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什么,去倒杯茶来。”沈计言看他呆呆的样子便笑道。
“是。“
沈计言觉得倦极,新愁易积,故人难聚。昨日欢颜在梦中,今朝清醒唯寂寥。
“郎君。“小东轻声叫道。
“哦。“他接过茶又问道,”昨日梁府送来的喜帖呢?“
“我把它收到匣子里了。“
“拿来我瞧瞧。“他恹恹的说道。
小东忙从匣子中拿出喜帖,喜气洋洋的说道:“梁官人好事将近,真是可喜可贺。“
沈计言专心的盯着那张描龙画凤的红色喜帖,并未听到他讲什么。
“郎君,怎么了。“小东问道,郎君似乎心情不好啊。
“没什么,我出去走走。“
“哎,郎君你要去哪啊。“
沈计言昏沉沉的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想要再与梁世轩见一面,道喜也好,道别也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热热闹闹的市集全不在他的眼里。清风楼、永乐楼、樊楼。。。。。。虹桥,马行街,到处都是梁世轩与他自己昨日的影子。
有人幽幽唱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风残月。此去经年,应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断不了的别离情绪,愁煞人也。
哎,沈计言叹道,早知如此啊,还是义无返顾的投身于此。如今即使是悔也无济于事,当初一个情字叫人看不透啊。如今我还去见他作甚,不如就此断了。思及此,沈计言一咬牙转身返回。
“沈兄,真是巧啊。“
沈计言一看原是柳天,沈计言与他并无太多交集,只是之前在宴会上见过几次,也未曾交谈过。
“柳兄,这是要往哪儿去。“沈计言客气道。
“哈哈,没想好呢,我请你喝酒如何?“柳天笑道。
“柳兄好兴致,只是我今日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法奉陪,不如改日。“
“哎,择日不如撞日,沈兄何必推却呢。“说罢便拉着沈计言去,沈计言无奈也就由他去了。
“沈兄不要客气,今日只管喝。“
“哪里,哪里。“沈计言看着那些酒,可以灌醉好几个大汉了,更何况他们两个读书人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柳天一把拍开封泥,仰头灌下。潇洒不成,反而被呛了几口。
“柳兄,慢些。”沈计言看他脸色通红,为他捏了把汗。
“没事,这样喝才有意思嘛。”他不以为意,“沈兄你也喝啊。”
“二十年的女儿红啊,我可不想这样浪费了啊。”说罢,便慢悠悠的喝起来。
柳天一笑道:“我倒是糟蹋好东西了。”
沈计言向他举起酒道:“既然要喝就不能不尽兴。”说罢也大口喝起来。
两人饮至酣处,便行酒令。学那狂放不羁的绿林好汉,骂粗话,撩起衣摆,将脚踩到凳子处。
“沈兄,你这样子哪还有读书人的样子。“柳天笑道。
“读书人什么样子,不过是一些想说而不敢说的伪君子,想做而不敢做的可怜虫罢了。“
“好,今日沈兄就是真君子,大侠士。“柳天赞道。
沈计言哀叹:“不过也是一个不敢说不敢做的可怜虫罢了,什么君子呵。”
“我也亦然,不过是个想做而不敢做的可怜虫罢了。”柳天脸色灰败,“我的罗绣啊。”说罢,便放声痛哭。
“柳兄。“
“知道吗?我曾许诺将她娶进门,如今连想纳她为小妾也不得,还要连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人欺辱。我算什么男人啊。“
“柳兄,你也是个重情义的男子,罗绣娘子定知你此心。“沈计言安慰道。
“我在她眼中只怕些无情无意的登徒子无异。”
沈计言不知如何说,他与梁世轩之间若能像男子与女子之间还能有一番缱绻那该多好,如今却连一面也难见。他不是女子,无法说是梁世轩背弃誓言,更何况他们之间连断环结情也像是冲动后一时说过的顽笑话,不能说与旁人听,其中的滋味得自己来细细品尝。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刚才的酒兴都被二人凄惨的心情给冲没了。
“我先告辞了。”柳天忽道。
沈计言也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下次再聚。”
柳天勉强的笑道:“下次只怕不知是何时了。”
“柳兄这是。”
“只怕我不久后就要离京了,今日只怕是见沈兄的最后一面了,你我的相交从今天才开始,便也是结束了。”柳天无不叹息。
“柳兄多保重啊。”沈计言沉重地说,很是同情柳天。
“保重。”说罢柳天转身沉默离开。
沈计言看着他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街角,不由感叹人世间离别似乎太过容易。心情便愈发的沉重,不知为柳天还是为自己。
☆、贺新郎
小东,今日你随我去梁府,礼可备好了。“
“郎君,当真要将绿绮送了。“小东手捧琴为难的说道。司马相如有琴名绿绮,而这绿绮即是他手中捧的这琴,单不说它的贵重,这也是郎君用来悼念亡姐的信物,怎可将它送人啊。
沈计言轻轻抚过它,眼中也是千般不舍。
