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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听着心中来气,李氏这话里话外的,就是说她管家不力。
“二弟妹说的不错,只是当务之急,是老伯爷的伤势,别的,先放放再说,老夫人,您看呢?”
李氏撇了撇嘴:“大嫂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老伯爷的伤势当然是顶要紧的,但把事情查明白也同样要紧。不然今个儿伤了一只鹅,明儿说不定就伤人了,那些个奴才可不能纵着。”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拍额头:“哎呀,说不定是那年纪小的不懂事做的!”
这话一出,蒋氏面色微变。
李氏这话,其心可诛,要知道能进内院园子伺候的下人,都是调教好的,有谁敢做出这种事来。说起来几房的主子,只有她的涵哥儿年纪小,还是孩子心性。
她这话,不是明摆着往涵哥儿身上引么。
正待说什么,三姑娘甄静忽然抬了头,轻声道:“母亲,女儿一直想给涵哥儿做双鞋,今日还在他那里呆了好一会儿呢。”
坐在蒋氏身旁的涵哥儿听不懂大人间的言语交锋,听了甄静的话,随口道:“是啊,三姐真是的,我今日还想去园子里看四姐练功夫呢,害得我没去成!”
众人不由向甄妙看去。
甄静嘴角含着淡淡笑意,很是自然的问:“四妹一直在园子里练功,没有看到什么情况么?”
甄妙抿紧了唇。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比起一只鹅,虽然是一百两银子买来的,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皮肉金贵些。
可现在建安伯受伤了,很可能丢了性命。
她还能逃避么?
甄妙心里很是纠结。
她知道一旦承认了,无疑又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可若是不承认,又有悖做人的原则。
正犹豫着,虞氏出声道:“我身子不便,没练多久就和四妹回房了,我们倒是没看到什么。”
“大嫂和四姐不顺路啊,四姐是送大嫂回去的么?”甄玉凉凉问道。
“好了,老伯爷还没清醒,你们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难道还要自家给自家定罪么!”老夫人威严尽显,扫视众人一眼。
多少人家的衰败,都是从内斗开始的,平日里妯娌间姐妹间的小算计不算什么,都是过来人,这些谁都经历过。
可事关老伯爷生死,还是这么一件荒唐的事,查清楚了又如何,平白再伤了自家元气罢了!
“行了,再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白芍,吩咐下去,开饭吧。都沉住气,老伯爷吉人自有天相。”老夫人挥挥手。
一顿饭吃的悄然无声,众人不过略吃几口,就又静静坐着等消息。
“虞氏,你有着身孕,先回去歇着吧。”
虞氏垂下头:“祖母,孙媳惭愧。”
老夫人慈爱的拍拍虞氏的手:“这是什么话,你怀着的是伯府的金孙,保重身体才是顶重要的。”
虞氏看了甄妍甄妙一眼,道:“祖母,如今父亲母亲都不出屋,大郎他又去了祖父那里侍疾,两个小姑都是姑娘家,孙媳论理,也不该独享清闲的。”
老夫人闻言顿了顿。
甄妍小心翼翼的接话:“祖母,不如您放母亲出来吧,等祖父回来休养,母亲也要带我们去侍疾啊。”
“是啊,老夫人,三弟妹也能给儿媳搭把手,再说,妍儿的亲事也快了。”大夫人蒋氏道。
她是看出来了,李氏是没事也要挑点事的,没了三太太,她就只盯着跟大房较劲了,还是以前那样好。
沉默了半天,老夫人终于点了点头。
直到七日后,老伯爷才一顶软轿抬了回来,轿中还跟着一只精神抖擞的大白鹅。
三房人轮流去侍疾。
知道老伯爷性命无碍,甄妙狠狠松了口气,极为耐心的熬了鸡汁粥,每日一碗的往宁寿堂送。
等老伯爷渐渐精神了,喝光了鸡汁粥,享受的咂咂嘴,对老夫人道:“咱府里的厨子是不是换了?这鸡汁粥做的,味道又好又养人。”
看着胖了一圈的建安伯,老夫人总算松了口气,道:“什么厨子,这鸡汁粥是三房的四丫头做的。”
“是四丫头做的啊——”建安伯拉长了声音想了想,发现完全想不起几个孙女的模样,不由讪笑道,“四丫头倒是有孝心,让那丫头过来,我看看是不是该赏点什么。
第二十一章 吵架
甄妙接到消息,说是建安伯想见见她时,心悬了起来。
直到见了面,因为谈起鸡汁粥的做法,引发了吃喝玩乐是大师级人物的建安伯的谈兴,祖孙二人围绕着美食好一番畅谈。
甄妙离开时,手里就多了一只鸟笼子,里面一只白嘴黄脚的八哥,小心翼翼的盯着她看。
回了沉香苑,甄妙把鸟笼挂在屋檐下,去找二姑娘甄妍。
姐妹二人约好了一同去看望三夫人温氏。
温氏的状况,不大对劲。
前几日领着儿女给老伯爷侍疾还好说,等闲下来,就发觉其神情总是恹恹的,有种说不出的颓丧。
“娘这样,我很是担心,听画壁说,娘这些日子胃口极差,每天都是略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甄妍愁眉不展的道。
“娘心里还没绕过弯来。”甄妙想着那日三老爷为了婉姨娘对她们母女冷然的模样,心里就发寒
