,紧接着在废墟里流产了,血流成河。她昏迷,昏迷,无力叫喊。好不容易被扒了出来,人都不行了,送去医院抢救,转危为安。 听着爆破公司的人急赤白脸地辩解,说他们爆破前检查了确实没人啊,怎么会…… 我手里的酒瓶疯狂地砸在电视上,电视剧烈地冒烟,闪火花。 TMD功亏一篑! 我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指节发白,准备迎接随即而来的殊死搏斗。 鹿死谁手? 我去了医院,站在秀莲的病床前,低垂着眼眸,面无表情。 秀莲右腿膝盖往上截肢,最可怕的是她被石块砸的毁容了,整张脸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伤口在满脸狰狞地翻卷着,恶鬼一样。 警察开始介入调查。 朱德望哭的哭天抢地。他哭他未出世的儿。 润石半跪在秀莲面前,哭的支离破碎,满面是泪,抽噎不止,这时他素日里的冷峻、叛逆、倔强全然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在惨遭变故的母亲面前悲痛欲绝的无助的儿。 他身后的我冷眼而立,心却悲深若海,他毕竟还是于秀莲的儿啊,血缘亲情怎么可能真正割断? 润石是一个好男人,他身上有着忠诚,善良,诚恳,明朗,纯真,等一切也许人类已渐渐忘记的美德,却,再与我无关! 我异常平静,在我心里一片奇异的平静,就连鲜血的流动仿佛都带着惊心动魄的声音。 人性负面的情绪,远远超过正面的,而秀莲一直是培养与挖掘我负面情绪的最好掘墓人。 擎诺沉静如水地站立着,他的气质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他眼仿佛有泪水,又仿佛没有。他的眼睛冰冰凉凉地看向我,英俊的面容身姿之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轩昂之气,他看着我的眼神有悲伤、愤怒和了解。 我第一次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扭开了头。 在警察面前,我也觉得我应该哭一下,不过我再想眼泪不代表任何东西,于是我干脆地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我就是再喝一吨矿泉水都哭不出一滴泪水。 那就干嚎吧? 还是算了,我生怕我干嚎着干嚎找干嚎着控制不住地狂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笑的泪水濒飞。被毁容、截肢的秀莲,非人非鬼 秀莲一直在大喊大叫,歇斯底里,抓着在问案的警察,已经进入疯狂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