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是伤的润石。 润石不为人注意地脸红了一下:“值钱。” 爷爷哈哈笑了起来,拿出了一个玉貔貅,“这个是我为你留的,价值在玉葫芦之上。” 润石没接,仍然坚持地说:“我不要,我想要擎诺的那只小玉葫芦。” “爷爷做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润石。”爷爷说:“你一辈都在处处让着擎诺,为什么这次非和他争这个小玉葫芦?” 爷爷的话一语双关。 润石仍然毫不退让:“我让了他一辈,我只争这一次。” 爷爷冷笑说:“我们都是聪明人,话也不用说透了。第一,这事我做主了!容不得更改!第二,擎诺会让给你吗?你一辈都让着擎诺,擎诺已经认为做大哥的就是应该牺牲的,你不应该和他争什么。你认为擎诺让给你的可能性有多大?兄弟相残的局面就是你希望的?” 润石的心狠狠抖了一下。 爷爷继续说:“小猪不傻,她今天犹豫了很久还是接过了小玉葫芦,就是接过了承诺!” 润石的心再次狠狠抖了一下。 “出去吧,我想休息了。”爷爷说。 润石在寒风猎猎的院里坐了一夜,漫天大雪,如冰之寒。 人,忍的太久就不会哭了,心里却会流泪,心的眼泪一天天,一年年地汇聚起来,在灵魂里凝聚着,外面一层叫着“坚忍”的东西包裹着它,时间久了,泪水掺杂了血,慢慢地,泪水干涸了,只留下了满灵魂的血泪。 这满灵魂的血泪会在人死的时候,随之崩裂,消逝。 润石死了以后,擎诺曾经一夜一夜地坐在他的墓碑前面,他自责,他悔恨,他愧疚,擎诺一生满腹心机、惊才绝艳,在事业上心狠手辣咄咄逼人,对着从小抚养自己的大哥也下手毫不留情,他以为会有日后补过的机会,没有,生活没有给他任何补过的机会。 谁都没想到,润石会死的这样早,在风华正茂之时就死了,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他对每个人的爱和责任。 他的余生一直省吃俭用,为着他的小女儿攒钱,想让她读哈佛大学,想让她想要什么都买的起,人生不余半点遗憾,不要受他以前的苦——想吃一根绿豆冰棍都一直吃不到……小女儿的死,毁灭了他一生里最后的温暖。 他死了,我想他死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是毫无留恋的吧……
润石走的那天早晨,天气雾沉沉的,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大雪,今天早起看见天地白茫茫一片,雪花仍然在飘飘洒洒,昨天润石坐在院里的那个地方已经慢慢在被雪花笼罩了。 他又怎曾知道,我一夜没眠,痴痴地看着他一夜,他经常会抬头看看我的窗户,我关了灯,藏在窗帘后面,我看得见他,他看不见我。 有时候借着外面的一点亮光,我看的到他眉宇之间满是萧索,却看不清眼眸藏着的思绪。 这个孤傲高绝的身影竟然带着漠然,淡淡的疏离的漠然,看不见他的心,只有那坚硬的线条一如往昔。 雪花如鹅毛,如棉絮,飘寒了我们的心。 《神雕侠侣》里郭芙想着:“杨过,若你能顺着我一分,我为你死了都甘愿。” 杨润石,如果没有我妈妈的仇恨,我愿意为了你放弃这一切,跟着你远走天涯,哪怕餐风露宿,我都甘之如饴。哪怕就是一小碗稀粥,我都会让你吃,我本性里是和我妈妈一样的贤妻良母,会为了丈夫和孩奉献出一切,可是人生不允许我走这条路。 整整一夜,我手里紧紧攥着小玉葫芦,眼睛却痴痴凝望这个坐在院里的男人,这个在危险来临的时刻会把我护在身后的男人,这个沉着冷峻的为了我不顾性命安危的男人,这个为了我做坐牢的男人。 明知不该爱的时间,动了心,却是一条不归路。 夜色就像黑色的海,每个人都在里面徜徉,区别只是你痛苦,我忧伤。 天亮了,润石站了起来,缓缓的回过头望着这个小楼,眼神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伤心,如濒死的人,绝望而凝冷的回望,结束的爱,壮士断腕的爱,心冷到谷底。 润石一会以后就带着他的小旅行箱,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走了,一个人,没有一个送行的人。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今天是腊月二十八。 我默默地看着他转身,消失,心痛的撕心裂肺,转身,是为了不再思念,可是,转身后却是种更加的更加思念,很痛的那种感觉,蔓延,蔓延…… 日流水一样地过,再没有人提起润石,我仍然上学放学,紧张地背着单词,擎诺在申请学院,我越来越沉默,擎诺也很少说话,却默默地帮我洗头,洗衣服,帮我梳头,牵着我的手上学放学,我知道,学校的女同学都对我妒忌疯了,谣言四起。 我和擎诺定亲的第二天爷爷就通知了朱德望,他自然是开心不已,口口声声说他负责我的开销,爷爷淡淡地说:“不用,这点钱我还有,你和你妻别来骚扰她就行了。” 朱德望尴尬地点点头。 秀莲终于还是知道了,她准备用来卖大价钱的擎诺名花有主了,还是我这个仇敌的,她失心疯一样,跑爷爷家骂我,她不敢独自来,就带着润石爸爸,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擎诺怒极,又再次毫不客气地想抽她,润石爸爸拦住了,擎诺狠狠地说:“你们俩再来我砍死你们这一对人渣!” 