这年代,哪怕性格强悍如温氏,遇到一个为了小妾强硬起来的男人,也只得自己别扭自己。
和风苑里,丫鬟都站的远远的,只有画壁一人守在门外。
姐妹二人相携上前,画壁把二人拦了下来,压低声音道:“二位姑娘,老爷在屋里呢。”
甄妍甄妙互视一眼,都觉得意外。
她们以为,三老爷和温氏,至少要冷战一阵子。
“四妹,我们晚些再来吧。”甄妍想着三老爷和温氏有可能和好,脸色好看了些。
甄妙点点头。
二人转身欲走,忽听屋里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
甄妍拧紧了眉,冲画壁使个眼色,拉着甄妙走进了堂屋。
东屋就传来清晰的争吵声。
“我告诉你温氏,这些年我受够你了,你不是容不得婉娘么,好,以后我就要纳十房八房的美妾,看你发卖的过来么!”
“一个贱人,也值当的你这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温氏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寒凉,却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三老爷的冷笑声传来:“温氏,在你心里她是贱人,但在我心里,再没有比她更干净的,出身低贱又不是她的错。便是你,温氏,你娘家就多高贵么,也不过是破落户而已!”
咣当一声,又是一声脆响,传来温氏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给我滚!”
“呵呵,你倒是想求我留下来呢,若不是看在三个儿女身上,我早就把你这不贤不德的女人休了!”
甄妍听了气得直咬牙,甄妙也是心中窝火。
三老爷掀帘子走出来时,看到两个女儿站在那里有些意外,随后一声不吭的摔门而去。
屋内沉默良久,传来温氏压抑的哭声。
姐妹二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温氏止了哭声,抬眼看了姐妹二人一眼:“你们,都听见了?”
甄妍侧坐在温氏榻上,柔声道:“娘,您别恼,父亲他,他是迷了心窍了。”
这年头孝字为大,尽管甄妍心中对父亲极为恼怒,也不敢说出再难听的话来。
温氏仰靠着引枕,闭了眼,泪水簌簌而下:“妍儿,妙儿,你们记着,以后别学娘,女人家性格太硬了,苦的是自己。”
“娘,您既然明白,又何必硬来呢,父亲他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的。”甄妍劝道。
当时她拼着背上厉害的名声也要把婉姨娘发卖了,就是发觉父亲对婉姨娘动了真情,温氏又是个泼辣性子,不会笼络人。
长此以往,父亲只会被越推越远,到时候依着温氏的性子,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所以她情愿替温氏做了这个恶人,只希望以后温氏软和点,渐渐把三老爷的心哄回来。
却没想到,二人闹到了这般田地。
温氏深深看了甄妍一眼,又看向甄妙,问的话很奇怪:“妙儿,若是你,又当如何?”
甄妙没想到温氏会问自己,见她满脸认真,仔细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女儿没经历过,也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办,只是若是我的夫君站在我面前,说一个青楼里的女子比我还要干净,我恐怕会把花瓶摔到他脸上去。”
温氏一愣,随后苦笑道:“傻孩子,你没有你姐姐想的明白啊。”
甄妍听了温氏和甄妙的话,心中更愁了。
一个亲娘这样了,妹子也这样,将来可怎么办。
“娘,你分明是明白的,为何非要拧着来。”
听了甄妍的问话,温氏闭了眼:“娘明白的晚了,娘这性子活了半辈子,也不想改了。好了,你们姐妹回去吧。”
“娘——”
“回吧,娘累了。”温氏再不看姐妹二人一眼。
“娘,您可不能做傻事。”甄妍咬着唇道。
温氏这才睁开眼,摇头微笑:“傻丫头,我的妍儿八月就要出嫁了,娘怎么会呢,娘还要看着你出嫁呢。三个儿女里,妍儿是最懂事的,也是让我最放心的,妙儿,以后你要多向你二姐学。”
姐妹二人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和风苑。
“四妹,娘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想要解开心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阁了,以后就要你多劝解着了。”
“我会好好陪着娘的。”
甄妙觉得甄妍是完全符合这个时代要求的大家闺秀和主母,将来,她是最有可能过得好的。
至于自己,她当然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好,只是这种好,也许和众人认知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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