“郎君;要不就留着吧。“小东劝道,平日郎君对这绿绮可是十分珍爱,如此送与他人心中定是千般不舍。
“送了吧,它再好在我手中不过是一个死物,只有在懂它的人手中,它才是个活物。”沈计言叹道。
“郎君,即使如此,你留着不也很好吗?”小东见他不答又道,“梁官人这回可得好好谢谢你了。”这么贵重的礼啊。
“没什么,不过是报他在我们初来汴京时的照顾罢了。“沈计言望向窗外,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确是个娶亲的好日子啊,此刻的梁世轩应当是年少得志意气风发吧。也是人生得意三件事,梁世轩已得了两件。若是他也当是如此。
“郎君,我们几时去梁府道喜。“小东唤道,怔愣的沈计言才回过神。
“不急,让我坐会儿,小东你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哦。“
待他出去后,沈计言一把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的把腰间的玉环解下来,眼泪便一滴一滴的砸在上面。手紧紧的篡着它,心痛不已,梁世轩啊梁世轩,即使到了今日,我还为何不死心啊。他认命一般的闭上眼,此生真情尽付。
“郎君,好了么,再不去只怕晚了。“小东轻轻敲门道。
沈计言用袖子胡乱的抹了眼泪,清清嗓子道:“再等一会儿罢,待我换件衣裳。“
梁府今日热闹非常,门口聚集了许多的轿子,许多看热闹的汴京人。
“今日梁府梁舍人娶亲哩。“有外乡人不明就里,旁人便会告诉他。
“娶的是哪家娘子,这样气派。“
“王尚书的千金哩。“
“哦哦,当真好福气啊。“
沈计言站在街旁,看着梁府前往来不绝道喜的人。正想着怎不见梁世轩的身影,就见众人围着梁世轩出来,他着一身红衣,傲然于众人间,与众人谈笑风生,好一个翩翩郎君。
“郎君,怎不走了。“小东问道,他也想看看这热闹。
“嗯。“脚下像灌了铅,每一步走得沉重,沈计言尽量冷静。
梁世轩也望见了他,心头不由一跳,他终究是有愧与他。虽不忍看他,但视线却又一刻也不愿离开他,生怕眨眼他就不见了。当沈计言视线与他交汇那刻,他忙转过头,不敢正视他。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他。
“梁官人,恭喜啊。”
直到有人来道贺,梁世轩才从失落中回过神,与一众宾客寒暄,谈笑如常。
沈计言走得异常缓慢,没入人群中,看到梁世轩笑意盈盈的与道喜的人交谈,手心紧张得出汗,他只能尽量克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郎君,你今日身子不爽利?”小东见他神色恹恹,精神不是很好,关切的问。
沈计言强笑道:“没事。“
“笠言。”沈计言叫道,痴痴望着他。
看到他站在面前,听到他的声音,梁世轩的笑容凝住,有那么一瞬的慌乱。
“今日你大喜,我来道贺。”沈计言一字一句地说。
旁人似乎察觉两人间诡异的气氛,一个表情僵硬,不像是来贺喜,反倒像是来奔丧的。新郎官的表情也似乎不好。
梁世轩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随即笑道:“白羽你今日能来,我很高兴。”后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能收到笠言的邀请也是我的荣幸,笠言大喜我岂有不来之理。“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沈计言不像之前如此恍惚。
“这是我的贺礼,还请笠言笑纳。“沈计言接过小东手中的绿绮,递给梁世轩身后的小厮。
“白羽,可是给我送了份厚礼啊。“梁世轩看着他,笑道。
“薄礼一份,笠言见笑了。”
沈计言与小东入内,满目红绸。其中穿梭着穿锦衣的富贵男女,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声:“气派。“往来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唯沈计言无精打采的。
沈计言也没遇见什么熟人,与梁家有往来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沈计言也不太识得这里的人,下人忙着跑前跑后也没人顾得上他。
小东愤愤不平地说:“这帮势利眼。”
“小东不可胡说。”沈计言斥道,自己找了个清净点的角落坐着也就算了。
“此处有人?”来人指着沈计言身边的位子道,很是随意。
沈计言看了这个穿着朴素的白衣青年一眼,心想定是被冷落的人。和气的对他说道:“阁下若不介怀,我这身旁是没人坐的。”
“多谢了。“白衣男子坐下,倒了一杯酒。饮下赞道:”绿湑。“
“请问阁下尊姓。“沈计言问道。这男子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沈计言不由得想与他亲近。
“在下张瑞择,阁下是。“白衣青年望着他笑道。
“在下沈计言,很高兴认识张兄。“
张瑞择望了他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