润石爸爸想打人,擎诺的刀亮闪闪的横在他面前:“杨先生,你想要一个什么规格的葬礼,我满足你!” 润石爸爸非常难过,说:“你哥从来不对我这样!” 擎诺笑:“因为我哥想从你身上获得一点父爱!想获得必须要先付出!他付出他的一身血肉了,什么也没得到。我可什么也不想得到,人渣!” 秀莲看着父决裂,哭了,说:“擎诺你怎么这样呢?我十月怀胎养了你,你爸爸在外面赚钱养你,你太不孝顺了!润石从我怀孕就开始催促我打掉孩,我不肯,润石就狠狠逼我,几次都想强行把我拉去医院,你又对我这样,我活着是干什么啊!” 擎诺冷冰冰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拉着我上楼了,走之前让保姆报警把他们俩撵出去。 花开花落,云聚云散,马上就放暑假了,日就像一卷卫生纸,看着挺多,用着用着就没有了。擎诺没有考上麻省理工学院,却已经被美国一个排名前15位的学校录取了,全额奖学金,过了暑假我们就要走了,我没读完高,需要花高价留学。这个钱爷爷帮我拿,朱德望屡次说他帮我拿,又拿不出来,嘟嘟囔囔说秀莲7,8个月了,很快就生了,不能惹她生气什么的,说等我去了美国以后他再给我寄去。 秀莲毕竟是擎诺的母亲,天天哭着给他打电话,说舍不得他走,润石爸爸也天天没事就跑来,想和擎诺修复感情。 擎诺一概躲了,秀莲的电话也不接,他没事就坐在窗台上吹陨,阳光般和煦的脸庞却透露出眼神的犀利,让人看不透。 啼莺散,余花乱,寂寞画堂深院。片红休扫尽从伊,留待舞人归。 爷爷经常说,孩,当你能飞的时候就不要放弃飞翔;当你能梦的时候就不要放弃,我给不了你们太多,我也所剩无几了,你们俩要自己出去好好拼搏,什么事情都有风险的,要追求好的,就要承担风险,想过好的生活就要自己争取。 擎诺说,他出去以后就课余去打工,养活我们俩够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他会努力给我最好的生活,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不付出肯定没有收获。 太阳透过树的细缝射进来,爷爷惬意地微闭着眼儿,闭目养神。 望着爷爷头上的白发,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我鼻一酸,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离开爷爷,这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了我一方庇护港的老人,“爷爷,等我们在美国安定下来以后,我就接你过去!”我说。 擎诺也说:“嗯,爷爷。我会尽快接你过去的。” 爷爷微笑着:“不了,落归根啊……” 快放暑假了,这天下午我们仍然上体育课,在烈日下跑步,我怀疑体育老师的妈妈在怀孕的时候被驴踢了,踢出他这个怪胎来,这个高温,在阳光下站着都目眩,何况跑步,我和岳雕玉磨磨蹭蹭地在队伍后面溜达,岳雕玉直擦汗,把她脸上的防晒霜都擦没了,正在抱怨呢,忽然岳雕玉啊了一声,好像活见鬼了一样。大白天那来的鬼?就是有鬼我也能把它抓起来制成标本挂博物馆去。 只听岳雕玉结结巴巴地说:杨……杨……润石…… 我一回头,可不是润石那张朗若春花,灿如朝阳的笑脸,正在咧嘴朝我笑着,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以前他同学来我家玩的时候就说过,杨润石的牙齿可以去拍牙齿广告了,润石开玩笑接上:咱光是牙齿好看吗?本少爷脱了衣服穿上三点往街上一站…… 擎诺不等他说完,就笑道:全市的老鸨和爹地都疯抢你回去做头牌鸭! 滚! 望着润石,我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呆若木鸡,润石笑着走过来,漫不经心地说:“暑了?我刚才看你在上体育课,给你买的冰激凌,岳雕玉,这是你的!” 岳雕玉眉开眼笑接过冰激凌,笑道:“谢谢润哥!你怎么回来了啊?” “我回来过暑假,顺便送送擎诺和小猪。这次走了以后不知那年才能再见得着!”润石毫不在乎的语调,却掩饰不了他的心酸。 “可以网上视频啊!”岳雕玉说。 润石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那是不可能了……润石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那是不可能了…… 润石揭开冰激凌的盖,递给我,我不想在岳雕玉面前表现出什么,就接过来吃了。 体育老师跑过来了,叫道:“喂喂!你们俩干什么呢!不跑步在吃冰激凌?我还没这么享受呢!” 他是新来的,不认识润石,就问:“你哪来的?出去出去,别妨碍我上课!” 这时候跑圈回来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有认识润石的女同学尖叫起来:“是杨润石啊!!” “天啊,是润哥啊!” 一些别的学考进来的女同学还在问:“杨润石是谁?” 她们仰头看着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