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座车厢里,送行的、找座位的、摆放行李的人挤来拥去,十分混乱。
黄谷注意到一个瘦削的青年,往一个胖胖的旅客身上轻轻一碰,右手的两根指头就灵巧地从那人上衣内袋夹出一个钱包。令人称奇地是,此人迅速地从钱包中抽出一叠钱和几张卡,又将空了的钱包放回胖子的西服口袋。他的动作很快,从下手到完成不到十秒钟。被盗的人,竟然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看来这位神偷从不在同一地方重复作案,他得手后向另一节车厢快速走去。
黄谷立即跟在他身后。
黄谷早就知道在这条铁路线上,活跃着一帮专吃铁路饭的窃贼,他在G市道上的朋友独龙,曾对他说这些人可用。其中最有名的是一个外号叫“虾子”的人。虾子因其瘦削而得名,他的真名马未龙,似乎没人知晓,只有他最亲近的人和道上的高人才偶尔称之。此人在道上很有名气,他的一双眼只要看一看,就知道该不该下手,下手时又快又准,据说还从未失过手。另外,他很讲义气,从不把手伸向普通百姓。
虾子远离了危险区域,在车门旁停住,掏出烟轻松地吸了一口。他从胖子钱包里抽出钱时,用手指一捏,感觉只有万把块钱,还不能收工,他想歇息一下,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虾子!”黄谷发现虾子,走上去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被叫的人本能地回过头来,直视黄谷地眼睛,旋即猛地一转身想走,黄谷一把抓紧了他。
“别走,我是你的朋友,我需要你帮忙!”
“我,没你这个朋友!”虾子挣开被黄谷抓住的手。
“‘马未龙’……”黄谷注视着虾子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虾子猛然间听这个他并不认识的人叫他的大名,知道遇见了高人,他一下变得温顺,揉揉被黄谷抓痛了的胳膊。
“说吧,想让我干什?”
黄谷把嘴凑向虾子的耳边,两眼警惕地看着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旅客。
“好吧,我帮你这个忙!”
“完事后,你到第七车厢列车员休息室来找我。”
“好的。”
“注意,一定要将这些放回他的衣袋!”黄谷把两颗珠子放在虾子手上。
虾子点点头,立即消失在旅客中……
此时此刻,黄谷把门开开一条缝,正在等虾子的归来。
虾子等候在餐车的门边,当眼前出现黄谷说的那个老人时,他轻轻靠了上去,以极为敏捷的手法解开鲍甫内衣口袋的钮扣,将那包东西夹了出来。在放进自己衣袋的同时,扯下包裹珠子的黄绫,将黄谷交给他的两颗珠子包好,又放回鲍甫的上衣口袋,这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完成,丝毫没人察觉。
虾子得手后在第七车厢找到黄谷,按道上的规举,他不问货是什么,把得手的东西交给黄谷。
黄谷解开黄绫,望着失而复得的夜明珠,强行按奈住内心地激动,默默拿出十万港币放在虾子手上:“后会有期!”
虾子对黄谷的慷慨出乎意外,一打眼就知道黄谷给他的不是小数,看来他偷到手的东西身价不菲。
虾子留意地看了黄谷一眼,轻轻关上休息室的门走了。
黄谷收好虾子交来的东西,吸燃了烟,注视着漆黑的窗外。他突然想起他在经过餐车时曾有人跟踪,似乎还叫了他的名字,看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何况夜明珠已经到手。
列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黄谷打开车窗,看见列车驶进一个小站。
黄谷下了车,走上月台。
虾子戴了一顶绒帽,又用一副墨镜遮住眼睛,他若即若离地跟在黄谷身后。
这时,另一辆列车从相反的方向驶进站。
黄谷询问接车的铁路工作人员,得知刚进站的列车开往G市,便提着行李走向列车。
开往滨海的列车一靠站,等待多时的旅客一拥而上,黄谷被人群夹在中间,拼命往车上挤。虾子出现在他身后,上车心切的黄谷竟然一点也没察觉。不一会儿,虾子挤出人群,连走带跑地离开了月台,消失在黑暗中……
黄谷挤上车后,连走了几个车厢,才在一个硬座车厢里找到座位。他除了随身带的一个包,没有其它行李,因此很快就安顿下来。
列车徐徐启动,渐渐加快了速度。车轮与铁轨磨擦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使疲于奔命的黄谷昏昏欲睡。他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在要合上眼时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胸前的上衣口袋。这一碰,惊得他目瞪口呆,上衣口袋里空空如也。刚到手的夜明珠,竟然不翼而飞!
黄谷惊出一冷汗,睡意顿时全无。他不愧是久走江湖的一条汉子,大风大浪经历多了,天大的事情发生,他也能不动声色,做到处变不惊。他冷静下来,心平气和,仔细地思索着从夜明珠到手后的每一个细节。
黄谷思来想去,最后,所有的疑点都归结到虾子身上。此人既然能从鲍甫那里盗走夜明珠,他再从自己身上取走更是易如反掌。那么,他是在何时何地下手的呢?最佳时机,一定是他转车时被堵在车门外,那时人多拥挤,对虾子来说是极好的机会。再说,在极短的时间内,以高超的技术下手,这条线上除了虾子,没有人能办到。
第四十二章 得而复失(3)
想到此,黄谷反而安下心来,G市己被搅得天翻地覆,到处都在张网以待捉拿漏网之人。想尽快出境,看来是不现实的,就权当将夜明珠交给虾子暂时保管,这比自己随身携带安全得多。一旦把出境的事情安排妥当,再通过G市道上的朋友,将夜明珠从虾子那里要回。
不过,黄谷想到虾子已经见利忘义,如果他一旦知道手中的珠子是何物,会不会立即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或是转手将夜明珠高价卖掉?真要是如此,这都将使自己功亏一篑。
再一想,夜明珠只有阿三能鉴别,稳住阿三也就稳住了夜明珠;还有,短期内找到能出得起价买夜明珠的人,也有难度。话虽是这样说,出乎意料的事还是经常发生。看来,还是早些将夜明珠取回为妙。
黄谷暗暗定下心来,一到G市就去找他道上的朋友,实在不行,还有小七这条线。黄谷那天接过小七给他的摩托车,上了立交桥后,看见小七为了阻挡公安追捕他,被大陆公安的车拖行了几十米。他以为小七不行了,为小七的忠诚,心里涌出一丝淡淡地悲哀。待他在桥上转了一个弯下桥时,远远地看见受伤的小七躲过后面抓他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另一条巷子,他又为小七大难不死,身手的敏捷而高兴。
黄谷知道小七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抓,也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小七。
最关键地是,黄谷卖货的一百万美金,和李月亭给的定金还有两百万港币,都在小七手里。此时从香港公司调钱,一是他己暴露,二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有钱寸步难行,一事无成,黄谷决定回滨海去找小七。
楚辞随着侯雨到了香港,下榻在丽都大酒店。侯雨的随员中,一个名叫钟非的人,楚辞对他印象不错。此人长得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却从不多言多语。他有时偶尔和楚辞说几名话,也比较得体。虽说是侯雨的随员,但楚辞看不出他是干什么的。入驻丽都后,也是巧合,钟非就住在他的隔壁。晚上,香港的行政长官要宴请侯雨,楚辞不想出席这种场合,就对钟非说他有些不适,晚上的活动他就不参加了,想去大街上看看、转转,并请他转告侯雨。
在来香港之前,楚辞打听到香港有一位著名的易经大师,可解世间任何疑难。他为自己在渔子溪遇到的奇事、怪事,以及石英似灵魂附体一样,使他陷入六十年前的是非之中不能自拔;还有,他与林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弄个明白。在渔子溪古刹,他问过戒品大师,那高僧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肯指点迷津。这次,他想乘来香港的机会,向那位易经大师请教。
楚辞上了一辆的士,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纸条交给司机。的士司机看了纸条,笑着用不标准的香港普通话说:“大师灵得很的啦,脾气也怪,不投缘的话,你再有钱,再大的官也不见。先生去找大师,是问仕途还是求财?”
“都不是。”楚辞摇摇头。
的士司机不解:“那你去找大师做什么?那里的收费很贵的啦!”
“我去请大师解释心里的疑惑。”
的士司机看了一眼楚辞:“先生这么精明,还有不明白的事情?”
楚辞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闭嘴,开你的车!”
的士司机不说话了,神情专注地开着车。
在靠近海边的一幢花园别墅前,的士停下了,司机告诉楚辞那儿就是大师的住所。
楚辞在按铁门上的门铃时,戴在胸前的玉佩动了一下,这种奇异的事情好久没有发生了。记得还是上次在咖啡馆里见到林子时,它动了一下。楚辞急于见到大师,没有在意这一奇异的现象。
一个上年纪的菲佣前来开门,她用生硬的华语问楚辞:“先生,是不是姓楚?”
楚辞感到莫名其妙:“我姓楚,叫楚辞。”
菲佣拉开小门:“请进!”待楚辞进来后,她关好门,礼貌地说:“请随我来。”
大厅里的摆设,完全是中式的,清一色的明清时代家具,线条明快,朴素而大方。菲佣将楚辞引到书案前一张太师椅前坐下,捧一碗茶后,说了声“请稍等”,就悄然退下。
楚辞打量着书案与椅子,发现全是珍贵的明代黄花梨木,这种古朴的桌椅,现在已经不多见了。主人用这种近乎古董的家具作摆设,既显得高雅,也充分体现出他的尊贵。大师,会是何许人呢?楚辞正在猜想,听得有人轻声咳了一声。他循望去,看见一个年约五十的妇人来了。
她光滑的头发向后梳着,脑后用一根银针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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